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應晴年少住在繼母家,父親死後留下了大量的財産,但遺囑上卻一分一毛沒提到繼母,全部的遺産均留給三十歲之後的應晴,并且要求他唯一的女兒在三十歲之前不能結婚。
繼母也是特立獨行的女子,盡管大半生跟着應晴的父親,打拼商業帝國,可是老情人不管死前死後,都沒有考慮過她離開他後該依靠什麽生活。繼母沒有什麽怨言,仿佛一切來的很順其自然。
繼母和應晴保持一種似親似友的感情,帶着她住到了一間廉價的出租房。繼母依靠自己的本事建了一家小公司。
生意忙起來當然忽略了應晴,當時她在讀初中,像個小太妹一樣,坐在街頭的欄杆上,叼着一根煙,看着過往的帥哥會時不時吹口哨,吐出一個灰蒙蒙煙圈。
笑得極其誇張,見到來挑逗她的流氓,将口香糖吐到別人身上,然後跑得很快,急疾的風吹在耳邊。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由大家閨秀變成了大姐大,有可能是青春獵奇心理,又或許是從小便缺少父愛和母愛,僅剩的親人是繼母,關心她只是礙于死去父親的面子,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可是不可能每次都僥幸逃脫,在一次反擊戰中,對方的小流氓隊伍過大,她一時間竟被圍困,逼到了小胡同,三四米高的牆根本不存在身輕如燕點點腳就能飛檐走壁。
應晴奮力反抗,卻招來更多的羞辱。幸得有人路過,應晴尖叫了一聲,喊救命。
小流氓們轉頭一看,那個路人充耳不聞,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然後呢?”陳婷婷一急,連忙問出來。
應晴斜着看了她一眼,接着笑:“我心裏面也在嘀咕,不會撞上個聾子了吧,運氣真背啊。”
應晴的說法是,盡管路過的那人不管不顧她,不過小流氓們出神的瞬間,給了她一個絕佳的反擊機會,她當機立斷腳下生風穿着縫隙跑出胡同。
應晴剛跑出胡同,一雙有力的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她什麽都不能做,跑步只是一件下意識的事情,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她終于看清了救她的那個人。
他長得很周正,穿着一件半舊衛衣,年級和她差不多,緊張地向後面望過去。他們已經跑得很遠了,沒人會有心思追逐亡命徒,他放開她的手。
應晴心中雖然有觸動,表面上也未曾表露,只是淺笑道:“謝謝啊。”
那人擺擺手。
“我叫應晴,你叫什麽?”
那人再次擺擺手。
應晴好像頓悟了什麽,指着他說:“你不會是個啞巴吧?”
一句話太直白,弄得對方很尴尬,但他卻坦然地點點頭,指指嘴唇,又指指耳朵。
應晴笑,“原來還是個聾子加啞巴,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從那次以後,兩人未曾遇到過。
不過,後來有過一次不經意的遇見,恰好是應晴高考那會兒,他們居然同一個考場。
當然那人是沒有認出應晴,應晴認出了他。
留了個心眼,在教室外面看了一下座位表,高考最後一科敲鐘後,教學樓沸騰了,學生魚貫而出,她硬是擠到了那人的身邊,撞了一下他的手臂,道:“你叫張志與啊。”
張志與愣了愣神,當時他正發着燒,迷迷糊糊,根本不記得有這號人。
也正是因為神思不清楚,才不知道為何給應晴留下了聯系方式。
微不足道的紙條上寫了他家的固定電話,有心人拿到了線索,順藤摸瓜,還有難倒應晴的事情嗎?
陳婷婷聽完,真是禁不住嘆了口氣,道:“老師,你的愛情可以寫成一本小說了。”
應晴嘿嘿笑了聲,外面門鈴響了,她放下煙頭,走去開門。
陳婷婷看了眼呆若木雞的檀玲玉,道:“是吧是吧,你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這樣純情的愛情故事可真是少見了。”
檀玲玉胡亂地點點頭。
她想的不知是哪件事,反正不是應晴這件事,她打心裏就排斥自己承認在乎張志與,要是自己為了這件事而分心,不正好說明自己對張志與動了心思?
不不,她為什麽要動心思。
可是心裏居然冒出一絲不痛快,這不痛快哪裏來的,為什麽而來?
心亂如麻之際,她的手機震了震,是林威的信息。
林威動作快得很,一下子定了兩張草莓音樂節的票,他發了訂票成功的截圖過來,檀玲玉細心看了下時間,心裏悄悄拿了下主意。
應晴怕她們不習慣,訂了好幾份外賣和飲料,陳婷婷舒舒服服看了場電影,檀玲玉捧着奶茶涼透了都沒喝一口,應晴吸了口煙,看了眼她的側臉,繼而轉過頭去。
張志與那邊,他下午出去開了一個會,推了晚上的飯局,林霆有點嘟囔:“前段時間都推了好幾次了,這下是和南大陳教授的研讨會有關,不太好推掉吧。”
這說的是張志與前段時間經常抽出空陪檀玲玉的事,他覺得飯局可有可無,不過既然這次是和陳教授有關,自己又算是陳教授的半個門生,也順着林霆的意思去了趟飯局。
席間他多次看手機,檀玲玉那小家夥真是耐得住氣,也不問,像是不着急,或者她只是害怕和自己的關系公之于衆罷了。
這麽一想就分神了,連農業局的趙主任敬酒都沒有留意到,幸好林霆在一旁稍作提醒,張志與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林霆在一旁幫腔:“趙主任,我們老板的意思是和你們有個項目上的合作,對雙方都有益,我們贊助錢款和技術,你們負責幫我們在城鄉推廣,也算個愛心活動。”
趙主任連連說是,“具體還要上面點頭,不過我瞧這惠及民生的工程,也可以搞,不過要以點帶面,你們想好那個村作為試驗村了嗎?”
林霆看了眼張志與,張志與對他做了一個手勢,林霆轉頭笑道:“老板覺得建州市的坡頭村不錯,田地大規模連成一片,适合投入新技術,一年半載的見效也快。”
趙主任:“張老板的老家不是林頭村?”
“以前的林頭村水土流失太嚴重,就算現在名義上重了幾棵樹,說是說恢複了以前的綠林,其實土壤結構也不似以前肥沃,再說林頭村的田地較少,連片的不多,我們公司去那裏考察過,沒什麽大用處。”
張志與專注地看着和他說話的人,等對方說完,他打了下手勢,林霆翻譯過去,幾乎每次出來應酬都這樣。
不過今晚,張志與打的幾個手勢顯然在敷衍了,沒頭沒尾的,竟然還當衆要他快點結束這次談話。
吓得林霆擡眼看了下全局,席間沒有懂手語的,否則可不是難做人?
林霆也是懂得應付的人,三言兩語說完了場面話,吃晚飯後,張志與就匆匆往家裏面趕。
應晴在收拾東西,見到他回來,挺高興地迎上去:“回來那麽快呢,不是說好吃飯?竟然先吃了,不過我也沒吃,跟學生看了一下午電影,肚子有點餓了,出去吃還是在家吃,你陪我好不好?”
張志與手勢翻飛,問她:“你的學生呢?”
應晴愣了下,說:“有個在鬧肚子呢,正在裏邊上廁所。有個在陪着。”
張志與一聽完,即刻拔腿往屋裏面走,應晴攔住他:“就知道你這人愛幹淨,我待會兒給你刷廁所。”
張志與停住腳步,想起問她:“長頭發那個走了嗎?”
應晴還有些奇怪呢,他這麽一問,就更加讓她覺得奇怪了,應晴抱着手臂說:“看上學生妹了?”
張志與搖頭,人還沒走就好,他坐在客廳等了幾分鐘,見檀玲玉扶着虛脫的陳婷婷走出來。
陳婷婷好吃,吃了炸雞和冰啤酒,弄得拉肚子。在別人家實在是不好意思,檀玲玉不肯看張志與的方向,對着應晴說:“老師,我和陳婷婷先回去了。”
應晴回去她那邊取了鑰匙,說:“我送你們回去。”
檀玲玉沒有拒絕,她扶着陳婷婷往外面走,換鞋的時候,她貌似不經意看了眼屋內,張志與一直盯着她們看,目光沉沉,又或許只是在看應晴。
應晴系好圍巾,幫忙扶着陳婷婷:“要不順道去趟醫院?”
應晴走之前像是想起什麽,回頭對張志與說:“等我回來。”
關上門的一剎那,檀玲玉好像比陳婷婷還要虛脫幾分,她的腳虛的有點飄,應該是一下午悶在視聽室的緣故。
可是往常都是和張志與看得次數較多,也沒見頭暈眼花的。
應晴帶着她們去了趟醫院,陳婷婷被護士扶着去做檢查,應晴和檀玲玉在外面等着。
應晴說:“幸好這次不是闌尾炎,不然也有得她受。我還記得幾年前得了闌尾炎,我當時又喝了酒,真是受罪死了,幸好志與下班回來看見我在客廳半睡半醒,趕緊拍醒我。”
“其實我是疼暈的,根本就沒睡。不過志與倒是擔心壞了。”
應晴說着,看着檀玲玉有點不着邊際的樣子,忙補充道:“志與就是剛才那個男的,怎麽樣,長得還不錯吧?”
檀玲玉萬分無奈地點頭。
這話題再說下去也沒意思了,陳婷婷起碼還在一旁羨慕嫉妒地發出贊嘆聲,檀玲玉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讓應晴沒有了說下去的心情。
那天過後,陳婷婷吃了兩天的藥就好了,急性腸胃炎來的快去的也快,生龍活虎的嚷着要去公司實習。
檀玲玉在一邊複習,她在一邊憧憬着未來:“到時候我實習結束,有了錢帶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帶你浪的飛起,噢噢,最好給你介紹個男朋友,怎麽樣?”
檀玲玉沒表态,自從去了趟應晴家,她就不怎麽喜歡說話了,好似看書就是頭等要事,有時候連吃飯也會忘記。
陳婷婷想和她說上幾句話,都要攪破腦子想個半天。
陳婷婷說:“票呢?”
這下檀玲玉擡起頭了,問她:“什麽票。”
“去音樂節的票啊,後天就要跨年了,你不是想和我去跨年嗎?”
還有這茬事,檀玲玉連忙問:“那,不許毀約,記得要去。”
“得了,我答應你了。”
“票的話,你等等,我明天拿給你。”
陳婷婷見她呆愣愣的,拍着她單薄的小肩膀笑道:“這次就是金主帶我飛啦。”
檀玲玉有點不喜,“什麽金主啊,我才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