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檀玲玉堅持在公園門口下車,晚上這裏的燈光不甚通明,無人會把她認出來。她拎着一袋重重的衣服,身子側去了半邊,費力擡手跟他說再見。
張志與始終沒表示,眼睛一直望向前方。檀玲玉自讨無趣,換着手拿快遞,腳步輕盈地走去校門。
陳婷婷對她出去一趟拿了個包裹感到十分奇怪,“你不要告訴我大晚上的快遞給你留門。”
檀玲玉将包裹拆開,“朋友幫我領的快遞,我忘了去拿。”
陳婷婷爬下床,摸着下巴,探究道:“哪個朋友,男的女的?不簡單,還有人幫領快遞,給我看看裏面是什麽。”
“我媽媽買的過冬的大衣。”說着裁紙刀劃開袋子,裏面共有三件大衣,最上面那件是連卡佛。檀玲玉認不出,陳婷婷經常穿自然懂。
“連卡佛,你傍大款了?”
“什麽啊,我媽媽買的。”檀玲玉說着心也疑慮,剛要拿過來看清楚,崔燕就從外頭進來。
瞧見兩人在拿着件衣服,輕哼了聲,揶揄地看了一眼檀玲玉,繼而坐回自己的地盤卸妝。
檀玲玉摸着衣服,她雖不懂,手感卻騙不了人。上乘布料經過手心,綿滑舒服,一秒鐘被溫暖包圍。
她卷了卷,将衣服塞進了袋子裏。陳婷婷看出檀玲玉的異常,想問礙于崔燕在旁,不想讓她聽到,緘默。
下面那兩件才是母親的經濟能力承受範圍之內的,雖土得掉渣,檀玲玉穿着心裏卻踏實萬分。
檀玲玉躺在床上,清算着自己卡裏的錢,賬本上的每一條花銷寫着清清楚楚,她盡量減少沒必要的花費。最後得出自己還剩四千七百二十,加上貧苦補助三千五,她一共有八千兩百二十。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對一百萬來講連個零頭都沒達到。
她煩躁地轉了個身,蚊帳外面,有輕輕地動靜,像是黑夜的聲音。她聽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趕早起床。陳婷婷打着哈欠,“早啊。”
檀玲玉在刷牙,抽空回了一句早。
崔燕和小李子沒起床,她們慣有的賴床技巧。宿舍其他兩個人在外住宿,偶爾中午會回來宿舍。陳婷婷已經打算住在學校,一日沒和父親和解,她便不能輕易回家住。
陳婷婷這兩天忙着課程,腳都沾不了地,她要留在本市,必須做出點成績來證明自己能力。去自習室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檀玲玉最近在做什麽她都不了解。
趁着崔燕和小李子還在睡覺,她湊到檀玲玉身邊刷牙,問:“你忙什麽,黑眼圈快垂到胸口了。”
檀玲玉歪着頭看鏡子,有嗎?
“睡不着,最近。”檀玲玉說。
陳婷婷:“待會兒有課,你別睡着就行。”
檀玲玉摸摸脖子,“還不至于。”
兩人在商店買了早餐慢悠悠地踱去教室上課,一到多媒體二樓,人聲鼎沸,她們尋了半天的座位,終于在倒數第二排邊角找到了兩個空座。
放眼望去盡是男生,陳婷婷頓感覺奇怪,問前座的女生,“怎麽回事?”
一個班就兩三個男生,她們專業擺在那裏,陰盛陽衰是逃不過的。每次上課習慣了女生在周圍,這次莫名其妙多了好幾十個男生。
前座的女生是她們班的,給她們說了下大致的情況,“這學期的傳播學課程的老師,是個美女。聽說還是香港中文大學的傳播學碩士,在奧美工作過三年。”
陳婷婷驚嘆,“奧美啊。”
陳婷婷看樣子很是驚羨,和前座的女生激烈探讨幾句,兩人均對要來的美女老師産生了巨大的興趣。
陳婷婷交流結束,縮回身子,對身側的檀玲玉說:“能進奧美,簡直是我這階段的夢想!”
檀玲玉聽說過奧美,确實在廣告行業牛氣不行,可惜她的興趣不在這方面,對比陳婷婷狂熱的樣子,她倒是冷靜不少。
衆人等了十分鐘,美女老師姍姍來遲。
檀玲玉不得不承認,老師确實氣質上佳,一舉手一投足有種香港文學裏面煙視媚行的女子形象。而且還挺高冷,照陳婷婷的說法是,禁欲系美女。
檀玲玉被她的手指吸引,細長的手指夾着一只板書的馬克筆,像夾着一支煙。美女老師的嘴角勾了勾,下面男生冒出一陣驚呼,交頭接耳讨論。
“我叫應晴,應該的應,晴天的晴。這個學期和你們一同學習傳播學理論課程。”一說完,轉身寫了自己的名字。明明沒有什麽笑容,卻更具吸引人的魅力,冷冰冰讓人移不開視線。
應晴寫完後,沒有循例對自己的學習生涯做一些總結,便翻開點名冊。
大家還沉浸在觀察她穿着和言行中,等到點完名後,應晴合上本子,說道:“如果不是我的課程的學生,我希望你們能讓座給我們班的學生。等有座位再過來。”
檀玲玉看到外面門口确實站了些同班同學,那些男生頗有微詞,卻也起身。男生應該對拒人千裏之外的老師興趣不是很大,大多跟風跑來觀摩美女老師的真容,圍觀一下滿足好奇心,悉數退去。
應晴等男生們都魚貫而出,便走到門口,對外面的人說:“進來吧,都找個座位。”
第一節課就上了課本的內容,并沒有按照往常大學老師的節奏,說說題外話,講講人生道理。
女生多的班集體,學習氛圍濃厚點,對應晴的做法紛紛表示支持。一時之間,課堂學術性提高了幾個層次。
下課前,應晴給她們留了個聯系方式,末了,又轉留了個地址。
陳婷婷自從上課就沒有分心過,幾乎是第一眼就将應晴當作了女神來崇拜。于是,她在書的扉頁記下了應晴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還一個勁催促檀玲玉趕快記下來。
周圍同學埋頭抄寫,檀玲玉望着黑板,漫不經心地轉筆,忽地對上應晴的眼神,應晴對她笑笑,随即跟全班同學說:“要是你們感興趣廣告方面的事情,想去實習,可以來找我。我在B市認識有幾家傳媒公司。”
自然有很多人紛紛舉手,應晴順應大流,“你們整理好簡歷可以發送到我的郵箱,我會看情況給那邊公司推薦,時薪不會太低,你們看着選擇。”
“如果有問題想當面和我讨論,可以去這裏找我。如果我不上課,一般都會在家。”
下了課,陳婷婷抱着傳播學教材像撿着寶,一臉興奮神情掩蓋不住,“我想進奧美,應晴簡直是我的偶像!”
陳婷婷晃蕩着檀玲玉的手,她無奈地提醒道:“你不還想創業嗎?怎麽又轉廣告去了?”
“那個是三十歲的夢想,二十歲到二十五歲,我真的想做個廣告人。”陳婷婷邊感嘆邊後退,面向檀玲玉,“你怎麽一點都不興奮的樣子,她可是在奧美工作過,奧美耶!”
檀玲玉提醒陳婷婷,“看路,別這樣倒着走,會撞到人。”
“你有沒有發現,應老師上課飙英語那段,美極了,正宗英音。”陳婷婷花癡樣不改,“我想起了我小時候的英語家教,一個英國帥哥。”
檀玲玉哭笑不得:“你走慢點,後面有石子,再後面有個十字路口,車多。”
“在學校裏面就不用怕了,車都會開得很慢。”陳婷婷看了眼扉頁的地址,“改天我們上應老師那裏,好不好,我想問她一些問題,比如申請哥大要怎麽弄,她申請過香港的應該懂。”
“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
“你說怎麽樣嘛,現在就去?”
檀玲玉後面沒聽清了,她放慢了動作,像是看到了什麽。
林霆從車上下來,給應晴開了門。
兩人笑着打了下招呼,應晴坐回車後座,車子窗戶貼了一層膜,外面看不見裏面。
陳婷婷在她的臉前揮揮手,“回神回神,想什麽入迷了?”
檀玲玉晃過神來,背着背包颠了颠,“我想起,我還有份兼職要去做,就不去了。”
“我還沒說什麽時候去呢。”陳婷婷說,“你什麽時候有空,星期二早上,中午?”
陳婷婷對她的作息太了解,輕易就說出了她僅有的呆在學校的時間。陳婷婷挽着她,說:“去了,去了,和我一起去。”
檀玲玉還是推辭,“不然你找其他人?”
“班上我只和你熟。”陳婷婷故作委屈樣子,轉了一眼看着她,道,“你在害怕什麽。”
檀玲玉停住腳,
心一橫,道:“那星期二去看看吧。”
陳婷婷得逞,讨好地挽着她,照樣叽裏呱啦說了一些事情。檀玲玉倒是想起了應晴說的那句話,時薪不會太低,你們看着選擇。
天氣轉涼,入冬的節奏明顯。
學校青蔥樹木萎靡不堪,掉得光禿禿沒什麽生氣,偶爾一只飛鳥攀附在上面,陰沉沉天空成為廣闊背景,咔嚓一張,黑白色調可以拿去參展。
原本今天下午是要去市中心發傳單賺外快,誰知道那邊商家臨時改變了時間地點,離得太遠,不一定按時能到。她索性放了自己一次假。
檀玲玉坐在臨着湖邊的小亭子看英語,不時小讀兩句。臨湖的羊腸小道偶爾一兩個同學經過,更多的是三三兩兩的情侶。她讀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湖面風吹得嘴唇又幹又緊,微微一扯,像是要龜裂。
檀玲玉合起書本就要離開,哪知手機突然響了。
她滑開屏幕一看,微信進了條信息,嗨?
配了一張圖,是她靠着朱紅色柱子低頭看書的樣子,鬓發垂落,只見得鼻子嘴唇小小。
檀玲玉擡頭觀望了四周,再次低頭,又進了條信息。剛剛抓拍的,她轉頭的瞬間,清秀的眉毛皺起來,黑漆漆的眼睛透出一些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