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貴妃
「延禧攻略」白月光
八&貴妃
內務府,總管吳書來有模有樣地打着拂塵站在一邊,讨好地瞅着對着蜀錦綢緞挑挑撿撿的大宮女,“喲,芝蘭姑娘,這上好的蜀錦一向都是緊着儲秀宮的,奴才哪裏敢怠慢貴妃娘娘?”
芝蘭素手纖纖,随手翻了翻手邊的衣料,滿不在乎道:“我家貴妃是何等身份,何等眼力,怎麽看得上這蜀錦,這蜀錦可不如去上一批好。”
吳書來聽了,眼中劃過一絲不屑,但很快就遮掩過去,向前邁了一步,“那是,這紫禁城裏,貴妃娘娘的恩典寵愛可是頭一份。”
“知道就好,”芝蘭斜他一眼,又在偌大的庫房裏轉悠着,閑閑警告吳書來,“你得長點兒眼色,別長春宮一動作你就巴巴地貼上去,小心得不償失!”
吳書來抿了抿嘴,張張嘴沒吭聲,不過在芝蘭的視線內微微點了點頭。
芝蘭又說了些話敲打敲打了吳書來,也沒如平日裏那般放縱得意,拿了貴妃要領的東西和吳書來孝敬的一點兒東西,就準備走了,畢竟貴妃還在宮裏生那本《道德經》的氣。
誰知芝蘭捧着鑲金松木托盤剛一出門,就看見爾晴走了進來,臉上還微微的怒色,眼眶也有些紅,仿佛剛剛哭過。
芝蘭好奇地停下腳步,看着爾晴離去的背影,像來內務府拿東西這些活兒,妃嫔身邊的大宮女很少親自動手,她來內務府是特地躲開貴妃的怒氣。
沒想到居然碰到了爾晴,看起來還很委屈的樣子,看來要找小桂子探探消息。芝蘭步履平穩地走着,腦子裏還琢磨着爾晴的事兒。
這樣,就能回去告訴貴妃,哄娘娘高興了。
芝蘭如此想着,腳下的步伐越來越輕快,面容上浮現着顯而易見的喜悅,巴不得立刻飛到儲秀宮去才好。
儲秀宮,明豔萬方的高貴妃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道德經》,沒好氣地将手裏的茶杯摔到鋪着蘇繡的地毯上,揚起嗓子叫:“芝蘭那個死丫頭跑哪兒了?”
站在柱子後的宮女急忙撥開珍珠簾子進到內殿,恭謹地對高貴妃道:“娘娘,芝蘭姐姐剛才去內務府了。”
高貴妃昂着驕傲的螓首,一雙丹鳳三角眼向上挑着,定定地看着躬身瑟縮的宮女,宮殿裏靜靜的,靜的能聽到青煙沿着雙鶴銜珠镂金熏爐流動的聲音。
片刻,高貴妃才大笑一聲,意味不明,惹得宮女急忙低下打量主子神色的眼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高貴妃的笑聲清脆響亮,飛揚出雕花窗,與這嚴肅體統又雍容隆重的紫禁城沒有絲毫匹配,這笑容,只适合飄蕩在曠野之中,大江之上。
紫禁城,不需要放縱與自由。
笑夠了,高貴妃拿着錦帕捂了捂口,在座椅上歪着身子,以好奇天真的語氣問:“你怕本宮?”
“也是……”高貴妃見宮女不說話,撫了撫手上嵌着珠玉的護甲,自言自語。又低頭看了宮女一眼,覺得甚是無趣,伸出手一擺,“行了,給本宮滾出去吧。”
“是,”宮女方想出去,高貴妃一擡頭又瞥見了那本《道德經》,不耐煩道:“把那本什麽破經給本宮扔出去,本宮看着頭疼!”
宮女躊躇片刻,上前奉了《道德經》出去,低着頭怯怯道一聲,“奴才告退。”
宮女倒退着出了內殿,芝蘭剛進殿來,聽見主子那一番氣話,對着宮女使眼色,悄聲說:“把書放到正殿桌上。”
吩咐完宮女後,芝蘭調整了一下表情,拿出關切規勸主子的态度來,撥簾進了內殿來,對托着腮郁郁不樂的高貴妃道:“娘娘,您跟一本書置什麽氣?”
高貴妃嗤一聲,又歪了歪身子,理所當然,“本宮是跟皇上置氣,他是嫌本宮沒有道德嗎?本宮的道德情操之高,令高山仰止,神靈拜服!”
芝蘭有點想笑,但還是苦口婆心地勸谏娘娘,“娘娘,皇上又不是要您真的抄,您就別再生氣了,氣壞您自個兒的身子可就不值當了。”
高貴妃撇撇嘴,妥協道:“去把那什麽經撿回來吧。”
“是,”芝蘭福了福身,往高貴妃跟前走近點,給她說起在內務府看到爾晴的事,“爾晴很是不憤,眼眶還紅着,奴才已經讓人去打探消息了。”
高貴妃得知有隙可尋,郁悶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摸了摸旗袍道:“你把這事交給嘉貴人來辦,這麽些時日了,她的月子也該養好了。”
芝蘭颔首,贊同道:“嘉貴人若沒有娘娘,怎麽能平安誕下四阿哥,必要舍出命來報答娘娘。”
高貴妃拿指尖輕輕敲着護甲,喜色溢于言表,皇後娘娘,想跟我寧馨兒争皇上的寵愛,也看你争不争得過。
殿外,黛瓦紅牆,宏大的紫禁城處處皆是一番模樣。
長春宮,容音笑意盈盈,對着眼前的樂器興致頗高,挑來揀去,最後看重了優雅高貴的小提琴。
容音拿着小提琴,小心翼翼地撫摸着,頗為愛惜,“輕重合适,大小适宜,琴音頗佳,甚合本宮心意。”
又挑了幾件合眼緣符心意的,容音大手一揮,又讓人把其他的樂器送回了內務府,還囑咐了吳書來幾句,“這些樂器要好生保養,時常校弦晾曬。”
吳書來躬身哈腰,樂呵呵地應了,又道了聲祝語便下去了。
容音叫人置了桌椅在院中,自己捧着小提琴坐在椅上,正值金秋時節,秋風送爽,涼風飒飒,容音撫弦弄琴,好不惬意。
明玉候在皇後身邊,看着皇後娘娘真心不做作的笑容,也笑得開懷,從她伺候在娘娘身邊,很少見娘娘有如此單純歡喜的笑。
容音完全不照曲調譜子拉了半晌,皙白的皮膚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明玉上前遞了一盞茶,勸道:“娘娘,您累了,稍稍歇息。”
容音放下琴,從梨花木椅上起來活動臂膀,松乏之後接過明玉手中的茶,飲了一口道:“明玉,你烹茶的技藝提高不少。”
明玉聞言欣喜,喜上眉梢,還要做出一副謙虛的樣子,可上揚的眉角早已出賣了她,明玉搭着手福了福身,“多謝娘娘賞贊。”
容音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品茶。明玉又眼明手快地奉上了點心,見皇後娘娘心情尚好,明玉放柔了聲音,帶着微微勸誡的口氣,“娘娘,您就讓爾晴回殿內吧,翡翠她怎麽比得上爾晴呢?”
聽了明玉的話,容音的心情也被破壞了,但不悅并未表現出來,她放下茶盞,語氣中含了一絲威嚴問:“明玉,她又跟你說什麽了?”
“啊?”明玉先是一愣,然後急忙擺手,反駁道:“爾晴沒說什麽,我覺得爾晴沒什麽過錯,是娘娘您……”
“你覺得本宮委屈了她?”容音望着身旁的明玉,眸光中含了一絲憐憫,也不怪明玉如此信任爾晴,連她也不是被爾晴騙了那麽多年嗎?
“奴才不敢……”明玉說話語無倫次,她心底的确為爾晴不平,但也知道皇後主子是不可質疑的。
“爾晴年紀大了,本宮要放她出宮,自然不能讓她再伺候了。”容音瞅着明玉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長嘆一口氣。
算了,将爾晴放出宮去,眼不見心不煩,明玉也不必再受她蒙騙,一個宮內一個宮外,長久不見,日後自然就淡了。
“原來是這樣,”明玉猛的擡頭,臉上滿是驚喜。
“是呀,”容音點點頭,“本宮要在皇上面前求一份恩典,你先別告訴爾晴,本宮要給她一個驚喜。”
明玉贊同地點頭,猛然想起爾晴已經二十多歲了,比她大五六歲,尋常人家的女子早就出宮嫁人了,原來皇後娘娘是真心為爾晴着想的。
“可是,爾晴她一定舍不得娘娘的。”明玉想着想到了自己,若此刻娘娘放她出宮,她自是不願的,而爾晴又比自己跟娘娘時間長,肯定更舍不得。
容音輕嗤一聲,的确舍不得,舍不得天家富貴,皇室尊榮,她豈會舍不得自己?
容音嘴角綻開溫和的笑,滿心滿眼的為爾晴着想打算,“總不能讓你們一直陪着本宮,浪費大好青春,再過幾年,你也是要出宮嫁個好兒郎的。”
明玉猛然被容音提起自己,羞得滿臉通紅,不由想起自己未來的夫君是何潇灑英俊模樣,最好如富察侍衛一般。
容音又愛又憐地看着明玉粉嫩年輕的小臉,不由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明玉活得長長久久,和索綽海蘭察姻緣美滿,白頭偕老。
歇夠之後,容音又毫無章法地拉起了小提琴,悠揚樂聲飛向紫禁城上空蔚藍的天空,樂聲歡喜中帶着一絲悲調,如被困籠中的鳥兒發出絕望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