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炒麸子(二合一)
唐黑土正在工地運沙。
他推着一輛笨重的鐵皮獨輪車, 先到大門口的空地上,用平底鐵鍬把和好的沙子鏟進獨輪車,再馬不停蹄推到西邊轟隆隆轉動的大機器前面, 用力掀起車鬥,将沙子在規定地方倒幹淨,然後折返回去,不斷重複。
這種獨輪車很重,加上堆到冒尖的濕沙子,一車起碼兩百多斤,使喚起來相當吃力。但和鏟沙倒沙相比, 推車無疑是整個環節中最輕松的,兩天幹下來,唐墨這樣的實心眼兒, 也學會了推車時腳步放慢, 讓自己稍稍喘口氣兒。
終于熬到六點下工, 唐墨還了小推車, 一屁股坐到大門外的馬路牙子上,長長吐了口濁氣。
在他身後, 是雜亂的工地和兩棟蓋起了快十米的高樓。鋼筋水泥之間, 工人們穿梭着去食堂吃晚飯。有些不想吃食堂的,就結伴出去買飯, 到處都亂哄哄的,塵土、洋灰粉末和滴落的臭汗飄蕩在空氣裏,混合成工地特有的一股味道。
沒過幾分鐘,劉建設從會計那兒領了錢過來, 遞給唐墨:“今天活兒重,比搬磚多一塊五, 你點點。”
“咱倆誰跟誰啊。”唐墨道了聲謝,就把錢接過來放進兜裏,感嘆道,“難怪你那個堂叔回老家不幹了,這工地的錢太難掙,別說一天十二了,二十也不行,忒累人。”
劉建設摸出夾在耳朵後面的煙,“咔嚓”點燃,在唐墨旁邊坐下:“幹活哪有不累的?咱倆在木匠廠的時候,忙起來從早幹到晚,八點多了叼着饅頭刨家具,我看還沒有在工地好呢。起碼準點兒,說幾點下工就幾點下工,天天給錢也不拖拉。”
“要不是趕巧我本家堂叔辭工,咱能趁這個空檔過來替兩天,還得在家閑待着。剛我領錢的時候問了,要是說定在這裏幹,中午晚上都管一頓飯。有幾個離家遠的就在工地住着,早飯也管,更省錢了。”
唐墨心說就食堂那雜糧饅頭配鹹菜稀湯,他真是看不中,咂咂嘴道:“工地要像木匠廠一樣幹到八九點,就得把人當牛使喚。你說他咋不多用幾臺機器啊?開個車來回運輸,多快當!”
劉建設哈哈哈地笑起來:“老黑,這你就不懂了,機器比人工還貴呢,哪裏舍得用呀?會計算賬精着呢。”
“不過,我聽說南方都開始用機器做家具了,所以咱那木匠廠才一天不如一天。往年八月十五想請個假收棒子,都得看老板臉色,今年眼看着又八月十五了,老板還接不到單,有個零碎小活兒他自己就幹了,咱們打工的連口湯都喝不上。”
劉建設說着,狠狠吸了一口,鼻子裏噴出兩道缭繞煙氣,“老黑,樹挪死人挪活,我琢磨着,不行往後咱就到工地幹吧,累是累了點兒,掙得也多啊。”
到工地幹活兒……唐墨不知怎的心裏忽然一激靈,想起姜冬月有次夢魇住了,叫他幹啥都行反正別去工地,溜到嘴邊的話趕緊剎車,打個哈哈說道:“行……行不行的再看看吧,說不定老板就找到新門路了呢。”
想想又問劉建設,“哥,你幹了這麽多年,都是老手藝了,嫂子能同意你來工地賣苦力啊?”
劉建設頓了頓,慢吞吞地道:“掙錢的事兒有啥不同意?工地一天抵廠裏兩三天呢。再說家裏倆小子都大了,少強眼瞅着要說親,過兩年少波也得跟上,不掙錢不行啊!老黑你是家裏孩子小,不像我天天發愁掙錢這事兒,頭發都要愁白了。”
唐墨心說哪兒能不發愁,廠裏歇一天他挺高興,歇兩天也湊合,連歇三四天,他真是心裏發慌,不然怎麽能跑來工地打零工?
但他不想聽劉建設再提上工地的事,怕一下拒死了傷和氣,幹脆轉過話頭,問道:“建設哥,我幹一天累得胳膊腿兒都僵了,怎麽你看起來還挺精神?老當益壯啊。”
“這個嘛,我白比你多活十來年呀?”劉建設抖落煙灰,吸了最後一口,掐掉煙屁股踩滅,“你年輕不知道,這都是有竅門的。”
他指指路邊一個扭來扭去裝怪的男人,“看今天搬磚的老高,都五十多歲了,那磚夾子使得比自己手指頭還靈活,一次四塊磚,輕輕巧巧的,下了工連扭帶唱,多滋潤。”
唐墨想想自己前兩天搬磚的模樣,嘆氣道:“老高是厲害。”
他搬一天磚手都不靈活了,怕以後不好幹細活兒,今天特意選的推沙,沒想到更累。
兩人說話的功夫,買飯的工人有幾個開始往回走了,劉建設跨上自行車:“老黑,我拐彎兒買個燒餅,再看看有沒有賣粉條的,就不跟你一路了。你捎粉條嗎?”
“不用,家裏還有。”唐墨沖他擺擺手,“哥你慢着點啊,我歇會兒再往回走。”
目送劉建設拐過街口,唐墨嘴裏“唉喲唉喲”地站起來,捶了捶胳膊腿,又來回走了幾步,然後才推起自己的二八大杠,丁零當啷地踏上回石橋村的路。
他今天騎得慢,到家時院子裏已經擺好了飯桌,上面放着一盤腌酸黃瓜、一盆涼拌杏茵菜,還有一盤豆角炒雞蛋。
“嘿,今天菜不少啊。”
唐墨咂咂嘴,剛要坐下,唐笑笑忽然像個炮彈似的沖過來,一把撲到他身上,歡快道:“爹!你終于回來了!今天杏茵菜都是我摘的,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杏茵菜是鄉下田間地頭常見的一種野菜,學名叫做刺苋,能從初春一直長到暮秋。這東西不起眼,但非常有用,莖葉可以剁碎了摻進麸子裏喂雞,嫩些的葉子焯過水涼拌,加點兒鹽醋和蒜末,再滴兩滴香油,滋味清爽得很。
以前吃不飽飯的時候,很多人家會專門采了杏茵菜晾曬,留到冬天配棒子面吃。
“呃……” 唐墨叫閨女撞得一個趔趄,趕緊将她扒拉下來,“好好好,爹一會兒就吃啊。”
姜冬月拿了筷子出來,不冷不熱地瞟唐墨一眼:“吃什麽吃?瞧你身上髒的,快沖個澡把衣裳換了。”
唐墨低頭一看,好家夥,他褲腳上沾滿了沙子,肩膀處不知道啥時候甩了幾塊洋灰泥,一看就不是木匠廠的東西。
幸好現在天有點黑了,看不大清楚,唐墨趕忙溜去沖澡換衣裳,捯饬幹淨了才坐下吃飯。
他今天力氣耗得多,肚子早餓了,吃起來狼吞虎咽,格外滿足。
正吃着噴香,姜冬月忽然問道:“我記得你上周說木匠廠沒什麽活兒了,老板成天愁眉苦臉的,怎麽今兒累成這樣?”
“咳咳!”唐墨差點噎住,忙灌下一大口米湯,含糊道,“這兩天又來了幾樣活兒,先幹着。”
姜冬月皺起眉頭:“那過幾天收棒子了你還有空嗎?我想先找我大姐跟大姐夫通個氣兒,叫他們來咱家幫忙。”
正所謂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正當時。為了搶農時,莊稼人必須在棒子成熟後盡快掰下來運回家裏,再清理稭稈、拔草、撒肥料、翻地,不然很可能趕不及村裏上閘澆水,一耽擱就全耽擱了。
但今年姜冬月不能下地蹲着掰棒子,馬秀蘭昨兒又打了招呼,說唐霞婆家會開拖拉機來幫忙,不跟別人搭夥了,光靠唐墨一人,肯定收拾不了六畝地。
唐墨撓撓臉:“高家屯有點遠,我騎車去吧。正好木匠廠八月十四發兩斤月餅,我給大姐送過去,順道再拐魏村看看,給你媽把炕邊兒的爐子盤一盤,往後天冷了直接能燒火。”
挺好,還沒換老板……姜冬月說道:“行,那你去吧,後天我和香惠嫂子一塊兒去鎮上把咱家的月餅拿回來,有棗泥和五仁的兩樣。”
唐笑笑咽下嘴裏的豆角:“媽,八月十五是哪天呀?我放假嗎?”
“那天星期五,上完課就放假了。” 姜冬月邊說邊給唐笑笑夾一筷子杏茵菜,“等放假了帶你去菜地摘茄子,拔胡蘿蔔。”
唐笑笑沒聽出來這個“放假”不實誠,提前開始興奮:“太好了!我還沒有拔過蘿蔔呢。”
待一家三口晚飯吃完,天也黑透了,将近圓滿的月亮爬上樹梢,傾瀉滿地如水清輝。
姜冬月照例拾掇了鍋碗,然後讓唐墨把天地臺旁邊的小水甕挪到西屋去:“天越來越涼,不能給笑笑在院子裏洗澡了。”
說完拿着笤帚劃拉兩下,站在南棚子門口悄悄看着唐墨。
她白天在家裏打掃衛生,專門用小水甕涮了抹布,又添了幾盆水進去,此刻那甕裏滿當當的,但掩在院牆的陰影裏并不明顯。
不知道唐墨能不能推動……
姜冬月正想着,就見唐墨伸出右手随便那麽一提,立刻臉色扭曲,喘了口氣才把水甕撂倒,呲牙咧嘴地等水放幹淨。
“……”
姜冬月不鹹不淡地瞟唐墨一眼,自顧自去屋裏找唐笑笑,先聽她背了兩遍“我們的祖國是花園”,然後就打水洗腳。
唐笑笑“啪啪啪”拍水,假裝自己是只小鴨子。她玩了一會兒,湊到姜冬月耳朵邊說悄悄話:“媽,我爹是不是惹你生氣啦?所以你在他碗裏撒鹽,嘿嘿嘿。”
明明打發閨女掏雞蛋去了,怎麽她眼睛這麽尖……
姜冬月頓了頓說道:“你爹哪天不惹我生氣?你趕緊擦了腳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唐笑笑嘻嘻哈哈地跑開,玩了一會兒才打着哈欠鑽進被窩睡下。
唐墨搬了水甕,掃了院子,也想躺下休息,姜冬月把他攔住,說道:“看你今兒挺累,我炒點麸子,給你熥一熥肩膀吧。”
唐墨眼前一亮:“嘿,我怎麽沒想到呢?正好洗了澡身上幹淨,熥熥吧。”
姜冬月沖他笑笑,去西屋挖了兩葫蘆瓢的麸子,倒進炒菜用的鐵鍋,然後一點一點往裏面加醋,攪拌均勻後放到煤爐上小火溫着。
這是鄉下土方法,但挺好用,能治落枕、腰疼、胳膊疼,跟艾灸熱敷差不多。 濃烈的醋味很快升騰起來,姜冬月不停翻攪,看麸子幹得差不多了,就讓唐墨撐開櫃底翻出來的四只長襪子,小心翼翼地把麸子倒進去,最後用塑料繩捆住口袋。
“你搬個板凳坐院裏,我給你敷上。”
“早準備好了。”唐墨老老實實地坐在小板凳上,“嘿嘿”笑了兩聲。
他就給人頂班幹了幾天,怕姜冬月不高興沒提這事兒,沒想到姜冬月不但看出來他肩膀疼,還給他炒麸子,難怪人人都想娶媳婦呢,家裏有個知冷知熱的就是好。
姜冬月才不管唐墨笑啥,她将四只裝滿熱麸子的扁扁長長的襪子放在唐墨肩膀上,柔聲問道:“燙不燙呀?”
略顯灼人的溫度自肩膀蔓延開來,熨帖着周圍的肌肉筋絡,唐墨閉着眼晃晃腦袋,舒服地吐了口氣:“不礙事,有點熱勁兒熥了更好。”
姜冬月一邊調整襪子的位置,一邊狀似随意地開口:“在工地累吧?聽說包工頭都黑心。”
“那可真黑,簡直把人當牛使——呃,冬月,那個我……啊!”
唐墨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急忙咬嘴巴忍住,一疊聲地求饒:“輕輕輕、輕點兒啊!哦呼呼!呼!姜冬月你輕點兒!”
“小點聲,別把笑笑吵醒了。”姜冬月說着,将熱騰騰的炒麸子用力壓在唐墨肩關節的位置揉搓,按完左邊又按右邊。
看那架勢,如果手上不是軟乎乎的麸子,她能把唐墨肩膀戳個窟窿。
“唐黑土,你長本事了呀?叫你別去工地、別去工地,你為什麽不聽?偷偷跑工地幹活兒還瞞着我,唐黑土你咋這麽能耐呢?”
“你還想不想過日子了?!”
僵硬拉傷的肌肉突然被指關節施力揉壓,唐墨又熱又痛又爽,額角汗都冒出來了,恨不得從板凳上跳起來逃開。
但他剛一動,姜冬月立刻加大力道,顯然氣得不輕。
唐墨老實坐好:“……輕點兒,輕一點兒,你想謀殺親夫啊?”
他一邊嘶哈嘶哈吐氣,一邊試圖辯解,“我就幹了兩天,不是故意瞞着你的,你不能問都不問,上來就動手啊!”
姜冬月換了只手用力,問道:“那你說說,到底幾天?”
問完不等唐墨張嘴,邦邦捶他兩拳頭,“算了,你別說話,聽見你說話我就心煩。”
唐墨:“……”
那還問啥問啊……就為了找借口捶他嗎?
麸子的滾燙勁兒很快散去,姜冬月讓唐墨坐好別動,“還有點熱氣,再熥一熥。”
然後慢悠悠轉到唐墨眼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唐黑土,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問什麽你就答什麽,行不行?”
唐墨頂着四只襪子哭笑不得:“行行行,你問啥我就答啥。”
姜冬月拍掉手上沾的麸子:“你在工地幹多久了?”
“兩天,算上今天真就兩天。”
“哪個工地呀?”
“就百花招待所往北走,走個五六裏地吧,有個蓋房子的工地,挺大。”
“你在工地幹什麽?搬磚?”
“對,就是搬磚。”
“少來!”姜冬月揪住唐墨的耳朵轉半圈,“搬兩天磚能把你累成這樣?倆膀子都快廢了!”
唐墨瞪大眼睛:“你咋還不信了呢?我跟你說啊,這搬磚得用工地的家當,一次提四塊紅磚,早上六點半開始,一口氣搬到晚上六點,就晌午吃飯的功夫能歇半個鐘頭,吃的還是雜糧饅頭配鹹菜,連點兒油水都看不見。別說人了,老黃牛也扛不住啊!”
正說着,發現姜冬月緩了臉色,唐墨靈機一動,趕緊多描補幾句,“冬月,我上工地可不是吃喝嫖賭抽,享受資本主義快活了,我是看木匠廠這幾天沒活兒,掙不了錢,怕你跟孩子犯難,所以才跟着劉建設幹兩天,真沒想瞞着你。”
“不信你去問劉建設,我倆明天再幹一天就不幹了。人包工頭從老家帶的親戚,聽說遠得很,來時坐好幾天火車呢。”
“老實坐着,”姜冬月拍開唐墨的手,面露不解,“劉建設帶你去工地?他平常猴精猴精的,又上了歲數,何富美天天琢磨着給他補身體,怎麽舍得到工地吃苦受罪?”
“真是劉建設。”唐墨悄悄活動活動胳膊,還別說,熥了麸子真是舒坦許多。
“他有一個本家堂叔在那個工地打工,前幾天回老家不幹了,看工頭催得緊,就找了劉建設頂他的缺。我也跟着幹了幾天。”
姜冬月眉頭皺得更緊了。
在她的印象裏,唐墨是秋收後不聽勸阻堅持“借”出去三百塊,弄得家裏沒餘錢了又抹不開臉,所以病急亂投醫,跑到工地幹活兒,想趁她生孩子之前再攢點。
萬萬想不到現在唐貴和劉小娥的蘑菇串生意好好的,唐墨已經到工地上了。
居然還是劉建設牽的線……
姜冬月越想越覺得奇怪,繞着唐墨轉來轉去,“劉建設還有這門親戚吶?他比你精明多了,碰見費力氣活兒就說腰疼腿疼,怎麽舍得去工地?”
唐墨看她不信,把劉建設那套說辭搬出來:“掙錢給兒子娶媳婦呗,他還想辭了木匠廠的活兒到工地幹,我沒答應。”
說着伸長脖子,蹭蹭姜冬月的肚子,“你這胎要生個男娃,我也得早早給他準備房子。”
“呸呸呸,你少打岔。”姜冬月拍唐墨一巴掌,還是覺得哪裏古怪,“手藝人都是越老越吃香,劉建設比你當木匠時間還長,想掙錢也不能往工地使勁兒啊。我記得有一年村裏誰家白事找他竄忙,他怕傷到胳膊手,連擡棺都給拒了,說得雕花什麽的。”
姜冬月正說着話,發現有只襪子從唐墨肩膀滑落,忙按住了重新放好,不知道壓到了哪根筋,唐墨立馬痛呼出聲,五官都皺成一團。
“輕點兒,你想趁夜拷紅啊?”唐墨嘶哈嘶哈的呼氣,“拷打壞了誰賠你這麽好的男人?”
《拷紅》是《西廂記》的唱段,去年村裏過廟會,請的戲班子不甚精彩,同個唱段反複連唱了三天。
偏偏唐墨很喜歡,那段時間每天在家裏荒腔走板地哼兩句,直到唐笑笑鬧着要學戲才罷休。
姜冬月繃不住笑了:“我不拷紅,只拷黑,拷打你這個——哎,不對,你幹兩天都累成這樣了,劉建設他還想在工地長幹?他不要命啦?”
唐墨揉揉肩膀:“今天下工我剛問過,他說習慣了有竅門啥的。”
“騙鬼吧,他又沒在工地幹過。”姜冬月随口說着,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猛地看向唐墨,“劉建設跟你在一個地兒幹活嗎?你倆一塊兒搬磚嗎?”
唐墨張了張嘴:“……沒,那工地挺大的,我在東邊,他在北邊,輕易見不着。”
看姜冬月臉色有些不對,唐墨伸胳膊虛環住她,“建設哥是有點滑溜,但他人不賴,給我介紹了這活兒,累不累的吧,我也掙了幾十塊錢。工地的財務室在北邊,他每天都領了錢給我捎回來。”
原來如此…… 姜冬月抽了口涼氣:“合着在工地幹了三天,你都從劉建設手裏領的錢?”
“你看你這小心眼兒多的,”唐墨壓低聲音,“我又不是傻子,我偷偷問過會計,人家說建設哥去工地早,圖省事就登記了他一人的名字,好記賬。”
“……”
姜冬月深呼吸幾次,告誡自己千萬忍住了別生氣,唐墨只是沒經驗而已,不是缺心眼兒,他都費那麽大力氣了……
“唐黑土!”姜冬月捶唐墨肩膀兩下,“叫你別去工地你偏不聽,犯傻了吧?你這是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