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晚過後,樂之俞發現秦知亦和寧遠承的關系好像真的有所緩和了。
雖然也沒有到相處融洽的地步,但至少也不再似以前那樣見面就是互不相讓,劍拔弩張了,甚至有時候趕路歇下來的空閑還能心平氣和的聊上幾句。
雖然他們聊的都是什麽兵法啊朝局啊這些樂之俞聽不大懂的複雜東西,但是他還是窩在秦知亦的身邊托着下巴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的還點頭搭腔,各種“啊,對,沒錯,就是這樣。”不懂裝懂的附和。
秦知亦不僅不會嫌他煩,還會揉揉他的頭發,捏捏他的後頸,微笑着垂眸看他,眼神溫柔又帶着鼓勵,仿佛樂之俞說的是什麽真知灼見,就該多說一些,沒有人不喜歡聽。
樂之俞對上這樣的眼神,心裏就像喝了蜜一樣的甜,不知不覺的就朝着秦知亦的懷裏越拱越深,整個人都黏黏糊糊的貼了上去,恨不得同他融化成一個人。
看到這一幕的寧遠承如坐針氈,皺着眉頭把眼睛轉過去,過不了一會兒就幹咳幾聲推說自己該去吃藥了,轉身逃也似的躲開。
樂之俞這才後知後覺的害起羞來,連忙從秦知亦的懷裏爬起來坐好,紅着臉小聲問。
“我是不是耽誤你們談正事了?”
“沒有。”
秦知亦手臂一攬,把樂之俞抱過來放到腿上,薄唇貼近他白嫩的耳垂,低聲笑着說了句。
“你就是我的正事。”
耳邊傳來的溫熱氣息酥酥麻麻的,同這句話一起,像藤蔓纏樹一樣直往樂之俞心裏鑽,把他整顆心都占得滿滿當當的。
歡欣喜悅之下,雙手頓時緊緊抱住了秦知亦的腰,像只貓兒似的把臉頰挨在他脖頸處,蹭了又蹭,嘴裏卻還故意哼哼。
“秦哥哥,我看你是越來越不正經了,小心以後變成戲文上說的那種沉迷美色的昏君,為了你的名聲着想,不如我還是離你遠一點的好。”
雖然他是在開玩笑,可秦知亦卻像是當了真似的,掌心穩穩的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低頭親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親完還不輕不重的咬了一下他有些紅腫的唇瓣,不疾不徐的問。
“還要離我遠一點嗎?”
“不了,不了······”
被吻得暈頭轉向的樂之俞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再不敢瞎撩撥,老老實實的靠在秦知亦的胸前,指尖一下一下的點着他衣襟上的暗扣,忽而又說道:“秦哥哥,那些兵法朝局什麽的,你教教我吧,我也想學。”
“好啊。”
秦知亦向來對他是有求必應的,只是答應了下來後,又微微挑了下眉。
“不過這些都是很枯燥乏味的,可比不了話本戲文有意思,為什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你們都那麽厲害,我也想變的有用一點。”
樂之俞情緒沒來由的低落了下來,聲音悶悶的。
“以前關在家裏時,我老覺得自己是明珠蒙塵,懷才不遇,出來之後才發現,原來我什麽都不是,也就一張臉能看了,要是永遠這樣得過且過,什麽進步都沒有,那等我老了,臉醜了,只會混吃等死,連你說的話都聽不懂,估計你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了。”
“不會的。”
秦知亦的手輕輕撫着樂之俞的脊背,溫聲道:“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好比汗血寶馬可以日行千裏,人人稱贊,可若是讓它去犁地耕田,它卻還比不上一頭老黃牛厲害,所以,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而去學些不喜歡的東西,如果你堅持要學,我更希望你是為了自己開心。”
“我開心的!”
樂之俞像是怕秦知亦不信似的,急忙擡起頭來,好讓他看清自己認真的表情。
“練字的時候,還有在船上跟人學武的時候,一開始都是覺得好難想放棄,可是堅持下來後,每當我發現自己有一點點的長進,我都可開心了,雖然我笨一點,學的慢一點,可是日積月累的練下來,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他說着,把臉湊近秦知亦,清澈的眼睛裏閃着水盈盈的光。
“秦哥哥,你太好了,我也想成為一個更好的我,永遠跟你在一起。”
秦知亦勾起唇角,手臂收攏将他抱得更緊了些,在他的額頭落下了一個溫情脈脈的吻。
“嗯。”
出來無憂谷的時候,樂之俞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回去。
當時在楊夫人面前信誓旦旦的豪言壯語還言猶在耳,現在卻是兩手空空一事無成的重歸家門,心裏不忐忑那是不可能的。
但樂之俞已經不再像之前在船上那樣患得患失,焦慮不安了,有了秦知亦在身邊陪着他,他就覺得自己有了無限的勇氣,也有膽量去面對前方可能來臨的暴風雨了。
回去的路途也并不順暢。
為了避開層出不窮的刺殺和埋伏,他們經常會放着大道不走,要改行一些崎岖彎繞的路線。
有時候馬車坐得好好的,就得棄車去乘船只,船行不多時,又得靠岸騎馬進山路,既得防着前頭的陷阱,又得防着後頭的追蹤,對于嬌生慣養的樂之俞來說,的确算得上是颠簸辛苦的很。
可他卻半句怨言也沒有,每天都是高高興興的。
練字和習武也一日沒有落下,趕路不方便用筆墨,他就撿了根小樹枝在馬車的車壁上,小船的甲板上,山路的石頭上,見縫插針的劃。
睡懶覺的習慣也是徹底改了,破曉就起,利索的給自己梳洗完,要麽跟着秦知亦去練劍,要麽讓寧遠承教他練拳,雖然經常手一抖就把劍給甩出去砸地上,或者練招式時左腳絆右腳摔個大跟頭,但他依舊是樂此不疲,從不喊累。
蘇一很是有些看不明白。
以前少主練字那是為了讨“寧遠承”的歡心,後來發現認錯了人,以為被秦知亦給利用了,難過成那樣,結果字還是沒忘了接着練。
練武也是,之前是以為要去獨自去浪跡天涯了,練來防身的,現在不但有秦知亦護着,還有寧遠承守着呢,何必還要去白找罪受吃那份苦呢?
“你懂什麽?”
蘇二望着前方路上和秦知亦同乘一匹馬,正笑得前仰後合的樂之俞,意味聲長的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脫胎換骨啊。”
“啥?”
蘇一滿頭霧水。
“我怎麽記得書上這句話不是這麽說的?”
蘇二“啧”了聲,拿手裏的馬鞭嫌棄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看來,是要給你娶個媳婦兒讓你開開竅了。”
“啥?!”
無憂谷雖地處深山老林,人煙罕至,卻也并非與世隔絕。
谷中每隔一段時日,也會派親信出去采買東西,打聽見聞,只不過去時是哪幾人,回來便得是哪幾人,若是有一張生面孔或者後頭遮遮掩掩跟着外人,那在踏進谷外三重陣法之時,就會被隐藏起來的看守開啓陣法機關,不問緣由,當場誅殺,其人在谷中的親眷朋友也會一并被殺。
規矩嚴苛,從不容情。
樂之俞這是頭一次出門再回家,并不知曉這裏頭的厲害,以為自己是少主便可以直接帶着秦知亦他們進去,但蘇一蘇二有經驗,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勸他不要貿然進陣,先寫了手書讓看守帶進去給楊夫人,瞧瞧風向再說。
看守這一去就是一個時辰,直到樂之俞等到心焦,腿都有些麻了,才匆匆從陣法口前出來。
“少主。”
他朝着樂之俞行了禮,恭敬說道:“夫人的意思是,您和蘇一蘇二可以進去,這兩位外客不能進去,只能先在外面等候。”
“為什麽?”
樂之俞一聽就急了。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不是壞人,這眼看天都要黑了,山裏野獸毒蟲也多,怎可留他們在外面幹等着,多危險啊!”
“少主見諒,這是夫人的意思,屬下不敢違抗。”
看守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又道:“不如您先進去,親自求求夫人,也許夫人就允準了。”
多說無益,也只能這樣了。
樂之俞覺得自己讓秦知亦在家門口受了冷遇,心裏酸澀的很,眼睛紅紅的拽着他的衣袖,半天都舍不得放開。
“去吧。”
秦知亦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臉頰。
“我就在這兒等你,不會有事的。”
樂之俞只得委委屈屈的松了手,一步三回頭的同蘇一蘇二他們一起入陣進谷,漸漸消失在了秦知亦的視野裏。
夜色已經悄然降臨,深山裏頭光線更加的昏暗,也更加的混濁起來,逐漸把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朦胧模糊,十步以內,幾乎連方向都要辨不清了。
耳邊有樹葉輕搖的簌簌聲,鳥兒的孤鳴聲,還有地面上近在咫尺的“沙沙”聲,似乎是有什麽蟲子在這邊爬來爬去,可仔細盯着看時,卻又什麽都找不到。
寧遠承蹙了蹙眉心,掌心暗暗的攢握成拳。
“殿下,小心。”
話音未落,下一刻他們腳下所站的地面驟然就塌陷了。
泥土伴着草屑高高飛揚而起,又打着旋兒随着兩人一起往那個塌陷出來的黑洞裏向下墜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