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
◎北境的冬季漫長,仿佛秋日只是打了個呼哨便走,轉瞬便是冬日。日子不按日子算,是數着第幾場雪埂
北境的冬季漫長, 仿佛秋日只是打了個呼哨便走,轉瞬便是冬日。日子不按日子算,是數着第幾場雪過的,待到下第五場雪的時候, 祁長松來了。
巧得很, 将軍府中他的院子也才剛剛修整完畢。
每年快過年關之前, 祁長松都會來一趟,也不空手, 回回都是趕着成群牛羊來,于是大家夥除了原本的情誼之外,對他更是愛上幾分。今年祁長松來的早了些, 距離年關還有近兩月, 祁楚楓便隐隐有點擔心那些牛羊膘還沒貼足,雙目直往牲口那裏瞟, 口中喃喃道:“是不是瘦了點?”
祁長松摸着自己大腮幫子上的肉,詫異道:“沒有吧,我倒覺得胖了, 那身盔甲一穿就勒得慌。”
“沒說你。”祁楚楓毫不留情道,“你這哪裏是胖,是肥!你看你那個肚子, 你說老實話,現下弓能拉幾石?槍法練得如何?月臣為了給你弄到那本槍譜可費了不少事兒, 一晃幾年了, 也沒見你耍過一次, 到底練得怎麽樣?”
“哎呀呀!你怎麽比爹爹還能叨叨……這是你公主嫂嫂托我帶來的。”祁長松朝後頭跟着的一輛馬車努努嘴, 手伸到懷中費勁地掏禮單, “反正就是些錦緞、絲綢之類的, 都是上好禦賜的……哦,還有什麽梳妝盒、脂粉盒,聽說是哪裏進貢的。哎呀,你自己看禮單吧,我鬧不懂這些。”
祁楚楓接過禮單,只淡淡掃了一眼:“多謝公主了。”她轉手将禮單遞給大勇,讓他看着置放。
梳妝盒?裴月臣在旁聽着,心下微微一動,上次是綢緞,這次又是梳妝盒,公主今年所送之物,還都是宮中之物。他擡眼飛快看了下祁楚楓,她神色間波瀾不驚,似渾然不在意,只顧和祁長松嬉鬧。
他們兄妹也有好些時日未見,你一言我一語,鬥嘴取樂,二人自小一塊兒在軍營中滾大,相處方式自來如此,旁人早就習慣了,從不以為異。
吳嬷嬷在後頭跟着,帶着笑意問道:“大公子,晚飯是想吃栗子燒雞還是焖羊肉?”
祁長松轉過頭來:“能不能都吃?”
吳嬷嬷還沒回話,祁楚楓便插口道:“吃什麽吃,都胖成這樣了,弄兩斤草料給他是正經。”
吳嬷嬷笑道:“大公子難得回來,自然得讓他吃點可口的。行,兩樣都做!”這兩個孩子都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名義上是主仆,其實打心眼裏當自己孩子疼。
“還是嬷嬷疼我。”祁長松拿手戳祁楚楓額頭,“你這個小沒良心,吳嬷嬷天天跟着你,你想吃什麽都是現成的,也不知道心疼我。”
“你家裏有公主,廚子都是從京城跟過來的,你天天跟着吃香喝辣,我幹嘛心疼你。”祁楚楓笑嘻嘻地頂回去。
祁長松伸手就去擰她耳朵:“幸災樂禍是吧?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祁楚楓躲開他的手,閃到了裴月臣身後,只管笑。
“你也快了,還笑話我……“祁長松哼道,不理會她,大步往前行去。
聽見這話,祁楚楓眼底的光黯了黯,很快裝作無事,追上哥哥。
這晚将軍府中熱鬧非凡,車毅遲和趙家兄弟倆都被叫了過來。車毅遲與趙春樹自不必說,一個是看着祁長松長大的,一個與祁長松是一塊長大的,如今見面少了,但烈爝左軍與右軍同氣連枝,加上舊日裏的情誼深厚,見了面自然熱絡,推杯換盞,好不親密。趙暮雲因常年在京城,只見過祁長松幾次,自是比不得他們親近,在旁聽得多說得少,倒是趙春樹動不動就“我們家雲兒”,在祁長松面前起勁地誇他,弄得他臉一陣陣發紅。
“別看雲兒來北境的時日短,他腦瓜子可好使了,荒原話他已經能聽懂一大半,日常還能跟人說上幾句,厲害吧?”趙春樹朝祁長松得意道。
荒原話沒有文字,只有發音,與中原話大不相同,甚是難學。加上荒原遠比中原落後,向來只有荒原人來學中原話,衡朝的中原人根本不屑去學荒原話,只有要往荒原經商的商人才會特地去學幾句。
對于駐紮北境的烈爝軍,與荒原各族的一大隔閡便是語言。當年趙春樹死活學不會,但有一次就因為聽不懂荒原話,險些誤了大事,這才發了狠心去學。可到現下為止,他也只會聽,說還是不會說。
酒過三巡,祁長松已是微醺,朝趙暮雲翹起大拇指,使了個眼色道:“好小子!我那兒就缺你這樣的。你來我這兒,我連娶媳婦都給你包了。”
“哥,不帶這麽挖牆腳的啊。”祁楚楓不滿道。
“不是我說你們,”祁長松拿手指一個個點他們,“咱們是烈爝軍,又不是光棍營,怎麽你這裏個個都是單身。虧你還是個将軍,失職啊!”
“行!明兒我就給他們都安排上,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成親去。”祁楚楓喝得也有點多,一手執壺晃呀晃,笑道,“你就問他們肯不肯。”
“這種事情,你這個當将軍的要做個表率才行。”祁長松故作輕松道,“你起了頭,下頭的人才會跟上。”
他這些話明裏暗裏的意思,祁楚楓豈會聽不出來。她自顧自将酒杯斟滿,偏頭看向哥哥,冷哼道:“……哥,有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祁長松眯眼看她,過了片刻:“那我可就直說了,你可不許跟我急。”
“說吧!”
重重擱下酒壺,祁楚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她早已料到些許,也知他便是為此而來,早晚都要面對。席間衆人一時雅雀無聲,皆望向祁長松,等着他的下文。唯有裴月臣看向祁楚楓,生怕她按捺不住脾氣。早在祁長松初到之時,看見公主所贈之物,他便已隐隐猜到此事。
“宮裏來人了……“祁長松頓了頓,擡眼看向祁楚楓,“……透了些風聲,我想着還是得先來和你說一聲。那個、那個……那個,聖上已經挑好人選了,年關時會召你進京,然後就……”
趙春樹聽得莫名其妙:“挑好什麽人選?要将軍進京幹嘛?”趙暮雲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看祁楚楓的臉色,別再說下去。
祁楚楓面色很不好看,但也沒發脾氣,只淡淡地“哦”了一聲。
“哦?就哦?”祁長松大為不解,“你就不想問問聖上選的是什麽人嗎?”
“是什麽人都無所謂,”祁楚楓複拿起酒壺,給自己又斟了一杯,語氣中是帶着混不吝的淡然,“反正我不會答應。”
“你……你想抗旨?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祁長松急道。
眼看他們兄妹兩人就要吵起來,裴月臣插口問道:“選的是誰?”
他話音剛落,祁楚楓的目光轉過來,眼神中帶着惱怒、不解、還夾雜着一絲失望。裴月臣安撫地望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很高興他問了這麽一句,祁長松總算可以接着往下講:“說起來這人選還真不錯,看得出聖上也是費了心思的……”
祁楚楓冷哼了一聲。
“小楓你放心,不是那些皇親國戚,酒囊飯袋。”祁長松也試着安撫她,“此人名喚程垚,四年前奪得探花,之後去了西南邊陲任職知縣三年,教化當地土族,頗見成效,聖上對他甚是贊賞。此人據說性情清高,在朝中是個孤臣……”
祁楚楓又冷哼了一聲。
祁長松頓了頓,連忙又補充道:“對了,此人與你恰好是同年所生,年紀甚輕,而且相貌……探花郎的相貌可差不了。咱們得實話實說,在這個人選上,聖上還是厚道的。”
祁楚楓翻了個白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你別哼了行不行?”祁長松仍是好言好語,“你說句話,覺得怎麽樣?”
祁楚楓不理會他,看向裴月臣,語氣平靜地出奇:“軍師覺得如何?”
朝中探花郎,有才有貌,年紀相仿,其實從人選上,确實看得出聖上是費了心,想方設法在為她尋一位良配。裴月臣沉吟片刻,又問祁長松:“此人是文武兼修?”
祁長松連忙道:“不是,就是個文弱書生,我特地問過了。放心,将來小楓就不可能吃他的虧,一個手指頭就能讓他趴下。”
裴月臣點了點頭,其實他所考慮的比祁長松更深一層——聖上指定的夫婿,也會是将來與楚楓一同執掌烈爝左軍的人,他擔心楚楓的兵權被分割。楚楓跟随祁老将軍,紮根北境多年,很好地平衡着衡朝和荒原人的關系。若兵權易手,就等同于打破了這個平衡,對于北境,對于荒原,都不是一件好事。
看見裴月臣點頭,祁楚楓心中愈發惱怒,面若寒霜,淡淡道:“莫非軍師也覺得此事甚好?”
與她相處多年,裴月臣看得出她惱怒非常,一時也不便出言相勸,正在尴尬之時,祁長松出言解圍:“你這麽兇巴巴的,月臣哪裏敢說真話。”
“我在問軍師,閑雜人等安靜。”祁楚楓冷冷瞥了眼祁長松。
看得出她是動了真氣,深知妹妹的烈火性情,祁長松也不願掠其鋒芒,讪讪收了口。席間衆人見狀,皆噤若寒蟬。即便是曾經跟過祁老将軍的車毅遲,論年紀論輩分都算得上是長輩,也很識相地将自己歸于閑雜人等,絕對不敢出言相勸。趙家兄弟倆連菜也不敢吃了,拿着竹箸幹坐在桌邊。趙春樹沒忍住,打了個酒嗝,立時被祁長松和車毅遲狠狠地瞪了一眼。
◎最新評論:
【
【男二快來 氣一氣軍師嘿嘿】
【
【女主就是很不一樣!】
【雖然程大人沒有出場,但沖着"性情孤高,在朝中是孤臣",和"探花郎的樣貌不差","文弱"等側面描寫,莫名覺得他和楚楓也挺搭的呢】
【花】
【終于有點波瀾了】
【歡迎男二】
【撒花】
【趙春樹打了個酒嗝,也被瞪眼了】
【看完這章,想弱弱的調侃楚楓一句。以她的年齡能找到年齡相似還未婚且事業有成的大齡青年,實屬不易,文中多次提到軍營裏的那幾個人,早已過了婚配的最佳年齡了。男在那個朝代還好說,娶一個小十幾歲的都沒問題。但是女人特別是女将軍又不是平凡女子,就不一樣了哈哈哈假如沒有月臣這麽多年的陪伴,楚楓這段表面看來是不是屬于良配啊?可是事實有月臣的陪伴這麽多年,楚楓又默默喜歡月臣這麽多年,我在想楚楓要以一個什麽來拒婚而又不是抗旨呢?呵呵猜想到一個理由如果楚楓以東魉人一天不除,本将軍一天不嫁這樣的話以犧牲自身婚姻換來的邊境安定,如此心懷天下的決心不知道聖上會不會答應呢?】
【開虐了~~】
【陸垚會不會是下本書的主角哈哈哈哈哈哈跟我楓一起抗婚呗】
【感覺探花郎也不錯啊啊啊啊啊啊啊】
【皇帝是真的賜婚了!抗旨就是死罪!月臣知道楚楓必然不願意,然而他又能怎麽說又該怎麽勸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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