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坦白
「延禧攻略」白月光
十&坦白
李玉在窗外輕輕喚着,“皇上,該上朝了。”
李玉喚了第一聲,容音便習慣性地睜開眼,坐起身搖了搖身旁的弘歷,提醒他道:“皇上,該上早朝了。”
弘歷一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便是容音的麗顏,“一編香絲雲撒地,玉釵落處無聲膩。”弘歷想起這句詩,便順口吟了出來,“此情此景,倒叫朕真想做君王高卧不早朝的唐玄宗了。”
“皇上莫要玩笑。”容音勾了勾唇,她何時有楊貴妃的傾城絕色,她只能做個賢後罷了。
可如今,這賢後她也不想做了。
容音正欲下床穿衣,被弘歷一把阻止了,“你身子尚未好全,就不要再操勞了,多加休息,今日傳太醫給你細細瞧瞧。”
弘歷自個穿上了鞋子,朝窗外沖仍輕聲叫他出來早朝的李玉,“李玉,進來為朕更衣。”
話音一落,李玉後頭跟着明玉,弘歷的腳步頓了一下,伸手一拂,床側勾着的帏帳層層墜落,隔絕了容音的身形,床裏的容音打了個優雅的哈欠,又拽着錦被躺下了。
弘歷瞥了一眼跟在李玉後頭捧着衣物衣飾的明玉,轉身對帳帷內容音低聲問:“最近怎麽不見爾晴在你身邊伺候?”
容音聽了,柔軟的嗓音越過層層青紗帳傳入弘歷的耳中,“爾晴她也不小了,她祖父又貴至刑部尚書,所以臣妾想求個恩典放她出宮,皇上也要為她擇一門好親事賜婚。”
弘歷舒展雙臂,李玉躬身給皇帝更衣,明玉捧着放衣物的雕花赤金托盤靜立一旁,弘歷扣上李玉夠不着那兩顆盤扣,微微仰着頭,“皆依你的意。”
容音勾着唇笑了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頭,聽着外面的聲音消失之後,才将頭伸了出來,只聽得弘歷踏着穩健的腳步離去,空氣中傳來一聲悅音,“音音,朕走了。”
被弘歷攪得睡意全無,容音輕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一頭秀發披落繡枕。容音歪着頭,朝外邊輕呼:“明玉?”
明玉掀開層層帏帳,挂在了鳳尾金鈎上,走到床邊侯着,對皇後道:“娘娘,該起了。”
容音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下來,吩咐明玉,“明玉,去找那一身碧色香雲紗的衣裳來。”
“那身衣裳?”明玉摸着額頭想了想,過會兒才問:“娘娘不是嫌那衣裳不好,就說不再穿了嘛。”
容音搖搖頭,催促她,“你只管找了來,哪裏這麽多話?”
看明玉在那邊翻箱倒櫃,容音無奈搖頭,那碧青色錦緞的衣裳乃是香雲紗,香雲紗乃是廣東進貢的珍品,碧色的香雲紗更是難得一見。當時弘歷令內務府裁成衣裳送到長春宮,容音嫌它驕奢太過,她身為六宮之主,會引起不良之風,便忍着內心的歡喜将它束之高閣。
如今,她再也不必壓抑自己了。
待容音換上衣裳翩然生姿時,明玉眼中生出驚豔,毫不吝啬地誇贊,“娘娘穿這衣裳果真極美,猶如仙女下凡呢!”
容音也是女子,雖然已是母親,又貴為皇後,但也愛聽人誇她年輕漂亮的話,不由笑言:“就你嘴甜!”
“傳膳。”容音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玉容身姿,心情漸漸喜悅起來,她應該愛自己的,弘歷再也不能越過她自己了,再也不能和她的孩兒相提并論了。
“是,”明玉也為娘娘高興,最近娘娘的笑容越來越多,看着氣色也沒之前那麽病弱了。
用膳之後,容音吩咐了明玉要帶着小提琴去如意館,容音站在庭中看了一會兒茉莉花,正欲離去,裝扮樸素殘弱的爾晴就跪倒在她面前。
“娘娘,”爾晴面色慘白,妝容未飾,拽着容音的衣擺哭喊着,“您為何要趕奴才走?奴才盡心盡力地侍候娘娘,不曾有一點怠慢,奴才不想離開娘娘啊……”
容音漠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凄慘兮兮的爾晴,往後退了一步,爾晴手中拽着的裙擺也滑了出去,爾晴愣了一下,擡起頭露出哭得凄慘的嬌容來,如雨中零落的梨花,令人不勝憐惜。
“爾晴,本宮放你出宮去不好嗎?”爾晴正哭得凄厲,卻不見頭頂的主子有絲毫反應時,她正想擡頭觀察反應時,頭頂上一句淡淡的話忽然飄入耳中。
“奴才不想離宮……”爾晴有些恨恨,她既不是有了婚約,亦不是滿了二十五歲要放出宮去,若真是得了恩典有了旨意放出宮也就罷了。
可如今,皇後輕飄飄一句話就要她出宮,既無聖旨,亦無賞賜,她跟那些犯了罪被趕出宮的宮女有何分別?
她進宮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爬到皇後身邊第一大宮女的位置,人前人後誰都要敬她三分。被趕出宮,她不過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身份縱然尊貴,也不用侍候別人,可吃穿用度,面子風光皆不如宮裏,還要受繼母庶妹的難堪,哪裏有呆在皇後身邊自在?
再說,她為皇後當牛做馬這麽多年,她怎麽能一點回報都不給?祖父還要靠她知道富察家和後宮的消息呢。
爾晴的心思千回百轉,最後化成一句話,“奴才是真心伺候主子的,奴才不想離開娘娘,奴才願終生伺候在皇後娘娘身邊。”
容音只想冷笑,她可不想養一條會咬人的蛇再身邊,她富察容音即便再心善軟弱,可也留不得一個背叛過的人在身邊。
容音吸了一口氣,對明玉道:“明玉,你去找我那一支白玉釵來。”
明玉放下手中抱着的小提琴,擔心地看了爾晴一眼,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往殿裏走去,同時趕走了在一旁的小宮女小太監們。
“娘娘……”爾晴仍跪着哀求,楚楚可憐,眼中滿是對主子的忠貞不渝,誓死效忠。
“爾晴,你的心思本宮全明白,本宮這麽多年待你如親妹妹一樣,我只問你,你心中可有一點真心真情?”容音緊盯着爾晴,目光如炬,前世,就是這個她視之如妹妹的女人,親手給了她致命一擊,這個面上和善,心底時時刻刻卻怨恨着自己的女人。
爾晴眼中驚詫,瞳孔慢慢放大,期期艾艾道:“娘娘,您在說什麽呀?”
容音冷笑,“這宮中的榮華富貴居然能勝得過你喜塔臘家大小姐的身份,真是可笑啊可笑。”
爾晴緊盯着容音的神情,那臉色,那目光,完全是看破秘密後對她的嗤笑與不屑,爾晴擦幹了作戲的眼淚,目光冷靜理智,“娘娘怎麽能這麽說奴才,奴才雖然貪慕榮華富貴,可奴才心裏一直念着娘娘,這榮華富貴可是娘娘給奴才的。”
“這份念想本宮受不起,你從此出宮去,再也不要叫本宮見到你。”容音只覺得齒冷,她居然能把怨恨的人當作親人似的孝敬着。
“娘娘當真要趕我出宮?”爾晴攏了攏耳旁的亂發,雲淡風輕地說。
“本宮說過不想再見你!”容音看着爾晴的面容,從這張臉背後看到了被折磨的傅恒,被侮辱的富察一族。
“娘娘,您別後悔。”爾晴忽然笑了,她不知道皇後是怎麽看出她的真面目的,可是自從五年前她離開恬貴人身邊,從來沒有人識破過。
富察容音,今日得罪了我,就休怪我無情!
“娘娘萬福金安,奴才拜別娘娘。”爾晴的面容忽然變得從容平和,跪在地上給容音磕了三個頭,然後轉身淡然離去。
在殿內翻了半天也沒找到白玉釵的明玉嘟着嘴走了出來,看見磕頭後走過來的爾晴,抱怨道:“爾晴,你記得娘娘那支白玉釵去哪了嗎?我怎麽找都找不到!”
爾晴皺着眉,正想說那支釵不是前幾日明玉沒在時被皇後賞給她了,可忽然腦中靈光一現,皇後既然明知這釵沒了,為何還叫明玉去找?
爾晴溫婉一笑,對明玉道:“娘娘有沒有跟你說為什麽要放我出宮?”
明玉老老實實地回答:“你祖父現在已經是刑部尚書,娘娘說給你個恩典,要你出宮嫁人呢。”
爾晴眸中劃過一道亮光,呵,皇後,你還真善良,為了保護明玉,什麽也不跟她說,如今正好為我所用。
“明玉,我過幾日就要出宮了,你要好生伺候娘娘,還有翡翠,她可是越來越讨娘娘的歡喜了,娘娘剛才還誇翡翠比你、我做得都好。”爾晴似是感嘆,語氣悠悠。
“哼!”明玉冷哼一聲,一句話也不及跟爾晴說,氣沖沖地往庭院裏走。
爾晴瞧着明玉離開的身影,嘴角劃過美麗的微笑,女人的嫉妒心吶,最是可怕。
爾晴摸了一下淩亂的發髻往屋內走,想起了昨日一路同行的嘉嫔娘娘,唇角的弧度妩媚,悄悄呢喃:“快要出宮了,也得送皇後一份離別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