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張志與搖搖頭,檀玲玉揣測,“那你是要手機?”
他點點頭。檀玲玉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他接過,沒有密碼鎖,只是簡單的劃開解鎖。手機屏幕是一只卡通的狐貍,狡黠地笑,可愛中帶了點小心思。
他點開手機備忘錄,輸入,單手打字有點遲慢,他的手挺大,拿着她小小的華為顯得滑稽。
不過她沒催,耐心地倒了杯溫水放置床頭櫃,等着。檀玲玉給他墊了兩個枕頭,扶着他坐起來。張志與寫完後遞給她看。
“現在恐怕有點晚了,沒有車。你先在鎮上酒店呆一晚,明天我也是要回省裏去的。”
檀玲玉抖抖眉,她長這麽大還沒住過酒店。住過所謂的旅館,小型的那種,邊邊角角都有污垢。
張志與看出她的為難,寫道:“我讓林霆給你安排,你不用擔心。”
檀玲玉一想到方才小秘書不滿的語氣,立刻退縮,晃晃腦袋,“我就在這裏陪你吧,一晚上而已,這房間不是有沙發嗎,我就在那裏躺一晚上。”
張志與沉思一會兒,檀玲玉也陷入沉思。
因為她才想起,出門時沒跟父母親打招呼,說不定他們以為她失蹤了呢,原本打算在大巴上再發短信給父母,父母親拿她就沒辦法了。
可現在她還在鎮上,距離坡頭村也就三四十分鐘的車程,摩托車開得快一點,三十分鐘內都能過來。要是父母親過來了,還不把她生吞活剝。
怕什麽來什麽,正當兩個人都陷入深深思考中,檀玲玉的手機不合時宜響起來。
她上前一看,忍不住嚎叫一聲,父親的電話!
從張志與手中拿過手機,猶豫踟蹰許久,第一波鈴聲響完後,母親的電話又進來!她該怎麽說,肯定會被拉回去,然後明天免不了與張志與去領證!
雖然兩人計劃中有領證這一條,可能不去民政局就不去,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母親的電話熄了後,父親電話進來。她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反正張志與聽不了聲音,她就外擴,減少心理壓力。
接通時,她先發制人,“我和張志與在鎮上,他現在在醫院,胃有點不舒服,今晚就不回去了。”
母親一反常态,沒有教訓她,跟她講:“那你好好照顧志與,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檀玲玉懵了片刻,連忙道:“收拾好了,我沒什麽要帶的。特産什麽就不帶了,坐火車難帶,人擠人。”
那頭的母親道:“不帶就不帶了。你看好志與就行了,我先挂了。”
直到挂了電話後的三分鐘,檀玲玉沒想通母親放過她的原因,似乎是早就知曉她和張志與在一起的樣子,一點也不驚訝,對她離家沒知會家裏人一點都不惱怒。
她想了想,重點不是這個,反正不管怎麽說,明天一早跟着張志與回省,這兩天就當睡了一場很長的夢!
沒錯,她覺得這兩天過得太漫長了。時間好像被靜止了一樣,人在苦難中對時間敏感度會增強。
她問思考中的張志與,“你有沒有覺得這兩天過得很久?”
張志與給面子的思考了下,搖頭。
也對,受磨難的好像只有她。檀玲玉見兩人又沒什麽話題聊了,便低頭玩手機。
張志與喝了一杯水,看她低頭玩手機。
檀玲玉在朋友圈發了條狀态,這回沒有配圖,只是一句話,獵人受傷了,似乎是代狐貍受過,狐貍要不要心存感激呢?
一天發了兩條狀态,宿舍的妹子們嗅出了點八卦味道。一致排成整齊的隊形回複:是不是談戀愛了?請吃飯!
她失語笑出聲,回複:想太多。
關上手機,她發現張志與一直看着她,這個認知令她感覺很不舒服,多不禮貌,盯着別人看,還是這種波光潋滟的眼神,不知他想幹什麽。
她的衣服沒一件是新的,頭發也因為沒錢剪才留得很長。甚至于她還穿着高中穿的布鞋。
檀玲玉從來沒覺得這是自卑的來源,能讓她感覺自信的地方多去了,學習和生活上。
盡管到了大學,她認識了許多多才多藝的同學,有些人已經是鋼琴十級、小提琴十級,唱歌跳舞樣樣在行,說外語比她溜多了。
但她就是沒有在同學面前感到自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長處,她向那些有長處的人學習,努力提高和充實自己。學習上,她勤于讀書,外語不好每天對着湖邊練口語,總有一天會達到脫口而出的地步。在生活上,她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不熬夜多跑步,鍛煉一個良好的體魄。
可就是這樣的自己,在張志與□□裸的眼光下也差點要敗下陣來。
她不禁思考一個問題,他究竟是為什麽要看上她?她有什麽值得被注意的地方?
像她這樣的,丢在人群裏不到一秒鐘就淹沒,沒什麽特色,長得也不漂亮。長得不高,身材也不好,要說找模特身材找她肯定是瞎了眼了。
檀玲玉和張志與對視了幾分鐘,張志與偏了偏頭,眼神稍顯不自在。她可不是服輸的人,上次敗了,這次說什麽也要贏回來。
“喂。”
張志與沒轉頭,自然看不見她的嘴唇動。
檀玲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張志與轉過眼神。
檀玲玉直白問出自己心中感想:“你說你,算是翹楚了。按照我媽和我爸的說法,你是青年才俊。按照你下屬的說法,你是個非常有潛力的老板,搞不好以後飛黃騰達直奔紐約敲鐘。所有人都覺得你很不錯,坡頭村的村民視你為財神爺。可是,你就怎麽看上我了呢?”
她有意放慢語速,張志與肯定“聽”清楚了,因為他臉色通紅地咳了起來。架勢有點大,她生怕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胃痛再次複發,趕緊幫着他順氣。
張志與好不容易壓下了咳嗽,眼睛轉了轉,她把手機遞過去給他。
他點開備忘錄五分鐘,愣是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檀玲玉在這個問題上不好催促,只得耐着性子等。
吊瓶準備吊完了,檀玲玉去找了護士來換掉,張志與也有了脫身的機會。幾乎是非常疲憊的躺下,手機放在床頭櫃,看都不看一眼。
檀玲玉興趣缺缺,答案還沒給,怎麽能睡着呢。
她推了推床上假寐的人,張志與睜開眼,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沙發,做了個睡覺的手勢。張志與想給她安排一個酒店,她把手機藏在身後,威脅道:“你現在要是不通過我手機肯定找不到林霆,你的手機被他拿走了。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這樣的胡鬧已經是非常無賴的了,她在二十一歲的生命長河中沒有這般無禮對待過別人。找林霆是為了她好,她卻仰仗這種好來威脅他。
所有的種種無非是高中政治老師經常強調的一句話,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老師的本意是勸導學生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的示好,也不要輕易對他人産生恨意。
雖然經過兩天的相處下來,張志與脫離了陌生人的界定,卻離朋友的界定還差了許多。她就是想弄明白,到底一個男人是為什麽對她産生了想要定親的想法,憑什麽要無緣無故對她好?
檀玲玉似乎什麽都沒做,天上便掉下了個大餡餅,把她砸得暈頭轉向。她必須得搞明白,他為什麽會對她産生男女之情。
這或許是小女生的想法。好比一個帥哥突然跑過來跟說,我愛你。
她定是不相信的,一來她幾乎沒有為兩個人的靠近而做過努力,二來她極不情願承認就算是帥哥對她表白,她對這個世界的深層次懷疑還是如影随形。
檀玲玉絲毫不敢放松對社會上任何人的考量,她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也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的示好。
張志與似乎也像看透了她的想法,拿過手機那刻也不再是溫和的動作,搶奪性非常明顯,身旁升起一絲怨氣。
他匆匆寫了兩句話,直接扔給了她。
手機在她手裏直打轉,她像玩雜耍左抛右抛,終穩定下來後,怨怪地看向張志與。他卻早已經合上眼,側了個身背對她。
檀玲玉真搞不懂為什麽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把兩個大男人惹毛,她還能有這個能耐?
張志與的回複簡直像沒回複一樣,他寫道:“反正你曾經拒絕過這段婚姻,還有什麽資格問它緣何而起?”
真不該好奇,還以為他事事都會如實回答,他現在就和她打哈哈了。
檀玲玉不打算叫林霆換班,自己守着有心意一些。張志與住的病房像個小型的房間,裏面什麽都有,液晶電視、沙發、浴室、空氣加濕器等等,她竟不知道落後的坡頭鎮居然還能有高大上的病房。
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欺我。
檀玲玉四周圍打量了半天,張志與側面如山的背影一動不動,應該是睡着了。
她關了房裏的燈,餘留着沙發旁的立式燈,發出晃暈暈光圈。她個子小,躺沙發上沒占多少地兒,打開一本書一邊看一邊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