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電話通了,母親的聲音傳來,“玲玉,我給志與寄了些你的衣服,你去他那裏拿。”
其實她的衣服大多扛到學校,除去幾件留在家裏的舊衣裳,她沒想到還能有什麽衣服值得花郵費寄過來。而且,還不是寄給自己!
“媽媽,我有衣服穿,不用寄過來。”
“給你買了件羽絨服,現在降溫了,你那幾件薄外套不夠保暖。”母親怨怪道,“都不知跟我犟什麽,嫁都嫁了。志與也沒逼你做什麽事情,說一切會等你大學畢業再說。”
檀玲玉心裏一陣憋屈,淚氣上湧,要是母親的母愛能放在體諒她身上,就算寒冬臘月裏讓她凍死心也是暖和的。
現如今,恐怕再多的衣服也捂不熱她的心。張志與既然都保證一切等她畢業再說,為什麽還會來學校找她,這不是讓她難堪這是什麽!
讓同學們都知道她是個已婚人士很好玩嗎?
“媽媽,以後有什麽東西直接寄來我這邊,不用麻煩張志與。我還有其他事,先這樣吧。”
母親還在那頭嚷嚷,“哎,你的衣服······”
檀玲玉挂了電話,手機震了震。
她低頭一看,張志與告訴她會在吉利公園門口等她。
她讀的大學附近就有一個公園,學生情侶和大爺大媽經常會在那裏散步,樹蔭多,湖面風吹得神清氣爽。別具一格的羊腸小道穿插其中,适合放松心情。
眼下檀玲玉卻一點心情都沒有,她此次去赴約就是要說明白,請張志與往後別來找她,路歸路,橋歸橋。
她不想在單純的校園生活中摻雜什麽複雜的婚姻在裏面。何況她本來與張志與就是假結婚!
當時頭腦不清醒被壓着去領了證,要不是離婚時要提交結婚證,她真想撕碎燒毀。說到底張志與還是罪魁禍首,他不出現,或許父母親根本不會要逼迫她嫁人。
張志與的車開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檀玲玉的視力極好一下看到駕駛位上的張志與。
她走近了幾分,張志與才看到她。
他開門出來,繞到另一邊給她開門。檀玲玉順着他的意思坐進去。
張志與看着她小巧的側臉,面無表情深沉的樣子,忽然間就笑了,接着檀玲玉順利抓住了他的笑,皺了皺眉頭,嘟哝一句,“笑什麽。”
檀玲玉摸了摸鬓角的頭發,從後視鏡看了下自己的外表,沒有髒東西,他怎麽看得這般開心,把她當猴看呢?
檀玲玉忍不住轉臉朝向外面白了一眼。
她的小動作都落進了張志與的眼中,頓時身心愉悅,就要發車。
檀玲玉阻止了他的行動,“不是找我有事嗎?”
張志與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這樣問,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從座位後面拿出幾張紙,最上面的紙上寫着:帶你吃頓好的。
“不用了,我剛吃過。”檀玲玉擡眼,接着抛出第二個問題,“我媽給我寄的衣服呢?”
張志與也早想到了她會問這個問題,第一張紙拿開放回後面,第二張紙上寫着:在我住處,帶你去拿。
“你為什麽不帶來?”
張志與看樣子還挺了解她,第三張紙上寫着答案:忘了。
檀玲玉這回沒遮掩,直接朝他翻了個白眼。什麽叫忘了,來找她不就是為了拿衣服給她,到頭來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你有什麽事直接說,衣服改天麻煩你寄個同城快遞給我。”
料張志與神通廣大也料不到她會爽快幹淨地拒絕,他放好了紙,立馬在手機上寫字。
檀玲玉等得不耐煩,她初來的心思就不是為了跟他磨蹭。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她想撂下話頭擡腳走人。
車內的暖流吹得她頭腦越發混沌,這太不利于她談判,這場對話必須早點結束!以勝利的姿态結束!
張志與“質問”她,為什麽将欠條一聲不吭放在他的口袋。
檀玲玉本來就不想和他有什麽瓜葛,那張一百萬的欠條的出現理所當然。她趁張志與在飛機上疲憊地合上眼,才塞進他口袋。
這對于她的良心來說絕對是一場拯救,甚至對于她的未來也算得上是一場拯救。
檀玲玉說道:“這都是負債者應有的姿态,我欠你的錢主動給你寫欠條,表明我是真的很想還你錢。”
他的手放在方向盤,身子側過來看着檀玲玉,眼神疲憊和挺括的大衣成為鮮明對比。
檀玲玉頑固保守堪比上個世紀的裹腳婦人,張志與對她很是無奈,明明已經怒氣上湧,卻還不能随意發洩。
檀玲玉根本不會管他的情緒如何如何,她只會一再強調,關系僅限于債務,不要再有其他延伸。
檀玲玉與他對視的幾次,除卻因為身高問題敗下陣,還沒有哪一次像現在一樣主動移開眼神。他的眼神火辣熱烈,她無力招架。
一晃神的功夫,路邊的風景急急退卻,她才發覺張志與早已把車開上了公路。
在公路上她便不能随心所欲地說話了,司機的情緒尤為重要,張志與又是一個需要看嘴唇才能知道對方說什麽的人。
她不能罔顧性命,只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
張志與将車開到了家裏,他原本是打算要帶檀玲玉吃頓好的,既然對方不領情,他只好開回自己的家中。
他算是忍住了脾氣,給檀玲玉開了車門,一路領她上去。只是臉色不再像方才初見她那般和顏悅色。
開了門,張志與走進屋裏,他換好了鞋,轉眼一看,人還在外頭候着。
看樣子,檀玲玉不想進去。
張志與毫不費力地找到了一個包裹,還蠻重,檀玲玉接過放在腳底下。
“我先走了,謝謝你,不用送我了。”
檀玲玉準備好的說詞一個都沒敢蹦出來,張志與的臉堪比烏雲密布,她要是再呆一秒,估計要被突然的驚雷劈得七葷八素。
即使張志與悶着聲,聽不見也說不了,但他還是個危險的存在。
張志與拉住她即将的手,一把拖進了屋子裏。
連鞋都沒換,張志與的怒氣幾乎撒在了抓着她的手上,骨頭要痛得炸裂。哎哎幾聲,檀玲玉停了下來,明顯他聽不到,她沒必要再白費功夫。像甩包袱一樣,張志與剎住腳,手上沒停,她摔落在沙發上,彈了彈。
張志與顯然也要與她談一談,從面前巨大無比的矮幾拿出一疊紙,放着一只筆。
他坐在她的對面,委身下去寫着什麽,她局促地捏着沙發邊緣,望着他凸起的背脊一陣發呆。
張志與寫好後遞過去給她。
“你是不是不想我去你學校?”
檀玲玉落筆想寫“是”,瞧了一眼張志與,陰陰沉沉,她轉手想寫個理由來證明為什麽她要說“是”,但張志與一把奪過去,寫了幾個字。
“沒必要說借口,你回答是或不是。”
檀玲玉飛快寫了一個“是”。張志與看過,低頭再寫一句話。
“你是不是不想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什麽關系,檀玲玉有些微惱,還不是他一手主導的好戲,這回檀玲玉不拒絕,直接寫了“是”。
張志與盯着她娟秀的筆跡,竟愣了幾秒。
複又擡手寫道,“你是不是很讨厭我?”
這個問題對于檀玲玉來說有點難以回答,她要說不是,肯定是違心。可要說是,他也沒到被她讨厭的地步。檀玲玉甚少說出是或非的答案,太過絕對和片面化的答案往往不能說出重點所在,反而蒙蔽了事實真相。
檀玲玉遲遲沒落筆,張志與等得難受,他想吸支煙,微微停了下,煙塞進煙盒。
她想快刀斬亂麻,最好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傷他的心,盡管這并非她本意。
“你強行介入我的生活,讓我的生活偏離軌跡,如果我說我不讨厭你肯定是謊話。如果說讨厭你,又似乎沒到不共戴天的地步。所以,我現在請求你,能不能離開我的世界,至少,我還會感激你幫我躲過了父母親逼婚的那一關。”
她寫了一大段話,張志與也忘記要她寫“是或不是”,檀玲玉沉默地寫完,張志與沉默地看完,他沒打算寫什麽。
“你很好很好,我一無所有,雲與泥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我配不上你,其實你的小缺陷就好比人的性格,火爆一點、粗魯簡單一點,這根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你不必為自己的缺陷感到痛苦。我跟你說的問題是,兩個人不合适的問題。”
即使是拒絕,她扔挑着好聽的話來安慰她,對自己一再貶低,襯托他的好。
張志與不想看下去了,筆尖頓了頓,寫了句。
“我送你回去吧。”
張志與撂下筆,走到門口換鞋。
檀玲玉看着那行字,字形有點飄,顯然寫字的人心思不在上面。她忽然鼻子突然發酸,可這情緒到底是什麽,她不想追究。
現在他們倆的關系除了紅本本和債務,其他的一點關聯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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