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純妃
「延禧攻略」白月光
四&純妃
鐘粹宮裏,捧着一幅畫看得入神的純妃聽玉壺傳來的消息,詫異地揚起頭,“皇後娘娘這是怎麽了?”
玉壺搖搖頭,“奴婢也不知道,皇後娘娘自從今日,先免了各宮的請安,又換了二阿哥身邊的人。”
說到這,玉壺聲音低低,用手遮掩着嘴靠近純妃,“皇後娘娘今日沖爾晴發了一通好大脾氣,将她趕出內殿了。”
純妃的眸中劃過一絲疑惑,放下手中的畫,從座上站起來,“玉壺,拿上今晨采摘的花露,本宮去探望皇後娘娘。”
玉壺柔順地低頭,扶着體态婀娜的純妃走出了鐘粹宮。
純妃乘着儀仗到了長春宮,一進宮門便瞧見皇後身邊的大宮女紅着眼眶侍弄着院中花圃裏的茉莉花,茉莉花此時還沒有開花,綠油油的枝葉濃密蔥郁。
爾晴福身朝純妃行了一禮,又故作姿态,擦了擦眼眶的淚痕。
純妃裝作不知,溫和可親地問爾晴,“你今日怎麽不在殿內時候娘娘?可是犯了什麽錯?”
“奴婢也不知犯了何錯,許是今日無意中惹得娘娘不悅。”爾晴訴說着委屈,指望着與皇後交好的純妃能為自己說上一二。
“本宮知道了,”純妃優雅地颔首,算是默認了爾晴的請求。
走進殿內,容音在籮筐中挑着一绺绺彩線,。純妃先請了安,容音愣了一下,目光又落在籮筐中,漫不經心道:“純妃免禮,明玉奉茶。”
純妃有些尴尬,若是平時,皇後早扶了自己起身坐在側面了。
容音也沒讓她坐,純妃只好立在一旁,主動搭話,“娘娘這是要幹什麽?”
容音頭也不擡,“打穗子。”
純妃立在一旁,神色讪讪,“娘娘,我來時看見爾晴在院裏侍弄花草,可是她做錯了什麽事?”
聽了純妃問的話,容音忽然停下手裏的動作,擡起頭,筆直的目光看着純妃,“爾晴是長春宮的人,不勞純妃操心。”
純妃得體的微笑僵硬在臉上,她接過明玉奉的茶,飲了一口,才恢複了神思,面帶歉意,“皇後娘娘說的是,是臣妾逾矩了。”
容音點點頭,“純妃知道就好,”然後拿着一绺靛藍色的彩線,從袖中掏出傅恒的玉佩,用彩線比着玉佩道:“明玉,你覺得這顏色如何?”
明玉端詳後開朗笑着,“娘娘挑的顏色自然是極配富察少爺的。”
純妃先是怔怔看着那玉佩,又聽明玉提起富察少爺,擡手指着那玉佩,“娘娘,這不是……傅……富察侍衛常佩的玉佩嗎?”
容音的嘴角勾起神秘的弧度,似是極開心,“是啊,本宮好久沒為傅恒打過穗子了,那原來的穗子竟不知是誰打的,傅恒竟以為是本宮打的,所幸那穗子也壞了,本宮再為他打一個。”
說罷,不看純妃難掩吃驚的僵硬神色,舉着玉佩和彩線自言自語,“靛藍色果真是最好的。”
純妃在玉壺的提醒下才回過神,喃喃道一聲,“皇後娘娘,臣妾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純妃腳步虛浮地走出了長春宮,經過一臉殷切的爾晴時,目光已失了焦距,直直往宮門外走。
純妃走出了長春宮,終于忍不住,腳下一趔趄,身體軟下來失去了重心。玉壺拼命托着她的身體不往下滑,沖着候在一旁的太監宮女叫,“你們還不快來攙着,沒瞧見娘娘身體不适?”
太監宮女急慌忙一窩蜂地上前将純妃扶上轎辇,擡着轎辇平平穩穩地朝鐘粹宮走。
純妃靠在轎辇上,腦中只有皇後那一段話,傅恒以為這穗子是他姐姐打的,所以他才帶着,經常帶着……
玉壺跟在轎辇旁邊,腳步匆匆,臉上平靜如初,心內卻是慌亂一片,她做的事怕是要東窗事發了,娘娘如何對她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娘娘不要再傻了。
她是蘇家的嫡女,合該為蘇家掙一份尊榮。
還有,想起今日的皇後娘娘,玉壺的眸中劃過疑惑。皇後娘娘不再如往日一般氣質如茉莉花純潔了,多了幾分她不懂的神秘,還有剛烈灑脫。
也不知,這變化,是好是壞?
被一行人抛在身後的長春宮,仍是金碧輝煌,而宮內,卻是其樂融融,不再僅有一國之後的體統端莊。
容音很快就打好了穗子,明玉搶着看,誇贊道:“娘娘打得真好看。”
看着明玉将穗子反過來覆過去地看,容音無奈笑着,“就你嘴甜,會讨本宮開心,本宮都許久沒有打了。”
明玉唇邊的笑意如向日葵燦爛,“娘娘,奴婢說的是實話。”将穗子還給娘娘,明玉忽然問,“娘娘,您不給皇上打一個?”
忽然聽明玉提起弘歷,容音唇邊舒适的笑容一下子斂回,愛新覺羅弘歷,想起這令她又愛又恨男人的名字,容音一下子思緒萬千。
臨死之際,她才終于明白,弘歷他是帝王,她渴望擁有他的一份真心,永遠也只能是奢求。
弘歷愛的,只是她的端莊賢淑,大方得體,她的賢後作風,而非是她這個人。
“娘娘,”明玉瞧着神色忽然哀傷的娘娘,輕輕喚了一聲。
容音停止悲哀的思想,擡頭看見了明玉擔憂的神色,忽然自嘲,她何必奢望弘歷的真心?她有明玉,兒子,傅恒,阿瑪額娘,未來還有璎珞。
有這樣的真心人始終念着她,也足夠了。
這一次,感謝上天給她重來的機會,她要堅強,籌謀,保護好身邊的真心人。
看了一眼不遠處龍鳳呈祥西洋鐘,容音悲涼的神色早已消散,豆蔻少女的笑容綻放在臉上,“明玉,永琏該回來了。走,咱們給你貪吃的小阿哥準備吃食去。”
“是,”明玉上前扶着皇後,乖巧答應。
天色漸漸由淡白轉為漆黑的墨色,長春宮的宮人早就在殿內殿外挂上了燃竹的燈籠,明玉在飯桌旁放了一尊八寶琉璃屏宮燈,有些不耐地問皇後,“娘娘,天色已晚,要不您先用膳吧。”
容音起身,隔着雕花窗看見墨色天幕上的一輪明月,興致勃勃,“明玉,你讓人移了飯菜到院中去。”
“是,娘娘。”明玉跟着容音的腳步,看着皎潔如水的月光映在皇後臉上,如月下洛神。
太監宮女剛把飯菜擺置好,奉上了宮燈。永琏便從長春門走了進來,看見立在庭中仰頭望天的額娘,心中劃過一絲柔軟,快步走到容音面前行禮,“兒臣見過額娘。”
容音低頭,唇邊的笑容更加溫潤如玉,熠熠生光。容音扯着永琏的手,拉他到飯桌旁,埋怨道:“永琏可叫額娘好等。”
“是兒子的不是了。”永琏一笑,今日額娘倒跟小孩子無二,只得在一旁賠罪。
“那就罰永琏今夜多吃點兒,”容音親手給永琏盛了一碗飯,盈盈笑道。
“兒謹遵額娘旨意。”永琏捧起盛了滿滿一碗飯的青瓷碗,先往嘴裏送了一口,才含糊不清地說。
容音也端起了碗,一邊給永琏夾菜,一邊吃着,目光還時時落在永琏身上,仿佛永遠也看不夠似的。
“額娘也吃,”永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狼吞虎咽了一會兒,才想起給額娘也夾了一口菜,催促着她吃。
容音愛憐地看着永琏,這是她富察容音的兒子,她富察容音活生生的兒子,活蹦亂跳的。
站在黑暗角落中的喜塔臘爾晴眼中充斥着恨意,看着沐浴在月光下,在宮燈璀璨生輝的燈光下共享天倫之樂的一對母子。
她的祖父,是刑部尚書,她也出身滿洲貴族,只因差了一個旗籍的身份,憑什麽就要做她富察容音的奴才?
這一晚,爾晴站在角落裏,想了許多許多,內心的不甘與憤怒,也達到了頂點。
她為什麽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用過晚膳,命人撤席。容音先領着永琏在庭中溜了幾圈,聽永琏說着今午裏習武的趣事,容音認真聽着,也時不時插上幾句。
永琏說完,一雙與容音如出一轍的眼睛閃閃發光,這星光此時卻有點暗淡。
“額娘,”永琏忽然低低叫了一聲。
“永琏,怎麽了?”容音低下身,托着永琏的小臉蛋兒問他。
“兒臣已好久沒見過皇阿瑪了,皇阿瑪為什麽不來看兒臣,今日寧明城又炫耀他阿媽給他買的小弓箭了。”永琏提起弘歷,聲音中透着不開心,甚至憤憤握緊了小拳頭。
“這個呀,”容音垂睫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永琏,“永琏,你皇阿瑪是大清的天子,他不僅要照看你,還要管天下的子民,跟你一樣大的孩子。”
“兒臣知道,”永琏語氣悠悠,“可是皇阿瑪今夜又去儲秀宮了,都沒空來看看兒臣嗎?”
容音低眼勾唇,呵,弘歷還要依靠高斌治河,自然要對高貴妃多加寵愛撫慰。
但這話沒有說出來,容音極認真,用一只手按着永琏的肩,“永琏,你只要将你皇阿瑪當成普通的阿瑪父親敬愛就好,而不是當作皇帝敬畏。這樣,你才不會後悔。”
“兒臣謹記,”永琏在心底重複着額娘的話,極莊重地點頭,心裏卻想着,額娘還是比阿瑪親。
“額娘,難道皇阿瑪就不能不娶那麽多妃嫔嗎?”永琏十分不解,如果皇阿瑪只娶額娘一位皇後,那就只和額娘呆在一起就好了。
容音噗嗤一笑,随即斂笑對永琏說:“永琏,每個女子都渴望一樣自己的丈夫只有自己一位妻子,可真正做到的卻很少。然而從古至今,還沒有哪個帝王真正擁有一個女人,因為帝王有他的難處。若你成了帝王,即便你不為帝王,以你皇子阿哥身份,想要實現它,也是要付出很大代價,更要有超群的決心和毅力。”
永琏聽得半知半解,可這番話,卻在他的心中種下了種子,紮下了根。
“好了,”容音摸摸他的小辮子,哄着永琏,“我們的小阿哥要安寝了,明日還要上書房呢。”
“額娘早早安歇,”在容音陪永琏梳洗後躺在側殿的床上時,永琏突然從床上起來,赤着腳跑到額娘身邊親了她一口,趴在她耳邊道。
容音又把他送到床上,口中哼着催眠的曲子,在永琏慢慢安睡後,容音給他又掖掖被子,親親她小天使的額頭,才戀戀不舍地退出房間。
“娘娘,您安寝吧。”明玉拆去容音一天只插了一支玉簪的妝容,又為她除了外衣,才輕聲囑咐娘娘。
容音點點頭,第一次再也不用卸去端莊姿态和滿身疲憊,心情暢快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