第30章 拖拉機(捉蟲)
姜冬月真心挺納悶, 因為早上她去趙大花的小賣鋪裏割肉,恰巧碰到唐霞在顯擺,扭着腰裝腔作勢的, 各種誇耀自己婆家怎麽怎麽好,又故意花一塊錢給倆侄子買糖吃。
“大嫂,不是我舍不得給笑笑吃糖。我婆婆說了,姑娘家的牙齒沒有男孩子堅固,容易壞牙呢。”
姜冬月才不稀罕那兩塊水果糖,當即說道:“小霞你可是嫁對人了,沒遇着你婆婆之前, 這麽多年也沒見你給笑笑買過一塊糖。難怪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把唐霞噎得啞口無言。
怎麽這才剛到中午,唐耀陽就把唐霞給摔了?小家夥才三歲整, 說唐旭陽推了唐霞還差不多, 這都哪跟哪兒啊?
姜冬月想得滿頭霧水, 但也沒湊過去管。這種事兒上她就是個外人, 除非馬秀蘭發話,否則絕不到跟前去。
再說了, 懷孕初期是很脆弱的, 萬一唐霞真有個好歹,她挺着大肚子那不是故意刺激人嗎?
“姐姐, 姐夫,快別幹了,咱們回家吃飯去。”姜冬月去地裏叫上姜秋紅和高明,一邊吃梨一邊往家走。
到了家, 大鍋菜熬得正正好,唐笑笑還摘了幾根芫荽, 洗幹淨放在案板上。
“笑笑真能幹,過兩年就能自己做飯了。”姜冬月誇完閨女,把芫荽切碎放進小碗裏,吃的話可以自己夾。
太久沒見高明,她實在想不起來這個姐夫吃不吃芫荽了。
盛好四碗飯,姜冬月又把煮熟的鹹雞蛋撈出來,端到桌上讓姐姐和高明吃。
“都有大鍋菜了,還吃什麽鹹雞蛋呀?”姜秋紅邊往碗裏面泡饅頭邊說。
姜冬月:“這個沒腌幾天,蛋黃剛出一點兒油,蛋清也不鹹,正是好吃的時候。”
說着給高明和姜秋紅面前各放兩個雞蛋,“多吃點兒,不然過個秋得累瘦好幾斤。”
高明照舊埋頭苦吃,姜秋紅則邊吃邊說,數落了唐墨兩句又罵唐霞:“打你嫁進來,你那小姑子就沒個消停時候,掰棒子回娘家都能出事兒,真不知道她咋長這麽大的。要擱我手上,一天打八頓都到不了黑。”
姜冬月想了想說道:“應該沒什麽大事,不然我可吃不了這頓安生飯,劉小娥早就過來叫人了。”
“二嬸嬸來過家裏。”唐笑笑昂起小腦袋,“媽你剛走,二嬸嬸就來了,我說你去地裏了,她又走了。”
姜冬月問道:“你二嬸嬸說別的了嗎?有沒有掉眼淚呀?”
唐笑笑仔細回想:“沒有,二嬸嬸什麽都沒說,就說回家去,然後走了。”
“那就真的沒事,估計是哪裏傳錯話了。”姜冬月把碗裏的姜片和辣椒挑出來,“劉小娥精得很,她知道家裏就我一個人,要是唐霞真出什麽事兒,早跑藥鋪找鄭忍冬了,哪裏顧得上找我這個大肚婆?還不夠添亂的。”
姜秋紅重新盛了一碗飯,說道:“沒事就好,不耽誤老黑下午幹活。”
說曹操曹操到,四個人正吃着,唐墨就回來了,進門先舀一大瓢涼水,咕咚咕咚灌進肚裏,然後長長吐了口氣:“小霞沒事兒,不小心磕碰了下,旭陽小孩子學不清楚話,把大人吓得夠嗆。”
說完自己盛了一大碗飯,就着饅頭呼嚕呼嚕吃起來。
他不願意多說,姜秋紅更不稀得問,飯後在家歇了半個鐘頭,喝了兩碗姜冬月煮的綠豆湯,就催着朝地裏出發了。
姜冬月洗刷了碗筷,拎起笤帚把梯子下面、過道拐彎等角角落落的收拾幹淨。
因為家裏院子小雜物多,等棒子拉回來,就得充分利用每一塊地方,才能騰出個走路的空地兒。
她這邊有條不紊的,唐貴家裏卻并不平靜。
唐霞蓋着薄被倚靠在床頭,用力擦擦眼角:“媽,這家裏我真的沒法兒待了。我專門勸着建軍開拖拉機回來幫忙,二哥在地裏給他難堪。我在家看着旭陽和耀陽,還給他們買糖,二嫂在家嫌棄我數落我,我真是不能待了!”
其實唐霞和劉小娥姑嫂多年,處得還可以,面子上很過得去。但架不住倆人最近都挺得意,一個新婚後很快懷孕,天天扶着腰在婆家頤指氣使,一個發嫁小姑子出門,每天把馬秀蘭安排得團團轉,眼瞅着要當家作主。
倆得意人碰頭兒,沒說夠十句話,就開始針尖對麥芒地較勁。唐霞覺得自己帶丈夫回娘家幫忙,還開着拖拉機,完全是衣錦還鄉,非常有資格擺一擺出嫁姑奶奶的譜兒。
但劉小娥本就比她精明,未成婚就和唐貴一塊兒謀了家裏的宅院,又在馬秀蘭手下歷練好幾年,收拾小姑子綽綽有餘,連三趕四地喂了唐霞好幾回釘子,還給她指派了洗菜的活兒。
唐霞先在小賣鋪叫大嫂怼了,回家又在二嫂面前吃癟,脾氣一上來,就把新買的芹菜摔了,準備跟劉小娥“講講理”。
結果這一摔沒吓住劉小娥,反倒讓自己不小心踩空,雖然摳住磚縫沒摔倒,但着實吓得夠嗆,好半晌臉色仍有些發白。
“小霞呀,媽知道你受委屈了。”馬秀蘭心疼地給唐霞掖被角,“母女連心,媽這心裏真是難受呀!你且看着吧,這回我說啥也饒不了你二嫂!”
唐霞絞着手指頭,低聲道:“媽,二嫂都帶耀陽和陽陽回娘家了,你又能咋辦呀?回頭還不得我二哥提着東西去叫她。”
“叫什麽叫!”馬秀蘭狠狠呸一口,“天底下沒有住婆家吃飯,跑娘家幹活的道理,劉小娥她願意在古家屯待多長時間,她就待多長時間。我看哪家掰棒子的有空管她?安心等着吧,用不了兩天她就得自己灰溜溜回來。”
馬秀蘭好生安慰閨女一通,千叮咛萬囑咐地讓她躺床上別動,然後灌一大鋁壺涼水往地裏去了。
李建軍下地半天,她就看出來這個新女婿不勤快了,幹啥都是磨洋工,又不服小貴子管,還得她這個老人壓陣才行。
馬秀蘭滿腹思量地走到地裏,剛掰幾個棒子,唐貴和李建軍不知怎的居然推搡起來,嘴裏罵罵咧咧的。
“嗨呀,這是幹什麽呢!”馬秀蘭慌忙跑上前拉開,差點絆個跟頭,“有話好好說!我還沒死呢,你們倆就當我死人嗎?掰個棒子胡咧咧啥!”
李建軍胸口起伏,咬着牙說道:“媽,我沒話說,你問你親兒子吧。我跟這種人,沒、話、說!”
說完轉身走了,打火機掉地上都沒撿。
馬秀蘭頓時急了:“咋回事啊小貴子?好端端的咋打起來了?”
“新女婿金貴呗,連個棒子稭都不會砍,說他兩句咋了?”唐貴氣沖沖把頭一扔,轉身也要走,“我叫小娥去。”
馬秀蘭一把拽住兒子,急道:“叫她幹啥?回來跟小霞吵打呀!”
唐貴瞪大兩只眼:“回來掰棒子呀。咱家這麽些地,光靠我一個人能幹完嗎?”
“咱倆先幹着!”馬秀蘭用力把兒子拖回來,“你要實在想叫小娥,明天再去,反正今天不許去!”
她前腳将媳婦罵回娘家,兒子後腳就去接,讓她這個婆婆的臉往哪擱呀?
劉小娥這陣子正腦後生反骨,想騎她頭上,可不能縱着她的氣焰。
馬秀蘭好說歹說,終于壓住了唐貴,倆人一個砍,一個掰,斷斷續續幹到天快黑,累得都沒個好臉色。
結果回到家一看,廚房冷鍋冷竈的,唐霞已經跟着李建軍走了!
“……”
馬秀蘭還沒開口,唐貴就摔了鐵鍬,“看看你的好閨女好女婿!啥也別說了,我這就接小娥跟孩子去,你趕緊做飯吧。”
他媽上了歲數,幹活遠不如媳婦利索,他得趕緊把劉小娥接回來,不然棒子沒掰完就得活活累死!
唐貴氣急敗壞地推車子走了,馬秀蘭捂着胸口喘了會兒氣,到底拖着兩條沉重的腿去廚房做飯了。
……
天色漸黑,姜冬月擋住爐門讓米粥滾着,正想去地裏叫人,就聽巷子口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出門一看,居然是唐墨開着拖拉機回來了!
他坐在高高的駕駛座上,兩手擺弄着方向盤,黝黑的臉上又高興又得意。後面車鬥兩側豎着棒子稭充做擋板,裝滿了大大小小的棒子,最上頭坐着姜秋紅和高明,同樣喜氣洋洋。
“盛飯吧!”
唐墨沖姜冬月喊了聲打招呼,然後小心停好位置,按下控制杆把車鬥掀起來。滿車棒子頓時嘩啦嘩啦地傾瀉下來,将家門口堵個結實。
姜秋紅從棒子山上翻過來,進院裏舀水洗臉,邊走邊誇道:“老黑今天可算辦了回痛快事兒。”
姜冬月也挺高興,要是沒有拖拉機,唐墨和姐姐他們就得用排車慢慢往家推棒子,偏她今年幫不上忙,只能幹着急。
現在一車全給運回來了,雖然還得從家門口倒騰進院子裏,也輕松好幾倍。
但是……“這拖拉機誰家的呀?”姜冬月問道。
唐墨擦了把額頭的汗:“李建軍的。本來中午說開了沒事兒,他後半晌不知道因為啥,又和小貴子吵起來,騎個自行車帶着小霞回西康村了,拖拉機都沒管。”
“正好小貴子今天掰的少,不用往回拉,我尋思那拖拉機閑着也是閑着,幹脆加了油開到咱家地裏裝棒子,挺方便。”
姜冬月聽得哭笑不得,心說唐貴和李建軍真是一山還比一山高,以後也有的磨纏。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該着咱們用拖拉機了。你趕緊洗洗手吃飯吧,我炖了豬肉豆角配粉條,又炒了兩鍋菜,晚上多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