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陳婷婷破泣而笑,撈着她的肩膀,吸着鼻子道:“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接下來,集體玩了一次游戲,搶凳子。音樂起大家繞着凳子轉,音樂停就要搶凳子,誰沒有搶到就要淘汰。
檀玲玉不想參加,因為林威也參加了。她不想陳婷婷誤會,連連擺手拒絕。
這時恰好也多出了一個人,檀玲玉自動退出局,陳婷婷沒說什麽,只是擺出一張委屈臉,檀玲玉豎了個大拇指給她,她又笑了。
檀玲玉不想參加還有一個原因,剛才手機在口袋震了好幾回了,她專心安慰陳婷婷沒看手機。後面掏出來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母親和父親的電話。
盡管心理萬分抗拒,還是給家裏回複了電話。也不知道張志與會不會在父母親面前亂講,她不讓他好過,他可能也不會讓自己安生了。
電話一接通,母親那頭沒給她考慮的時間,直接下命令說:“玲玉,家裏有事,你請幾天回來。”
“發生什麽事?”
“總之你快回來。”
檀玲玉想問清楚,不待她開口,母親挂了電話,忙音切斷話頭。她複打了好幾回給母親,都是關機,打個父親也是正在通話中。
檀玲玉不敢再呆了,家裏有事,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她細想好幾回都沒想到。
檀玲玉背上背包,對陳婷婷做了個“快出來”的手勢。
“我家裏有事,回去兩天,你幫我請假。”
陳婷婷:“那你還回學校嗎,我借電車送你回去快一點。”
“不了,我媽媽來了電話說是急事,現在我就去火車站買票回家。你幫我告訴社團會長,真對不起,不能和大家玩到後面了。”
“好吧,家裏事最重要。有事給我電話。”
檀玲玉對她揮揮手,往公園外面走去。
林威想追出去,望見檀玲玉着急地和陳婷婷談話的神情,便低頭給她發了條微信,“出了什麽事?”
手機響,檀玲玉低頭看了眼信息,删除。
她馬不停蹄到了火車站,買到了最後一張趕回家裏的票。一連十二個小時,她在硬座上坐得尾椎骨發疼,窗邊的風景變幻,白天到黑夜。
她在熱水間泡了碗泡面,想着打母親的電話詢問什麽情況。還是關機。
打父親的手機,居然也關機了。
她吃着熱辣的泡面,心裏竟一陣無主意。會不會是小弟太調皮了,惹到別家小孩,打起來了?小孩子打架下手都是不要命的狠,但願雙方不要破相,沒傷沒破才好。
還是家裏的田地和別家有紛争了,父親讀書人出身,大男子主義下是與世無争的內心,她家的田地被別家占去了幾分,父親不說話,母親也不好跟別人扯破臉皮。對外,一切都以父親的面子為重,這是母親反複告訴她的。
她曾經有好幾次想過去和鄰居家理論一番,母親呵斥她,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可,這次又是為什麽呢?
還是母親和村裏其他女人家長裏短說到人家的痛處,弄得人家不高興,對她們家做出什麽傷害的事情?
檀玲玉心裏惴惴不安,從上次放假回家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學期末準備來了,她還沒複習,想要拿到獎學金得成績上得去。
想了一路,檀玲玉沒合眼,直到上了大巴往家裏邊趕去才眯了下眼。
夢裏她回到了前次洪流那會兒,她還是泡在水裏邊,手中的浮木不翼而飛,她撲騰撲騰腳下沒着落點。喝了好幾口黃泥水,她睜着眼縫看見山崖上的同學朝她揮手,喊着“玲玉”,她頭又沉下水裏面了。
渾濁的泥水,她看不見,憑着本能掙紮的雙手揮舞好幾次,後來被一雙大手握緊,緊接着,救生艇來救她了。
那人将她救上了救生艇,激烈地拍着她的臉,喊她的名字。
她睜開眼,入眼竟是一張熟悉的臉。
檀玲玉一下驚醒,大巴的售票阿姨拍着她的肩膀,見她醒了,拉開車窗簾,用家鄉話跟她講:“到了,快下車吧。”
檀玲玉咽了咽口水,她看着刺眼的陽光,晃了神。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兩點,她到村口處,腳步沒停,跑到家門口。推開門後,庭院一個人也沒有,廚房的白煙一縷縷冒出來,檀玲玉走近了看見竈頭前忙活的母親,心裏放下了包袱。
母親看到她:“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了。”
檀玲玉走近,問母親:“殺雞啊,是有什麽事嗎?”
母親對她說:“你死去婆婆的忌日。今年剛好三年,志與他們村習慣在人死三年後辦酒席,吹吹打打鑼鼓。不過,你爸問他要不要辦時,他就說不用了。你是新媳婦,怎麽也該做個樣子,讓志與在他們村過得去臉。”
檀玲玉放下心,困倦有些上頭了,道:“什麽時候辦事?”
“你又沒仔細聽我講話,我都說了志與不想給他媽媽辦事。”
“那現在是要怎麽樣?”
母親從另外一個竈頭拿出溫好的一碗飯菜,放在桌上,“你怎麽有氣無力的,先吃點飯吧,待會兒你爸爸回來了送你去志與他們村。”
檀玲玉夾菜的筷子停下,道:“我什麽都不懂,能做什麽。”
“他們村的習俗是兒子要在祖屋守孝三天,你是志與的媳婦,也要陪着他一塊兒的。”
檀玲玉吃了兩口,沒有再吃了。
“他知道嗎?”
母親正在用筷子□□雞肉裏面,還有血水跑出來,雞肉還沒熟透,于是蓋上鐵蓋子繼續煮。
“你啊,這種事情我們要有自覺,不能什麽事都要人家講。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的,懂嗎?”
檀玲玉拎起背包站起來,走出廚房門口:“我先上去了,爸爸回來再叫我。”
“還有,你和爸爸的手機不要關機,不然我下次就不回來了。”
母親看着走上樓的檀玲玉,搖頭嘆氣,“犟脾氣,像誰?”
檀玲玉在自己房間坐了會兒,翻出一本書看,隔壁家的狗吠得歡,她放下書吼了聲那條黃狗,黃狗聽見她的聲音,對她搖頭晃尾,吠得更歡快了。
她關上窗,摩托車嘟嘟的聲音進了庭院,她走出門口看了眼,父親回來了。
她走下樓,母親在兩個竹籃裏放了幾樣祭祀用的菜品,還有白酒和茶水,塞進去幾把沾了雞血的冥紙幣。
母親看見她,說道:“等十分鐘,雞好了就能裝進去,你爸送你去志與他家。”
父親停好摩托車,問她:“吃了嗎?”
檀玲玉點點頭,“爸爸,你的建築隊生意怎麽樣?”
“恩,志與介紹幾單大工程,我現在不是包工頭了,跟着一家建築公司做,手底下還有幾個工人。”
“挺不錯的了。”
父親笑笑,解下磨破皮露出灰色棉紗網的皮手套,搓着手:“是挺不錯的。你有功勞啊。”
檀玲玉聽後,也不知是心酸還是感慨,竟一時想不起說什麽。
母親裝好籃子後,對她囑咐:“志與他一個人在老家,什麽事都不方便,你幫着照看點。煮點飯,打掃下房子,你們還要住三天,不能滿屋子蜘蛛網不管。”
檀玲玉恩了聲,父親接過她的背包,綁好在摩托車後座。
“你帶了換洗的衣褲了嗎?明天要降溫了,你穿多點。”
檀玲玉坐上摩托車,對母親說:“帶了,放心吧。”
“這次你的主要任務還是在祖屋陪着志與,香不能斷,蠟燭準備燒完了要點上。有外人在,你要跪着。沒有外人你就放松點,坐着。”
“知道了。”檀玲玉系上帽子的帶子,“媽媽,跟弟弟說,我桌上放了一包糖給他的。”
母親笑起來,眼角皺紋深深,“知道了。”
這是檀玲玉第一次來到隔壁村,林頭村,名字上就寫了,無非樹木多。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林頭村村民就靠伐木發了一筆橫財,當時山頭禿得不成樣,不久政府出臺政策,保護綠林。
政府禁止林頭村村民再砍伐樹木,還命每家每戶捐贈二十顆樹苗。經過十幾年的生長,林頭村又恢複了原始叢林的模樣。
時代發展了,青年村民都不再墨守成規守着林頭村靠天靠地吃飯,而是外出打工。剩下在林頭村的村民就剩下小孩老人和婦女。
父親對這一帶很熟,開過的地方都會遇見熟人,打了聲招呼再往村裏面開去。
沒開多久,便遠遠看見了一個山頭,父親停下摩托車指着山上說:“看見那個屋了沒有,那個是林頭村的祖屋。”
坡頭村的祖屋在村民房子的中間,經常有孩子到祖屋門前玩耍。這林頭村反倒沒有像一般的村落一樣,将祖屋安放在下面,反而在山頭上面。
檀玲玉協助父親扛下兩個竹籃子,父親鎖好摩托車,扛着竹籃子在肩頭,對她說:“走吧。”
檀玲玉:“張志與回來了?”
父親:“早回來了,前兩天就回到了。”
檀玲玉呼了口氣,跟上父親的步伐。
彎曲的石頭山路,似山民肩挑手扛搬運上來鋪成山路,坡村地勢沒有這邊的險峻,山頭也沒林頭村的高。
她問父親要不要幫忙,父親回絕她:“你哪像村頭姑娘,雙手白白嫩嫩,沒下過地也沒有做過幸苦活,你扛不動的。”
檀玲玉試着挑了兩步路,肩頭一痛差點脫手,為了不弄翻了母親精心弄好的祭品,父親還是挑上了肩頭。
“從小就寵你,除了讀書,你不用幹活。得好好讀書才對得起我們啊。”
檀玲玉眼眶一熱,小聲低語:“我會的,可你們為什麽要将我嫁出去。”
父親聽言,不過笑笑,神思清明道:“你以後會明白的。”
走完了山路後,父親歇在路口,檀玲玉拎着一個竹籃子走去祖屋放在門口。
她望了眼祖屋裏面,張志與跪在堂裏面,脊背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