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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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出現,我就要斷定是老媽把你扣下了。”雷古勒斯來到咖啡館的時候,西裏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差點被發現,”幸好撞見她蹑手蹑腳要出門的是克裏切,不然整個計劃都可能泡湯。“我總算想辦法脫身了。”至于母親看到放在餐桌上的留言後可能會有的反應……雷古勒斯打算等半個月後再來考慮這個問題。
“納西莎的婚禮怎麽樣?”他轉而問起毫不相關的事。
“很莊重,也很華麗。”雷古勒斯覺得婚禮挺好。雖然她的伴娘服似乎是設計得有意要讓人們注意到她的小胸脯,至少新娘臉上的笑容挺真實,叫人看不透是否屬于作秀的一部分。要是在八月她能表現出表姐的一半高興來就好了。
西裏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想來也是,馬爾福特意買了預言家日報的頭版廣而告之他花了多少錢在上面。”
她從來不喜歡馬爾福。看到新郎端着酒朝她這裏走過來的時候,雷古勒斯的第一反應是躲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表姐夫和她的目光對上了。她逃不掉了。她必須挂起笑容,友好地表示對他們結合的欣羨——為什麽這個男人總是要來打擾她一個人靜靜呆着的時間?早在他還只是作為納西莎的男朋友出現在布萊克家家庭聚會上時,他曾要求她叫他盧修斯,可是雷古勒斯的舌頭死活不願意發出這幾個音節。通常她選擇不稱呼他,用點頭和微笑來遮掩過去。長此以往他似乎習以為常,也不再稱呼她了。有回她無意中聽見納西莎的妹妹安多米達對西裏斯說,馬爾福長得人模人樣,腦子裏裝的卻只有金子,一張人皮和銅臭的混合物罷了。西裏斯則不以為然——“他是徹頭徹尾的人類沒錯,不過沒有誰能做到跟他一樣自私、無聊又裝腔作勢。哪怕算上其他生物也是如此,妖精、巨人、狼人和吸血鬼都不可能。”
馬爾福過來想說的無非就是那些事,告訴她等她加入他們之後不必擔心,黑魔王很看重他,而他會提攜她的……這些事哥哥不需要知道。“是啊,每個環節可盛大得叫人無福消受。他們讓出席的男女跳國标舞,交換舞伴的時候還要行禮,最後輪到貝拉的丈夫和我跳。我屈膝回禮的時候膝蓋噼啪作響的聲音大得吓人,肯定連古靈閣裏的妖精也聽見了,疑心是不是某個古董花瓶摔成了碎片。”
西裏斯大笑着揉亂她的頭發,“瞧我,之前居然還擔心爸媽把你弄得不那麽讨人喜歡了呢。”
“你把摩托車停在哪兒?”她問。
“火車站前面。他們不準我把它留在廣場上,說挎鬥太占地方了。”
“我們快走吧。”雷古勒斯不願多停留,因為方才突然意識到這家咖啡館裏有個女招待她好像認識。
“真巧!我剛剛就在琢磨是不是你。”在西裏斯起身前,女招待終究還是發現雷古勒斯了,她來到他們這桌旁邊,“想不想來點什麽吃的?最新出的覆盆子蛋糕評價不錯。”
“對不起,我們——”雷古勒斯才開口,馬上被哥哥打斷了。
“不用,不用,謝謝你。你叫什麽名字?”西裏斯找到感興趣的事物時會露出這種笑,仿佛一條狗嗅到獵物的氣味時露出它的獠牙——不湊巧的是女生向來覺得他這樣有種野性的帥氣。果不其然,女招待臉紅了。
“娜塔莉,我叫娜塔莉。”她說。
“我們得動身了。”雷古勒斯又試了一次,并且在桌子下面悄悄踢了西裏斯一腳,希望娜塔莉沒有注意到——咖啡館女招待的确是沒有發現,可是西裏斯也沒有。
“急什麽?景點又不會長腿跑掉。”西裏斯向前探了探身子,“你是怎麽和雷古勒斯認識的?她從來沒和我說起過有這麽一個朋友。”
“你是她的哥哥吧,你們長得真像——嗯,我想想,一年前我去看星球大戰,遲到了,到電影院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始十分鐘了。但我不是唯一一個沒能進到影廳裏去的人,檢票處有個可憐的女孩正琢磨着應該把電影票塞進自動檢票機的哪個入口。我幫了她一把,然後我們就是朋友啦,至少我當時是這麽以為的。”娜塔麗故作傷心地将一只手搭在胸口上,“我給了你我的電話,你還答應要打給我呢。”
雷古勒斯窘迫地撇開視線:“我不小心把寫號碼的便簽弄丢了。”
于是娜塔莉又寫了一遍她的電話號碼,看着雷古勒斯把紙條揣進口袋裏。女招待執意送他們出門,還對西裏斯說:“你們以後要多來這裏光臨哦。請早早來,請常常來。”
他們穿過彭寧山脈,沿着德比郡蜿蜒曲折的蛇山口向北行駛。西裏斯參考的路線出自一本寫于三十年代的旅行手冊,其中有些內容已經過時了——德國人的炸彈多少對鄉村面貌造成了改觀,好在他們能詢問附近的農戶哪條路更好走。他到現在也不知道雷古勒斯是從哪裏得知自己有買來一輛摩托車改造的,她說這是個秘密,西裏斯便不追問了,反正他答應雷古勒斯要為她做一件事情,就當作是她的成年生日禮物了,何況自己也挺享受公路旅行。起初雷古勒斯比較沉默,這也沒什麽,除非你很喜歡大吼大叫,乘摩托車趕路的時候人們一般路上很少說話,風裏不管說什麽都沒人聽得清。
後來她逐漸話多了起來,就像回到了他們小時候。有時候他們停下車,去湖邊乘涼、紮進水裏游泳,還在沒人的山頭比賽誰先跑到山頂那顆樹下。輸了的雷古勒斯指責他開始喊得太突然,她根本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西裏斯變成大腳板的樣子在草地裏打滾,想着那應該能博得她一笑。她逗他笑如此輕易,西裏斯也希望有所回報。一切那麽順利,直到七月前的最後一天,在旅店裏,雷古勒斯睡前猶豫着提起她差不多是時候回家了。
“你要回去?難道你受爸媽的氣還不夠多的麽?”
“他們盡他們所能吧,我知道你會覺得這聽上去很滑稽,但就是如此。”
“聽着,雷古勒斯,你可以在我那裏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等你畢業了,你就能開始新生活——全新的生活!再也沒有人能對你指手畫腳了。”他說,“為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謝謝你。”妹妹垂下眼睛,似乎在假裝多少表面上考慮下這件事,然後她擡起頭來,“不過我最好還是回去吧,”西裏斯就知道她會這麽說,“明天早上我乘火車回去。”
“就因為他們‘需要’你?”
“我們互相需要。”她說,“這事比你想得複雜。使命感?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什麽叫法……總之我覺得我必須留在他們身邊。”
“麻瓜精神病醫生會在我們家的人身上找到許多樂趣,”他戲谑道,可能也是為了有意挖苦一下,“光是我和我們親愛的好老媽之間那些事就已經夠寫上一本教科書的了,父親也是——根本就是一群妄想症患者,你不會真的相信他們那套布萊克身而高貴的說法吧?”
“我——我愛他們。”
西裏斯心裏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為雷古勒斯的不幸而感到難過,還是氣憤于她這些年來的毫無長進。不是所有人都配為人父母的,這道理她那顆榆木腦袋怎麽就不明白?“我簡直奇怪,在他們這麽多年來忽視你的情況下,你到底是怎麽産生将他們視為父母的感覺的?”
“我就是愛他們,就是這樣。”
他決定無論如何要中止這個問題,至少現在什麽都別再談了。這個夜晚太悶熱,不适合争論,可是雷古勒斯不那麽想。“我愛他們,小時候我們獨自上街媽媽會擔心我跑丢。”她慢吞吞地說,小心斟酌每個字眼的樣子只讓他覺得心裏酸楚。“爸爸……在爸爸眼裏我可能沒那麽重要,但以前他一直叫我‘小兔子’。”西裏斯記得他十一歲入學前妹妹散在床上展示給自己看她收集的那些小玩意兒,那裏有各個時期他們一家人拍的合照,一枚金幣——她拜托西裏斯幫她把它扔進黑湖許願;還有一個小小的琺琅兔子胸針,眼睛是兩顆石榴石做的,并不值幾個錢,大概是在路邊服裝店随手買的。他一點兒不懷疑直到現在這個東西雷古勒斯仍然珍藏在首飾盒裏,僅僅因為“那是爸爸送給我的”。
此刻除了把她摟進懷裏,他好像沒別的什麽能做的了。他憐惜她得到的太少,并在心裏告誡自己別太蔑視雷古勒斯口中所說的那種愛,至少永遠不要在她面前表現出來。西裏斯倒也沒有這個機會,接下來整整一年他們都沒再見面,甚至連她嫁入某個純血家庭的消息他也是從別人那兒聽說的。
每次西裏斯想到妹妹——不是很經常——他便提醒自己,他已經盡力了,以求安心。他能夠從家裏逃出來,但是又不可能強迫別人這麽做,不是嗎?他帶她見識了外面自由的世界是怎樣的,也提出過可以收留她,還有誰能做到更多?何況這些都是她自己選的,聽父母的話去結婚、成為食死徒——她反反複複的表現才是最騙人的,咖啡館裏那個女孩所說的事情究竟算什麽?不管妹妹是如何的軟弱和逆來順受,西裏斯以前總認為她至少是心地良善的,而且和他一樣覺得麻瓜巫師同為人而言沒太多區別。或許女人天生擅長僞裝吧,他只能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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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完,從大黑的視角來看旅程一切正常所以沒什麽可提的,但是之後的二黑視角……嘿嘿嘿,HP世界怎麽有冥想盆這麽适合插敘和回憶的東西呢!
不知道以我的能力有沒有寫出來,當一個人遭到家暴或者精神虐待等事情時,親友常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甚至有時視受害者的難以自拔拒絕援救為某種自甘堕落。認為自己能夠理解是人的傲慢,認為自己能夠因愛救人,也是人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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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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