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開學啦
突然發現花公雞很有用處,唐笑笑立馬抛開了家裏雞蛋變少的執念,姜冬月喂雞時她不再拿着小木棍嘿嘿哈哈地驅趕公雞,還專門捉了幾只螞蚱,串在狗尾巴草上喂給它吃。
剛喂兩天,便到了九月一號。
這天,唐笑笑早早起床,洗手洗臉又編辮子,不到七點就催着姜冬月趕快:“媽,公雞叫了好幾次啦,我們要遲到了!”
姜冬月:“……行,媽泡上碗筷就出發。”
唐笑笑一溜煙兒跑去舀水幫忙,勤快的不得了,很快拖着姜冬月的手正式出發,第一名等在了校門口。
開學前石橋村小學進行過一次大掃除,透過兩扇栅欄門,可以看到整個校園幹幹淨淨的,只有零星幾片梧桐樹葉被風卷落在地。
操場的标語也重新粉刷過,左邊寫着“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右邊寫着“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都是方正标準的宋體字,像印刷上去一樣。
唐笑笑扒着栅欄往裏看:“媽,哪個是我的教室呀?”
姜冬月指指北邊最左側的教室:“那個就是,紅紙上面寫着你們育紅班新生的名字呢。門上倆圓圈裏面的是‘歡迎’,歡迎你們今天入學。”
唐笑笑“哇”了一聲,伸長脖子往裏看,試圖找到自己的名字。但她這幾天在家熱火朝天地纏着姜冬月開小竈,也就學會了“小”字怎麽寫,歪歪扭扭地在三個本子外皮都寫了“小小”,眼下當然找不到。
唐笑笑不甘心,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數着數着,忽然小聲叫起來:“媽!快救我!”
原來她扭脖子太用力,一下子連着腦袋和半個肩膀卡到栅欄中間了!
姜冬月忍住笑,蹲下身想把閨女解救出來,但唐笑笑的腳不知怎的也別住了,剛挪一點兒就喊疼,姜冬月沒辦法,只好先把她背上的小書包摘下來。
“胳膊動一動,摘掉書包就不卡了。”
偏偏這時候何富美帶着劉少娟出現在街口,還有幾個高年級生也三三兩兩地往學校走,唐笑笑急得眼淚都快飙出來了:“媽你快點呀!”
她覺得好丢臉,嗚嗚!
“別動別動!當心把孩子卡着!”
伴随着清脆的自行車鈴铛聲,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率先趕到校門口,還沒站穩就讓唐笑笑放松胳膊,然後大步上前,稍稍推了兩下就把她弄出來了。
獨自站在栅欄門裏面的唐笑笑:“……?”
她就這樣出來、不,是進來了?好神奇呀~
及時趕來的中年男人正是石橋村小學的校長,名叫張益友。據說以前是城裏教書的先生,後來文|革遭了迫害心灰意冷,平反之後就回老家宋村買了塊宅基地,輾轉調動到這裏當校長,一幹就是好多年。
平常走在街上,村裏人人稱一聲張老師或張校長,很受尊重。從前姜冬月過得實在困難,他還跑動着給倆孩子免了學雜費,每年只收幾十塊錢的書費。
姜冬月趕忙道謝:“還是校長有辦法。”
“咳,都習慣了。”張校長擺擺手,把自行車靠牆支好,“每年開學卡住好幾個,我老有經驗了。這小孩們頭大身子小,肩膀也窄,別管在哪裏卡住的,記住頭在哪邊,身子就往哪邊走,一般都沒事兒。”
他打開栅欄門,推到兩旁又拿磚頭頂住,然後才招呼學生們進來。“都去自己教室裏背書,不許說話打鬧!”
“知道了校長。”
“快走快走!”
十來個學生呼啦啦散開,各去各班,姜冬月和其他家長就領着孩子去育紅班坐好。
鄉下能有學上已經很不錯了,條件自然平平,高年級的桌椅都是用了十幾年的,上面坑坑窪窪,歷屆學生留下的塗鴉、鉛筆刀劃的刻痕、蟲子蛀出來的小洞……應有盡有。
自打孩子上學,每年姜冬月都得從趙大花的小賣部裏要幾個煙盒,平常有硬紙板之類的也會留着,專門給兩個孩子墊桌子用,不然一筆下去就能把紙戳破。
但高年級的每人都有自己單獨的桌椅,育紅班則是矮矮的長桌子和長條凳子,三個小孩坐一排,全班統共不到四十個人。
空出的幾套桌椅在教室後面放着,學校什麽時候需要什麽時候搬動。偶爾村裏有人家辦紅白喜事,也會來學校借幾套。
今天開學,育紅班的老師早早到了,跟家長們打過招呼,就讓先到的小孩找地方坐好。
“不要亂跑,像老師這樣坐,看到了嗎?待會兒人到齊了再點名,按高低個兒排座次。”
姜冬月老覺得唐笑笑個子不高,沒想到今天往教室裏一坐,發現閨女還能占中游,正背着小書包坐在第三排,老老實實地将兩條小短胳膊交疊起來放在桌面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來回轉,一會兒瞟一眼老師,一會兒瞟一眼同桌,新鮮得不行。
很快其他小孩陸陸續續地到了,老師便挨個點名,叫孩子們去班門口排隊。
唐笑笑站在隊尾,大着膽子沖媽媽擺擺手,又趕忙扭過臉在隊伍裏站好。
她今天就是小學生了,要遵守紀律!
姜冬月放下心來,跟着何富美和其他幾個家長一起離開學校,很快聽到身後傳來“铛~铛~~”的敲鐘聲,已經開始上課了。
“孩子沒離開過大人,不知道進了學校哭不哭鼻子,唉。”
“都有這麽一遭,哭兩天就好了,上學還能認倆字兒,怎麽也比睜眼瞎強!”
“誰說不是呢?咱自己進個城,捏着錢都不敢坐公交車,就怕迷半道上。”
“走啦走啦,地裏還得拔草……”
姜冬月回轉家中,洗涮了碗筷又去菜地摘了幾個茄子,然後等中午放學把唐笑笑從學校接回來,下午又接送一次,第二天就讓她自己往學校走。
唐笑笑磨磨蹭蹭地不想出門:“媽,你跟我一塊去嘛~”
姜冬月想了想,說道:“那這樣吧,你走前面,我在後面跟着你,把你遠遠的送到校門口行嗎?”
唐笑笑揪着書包帶子:“也行吧……”
她左腳挨着右腳,不情不願地挪到大街上,兩步一回頭,三步一招手,還要突擊扭過臉檢查,看媽媽是不是偷跑回家了。
好在石橋村挺小,只有東西一條街,路上也沒什麽遮擋,唐笑笑只要一扭臉兒就能看到姜冬月綴在後面,走着走着就昂起了小腦袋,步子漸漸大起來。
而且她今天出門晚,路上三五不時的就能見着幾個小孩兒往學校走。等快到校門口時碰見劉少娟揮舞着書包喊她過來,唐笑笑立馬把姜冬月忘到腦後,撒開腿跑過去,和劉少娟結伴進了育紅班。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天唐笑笑就痛痛快快地自己去學校了。等上完四天學放假,更是有模有樣地在家裏牆上畫了“一二三四五”,教姜冬月認字。
“媽,你要仔細、認真,才能學會。”
姜冬月:“……嗯!”
教完數字,唐笑笑站在牆邊背誦新學會的詩,聲調拖得老長:“一望二三裏,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背完又問姜冬月,“媽,老師說只要好好學習,過年就能領獎狀,是真的嗎?”
姜冬月點點頭:“對,是真的,發獎狀時全校開會表揚,特別光榮。”
唐笑笑取出唐墨專門給他裁的一塊小砂紙,在上面把鉛筆磨尖:“那我多寫一遍生字,将來領獎狀。”
“好,等笑笑領了獎狀,媽就給你貼到牆上去。”
唐笑笑原本就懂事,這回有獎狀在前面誘|惑,更是攢足了勁兒,每天放學都先趴桌子上寫作業,雖然點橫撇捺一個個支棱着飛出田字格,瞧着也算有模有樣。
上了學的孩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強……姜冬月心頭感慨,看看日歷發現已經過了白露,沒幾天就是八月十五,便約上劉香惠一塊兒去平村鎮訂月餅。
買現成的太貴,且分量少不實惠,所以村裏大多數人都是找做月餅的人家訂做。但訂做要求五斤起步,不然沒法兒配料調餡,她們倆人結伴湊個夥兒,就可以各要兩種餡兒的月餅了。
劉香惠裝好記賬條,問道:“啥時候能過來拿呀?”
掌櫃的看看小本本,回答道:“今年做月餅的多,這個五仁的明天就能好,豆沙的需要磨芝麻和豆子,稍慢一點兒。要不你後天來?正好兩樣一塊拿走。”
“哎喲,怎麽還有人愛吃五仁呀?硬得我牙都咬不動。”錢會粉湊巧也來做月餅,手上提着幾個雞蛋,“我家還有一塊去年的五仁月餅呢,王滿倉都不吃。”
掌櫃的忙道:“肯定沒在我家做,我家青紅絲都是正宗的,好吃。”
“我就愛吃五仁的。”姜冬月收好自己的記賬條,又打趣錢會粉,“嫂子,那月餅都藏一年了,你千萬別扔。等你以後充了奶奶,就把那塊月餅拿出來給孫子,‘看,這是咱家的古董。’說不定能占個頭彩!”
錢會粉哈哈大笑:“我就這麽辦!說不定娶孫媳婦時能用上呢。”
三人閑聊幾句,等錢會粉登記清楚要什麽月餅,便結伴從平村鎮回來,約好後天一起去拿。
姜冬月回到家歇了會兒,看看表快四點了,唐墨昨天換下來的髒褲子還胡亂團在天地臺上,就舀了半盆水準備先泡上,待會兒随便洗洗。
結果剛拿起來抖了抖,灰色的洋灰粉就飄散開來,嗆得她直咳嗽。
姜冬月扭過臉緩了緩,不等洋灰粉落地上,立刻把這條髒褲子仔細攤開檢查,果然裏外都沾染了洋灰,挽起來的褲腿處尤其多。
用力抖落抖落,還有些散碎的細沙藏在褲縫裏。
“……”
姜冬月沉下臉,一把将褲子摔進水盆。
好個唐黑土!居然這麽早就瞞着她去工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