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怎麽會這樣?!
樂之俞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看見了還孤零零留在大石頭上的那張棉被,這才不得不接受了他們白走了大半夜結果繞個圈子又回來了原地的事實。
他想起以前看的那些鬼神志怪的故事,頓時脊背生寒,冷汗都冒了出來,下意識的摟緊秦知亦,聲音顫悠悠的。
“秦哥哥,咱們不會是撞鬼了吧······”
秦知亦冷眼打量着四周,緩步走到了中央的位置又停了下來,抿唇不語,似是在思考着什麽,又似在側耳留神着各種細微的動靜。
驀地,他忽然擡眸,望向了頭頂。
上面同山洞的石壁沒有什麽不一樣,都是些黝黑粗糙的亂石混在泥土裏,應該是山崩時滾落下來的,經年累月,已經結成了一道堅固的天然屏障,連一絲的光線都透不進來。
可是,卻有風是從頭頂吹來的,雖然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但秦知亦這回還是發現了。
他把火把交給樂之俞拿着,自己抽出腰間的長劍,擡手一揮,劍鋒橫掃,霎時間光芒大盛,如白虹貫日一般,直沖雲霄。
劍光過處,石壁轟然應聲爆裂而開,七零八落的砸落下來,揚起了大片碎石和塵灰。
而秦知亦早在亂石掉落之前,就足尖輕點,飛身疾退,護着樂之俞避到了角落,等到那邊徹底沒了動靜,塵灰也完全的消散開不再迷眼嗆鼻,才重新走了過去。
上頭露出了一個狹窄的洞口,從洞口處向上望去,竟是直直的一處通道,看都看不到頭,但卻有零星的樹葉飄飄悠悠的随風朝下墜落。
那葉子紅得似血,鮮豔奪目,真是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黃栌?”
樂之俞認出了這葉子是出自無憂谷內遍地栽種的黃栌樹上的,愣了下後頓時又驚又喜的叫起來。
“秦哥哥!你真厲害!這上頭肯定就是出口!”
秦知亦臉上的神色卻是半點未曾放松。
雖然找到了出口,可這內壁實在是陡峭狹小,僅可容納一人通過,他的輕功施展不開,若是想要徒手攀爬上去就不能背着樂之俞,總而言之,他想走便只能自己走,帶不走想要的人。
樂之俞也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心都涼了半截,但他還是努力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來,勸說秦知亦道:“秦哥哥,你先走吧,上去找我娘談談,若是談得攏自然是好,若是談不攏你就別耽誤了,趕緊出谷,反正我娘也終歸是會把我從這兒放出去的,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偷偷逃走,去外頭找你就是了。”
“不。”
秦知亦解下身上的綁縛,将樂之俞輕輕放了下來,又從被面上撕下幾條布帶,抓住了樂之俞的手腕,将他同自己的牢牢捆在了一起。
“我不會丢下你一個人。”
他垂眸看着樂之俞的眼睛,認真且專注。
“從這裏攀上去可能會很累,累到讓你覺得根本無法堅持的地步,但只要你願意,我就絕不會放開你的手,一定會帶你一起走的。”
樂之俞深吸了一口氣,也反手握住了秦知亦的掌心,毫不猶豫的答應。
“我願意!”
秦知亦勾起唇角,低頭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個鼓勵的吻,随後縱身一躍,雙腳踩在石壁的縫隙處,一只手拉着旁邊的藤蔓,另一只手拽着樂之俞,慢慢的朝上攀爬而去。
樂之俞不想當秦知亦的累贅,他也學着秦知亦的樣子,空餘的手抓住藤蔓,腳踩着秦知亦踩過的地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減輕秦知亦的負擔,一起向上爬。
這個時候他就無比慶幸前段時間沒有放棄練武了,要不然,就憑他原來那個嬌弱得風吹就倒的身體,這會兒就算拼了命也堅持不了多久。
當然,還要感謝老侍從給他準備的那些點心,讓他填飽了肚子更有力氣。
“累嗎?”
秦知亦也有些訝然與樂之俞的毅力,攀爬了一大段後,停下來帶着關切的眼神問他。
“要是累的話你就不用發力,讓我拉着你就行。”
“不累!”
樂之俞滿臉都沁着汗水,抓着藤蔓的手在不自覺的打着顫,扭傷的那只腳更是疼得要命,但他還是仰着頭,沖着秦知亦露出了一個明媚開心之極的笑容。
“這是我第一次發自內心的覺得,我真的太厲害了!能跟你一起前行的感覺可太好了!”
秦知亦向下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含笑點了點頭。
“嗯,你最厲害了。”
這段路實在太長了,長到強如秦知亦這般的高手,到最後快到盡頭的時候,也是額頭沁汗,不住的輕喘着粗氣。
樂之俞也早已脫力,手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酸漲得快要擡不起來,但他愣是咬着牙一聲也不吭,死死熬着一口氣,跟着秦知亦堅持到了最後。
外頭天邊都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曦微,旭日東升,已是第二天的清早了。
他們在這龍淵裏,竟耗費了整整一個夜晚。
秦知亦将胳膊撐在洞口,用力的探出身子,先行到了外面,随即雙手拉住樂之俞,把他也拉了出來,解開了綁在兩人手腕上的布帶,輕輕替他揉着被布帶勒得淤青的皮膚。
樂之俞其實也想替秦知亦揉揉,畢竟秦哥哥的手腕也是淤青了一大片呢,可是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癱坐在地上連指尖都擡不動,更別提幹點別的了。
清晨的微風帶着林間花草的淡淡香氣吹拂而來,讓樂之俞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也瞬間松弛了下來,只覺得遍身都疲累的很,懶洋洋的倚進秦知亦的懷裏休息,淺淺的打了個哈欠。
“秦哥哥,我好困啊,要是能睡會兒就好了。”
“睡吧。”
秦知亦抱着他,手順着他散掉的頭發輕拍,低聲哄着。
“有我在呢。”
樂之俞軟軟的從鼻子裏“嗯”了聲,朝着秦知亦的懷裏又拱了拱,眼皮再也支撐不住,慢慢的合了起來。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陷入沉睡,秦知亦倏地就抱着他站了起來,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即将到來的危險似的,要立刻運起輕功飛離此地。
可惜為時已晚。
一張彌天大網已是驟然從天而降,朝着兩人的頭上疾如閃電一般的落下。
若是秦知亦不是剛才從龍淵底下攀爬上來耗了大半的氣力,這張網便是速度再快也困不住他,當然,他現在如果肯當機立斷的丢下樂之俞自己飛走,也是可以順利脫身的。
但他從始至終都抱緊了懷中人,片刻也沒有松開手過,所以,也就遲了一步,同樂之俞一起,被這場大網困住了。
樂之俞從乏累中被驚醒,愕然的從大網中的縫隙中,看到了從遠處被衆人簇擁着走過來的楊夫人。
“娘?”
被秦知亦安撫下來的心情,立馬又被眼前這張網給激怒了,他氣的瞪圓了雙眼,朝着楊夫人喊道:“你到底想幹什麽?真的是想逼死我嗎!”
楊夫人面色淡淡的,只看了他一眼,并不理會他,便很快的把視線挪開,落在了秦知亦的身上。
“太子殿下,您這般纡尊降貴來到我這粗鄙之地,還甘受這份苦楚,到底是想幹什麽呢?不妨把條件說出來,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無有不從。”
秦知亦立在網中,身姿卻依舊挺拔如竹,神色也是冷靜自若,那通身的氣派威嚴有度,仿佛這張網不是困住了他,而是被他踩在了腳下。
他抱着樂之俞,微微朝楊夫人颌首,以作晚輩見面之禮。
“我來貴地,是來提親的,我對您兒子衷情已深,想征得您的許可,讓他與我成親。”
沒料到秦知亦會在大庭廣衆之下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提親,樂之俞的怒氣忽然間消散而空,臉頰泛着熱意,緋紅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上。
跟着楊夫人身後的諸人聽了這話俱是面面相觑,驚得連下巴殼子都要掉在地上了。
他們都是陪着樂之俞長大的,自然是知道楊夫人對兒子早點娶妻生子的執念有多大,要不然也不會逼得樂之俞要從谷中出走。
原本以為樂之俞是玩心太重,想出去闖蕩番事業才不願成家的,眼下看來,他不是不想成親,是想跟男人成親啊!
而且這個男人,不僅長得俊,武功高,還是新朝太子!
啧啧啧,果然是我們金尊玉貴的小少主,挑男人的眼光都這麽好······
大約是他們沒忍住自己的贊嘆之聲,讓楊夫人聽見了動靜,側目一個涼涼眼風掃過去,頓時令他們噤若寒蟬的勾下頭,再不敢出聲了。
“提親?”
楊夫人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來,平靜的很。
“哪怕是你要我的性命,我也會欣然答允,獨獨這個,卻是不行。”
樂之俞急得喊起來。
“娘!你······”
“不過,我還有另外兩個選擇供太子殿下挑選。”
楊夫人打斷了樂之俞的話,眼睛只管看着秦知亦,語速也變得快了些。
“第一個是我把寶圖裏的秘密盡數告知,助您找到大楚寶藏,并且把我這無憂谷所有的財物都送給你,只要你,能離開我的兒子,再也不糾纏他。”
她頓了頓,未等秦知亦開口,便又緊接着說了下一個選擇。
“第二個就是,和我兒子回到龍淵去,此生都要被困在底下,再也不見天日,如何,太子殿下,你想選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