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中)
◎“祁将軍!軍師!”佟盛年從棉被中掙紮而出。
裴月臣上前,半蹲身子,拿了佟……◎
“祁将軍!軍師!”佟盛年從棉被中掙紮而出。
裴月臣上前, 半蹲身子,拿了佟盛年的手,替他把脈。祁楚楓負手而立,閑閑地将牢房掃了一眼, 幹燥清爽, 棉被看着也厚實, 老獄頭确實并未虧待佟盛年。
“老邢呢?”她問老獄頭。
老獄頭忙回道:“已派人請去了。”
“你不讓老邢先看看,就直接派人向我禀報?”祁楚楓語氣不善。
老獄頭忙道:“卑職想着他身份特殊, 萬一出了差池,卑職怕是擔當不起。”
祁楚楓盯了他兩眼,未再作聲。
裴月臣替佟盛年已把過脈, 站起身來, 朝祁楚楓搖搖頭。
“你也看不出是何毛病?”祁楚楓奇道,“我之前還以為是絞腸痧, 不過看佟掌櫃的精神頭兒,倒也不像。”
裴月臣道:“雖看不出是什麽病症,不過脈象倒還算平穩, 就是弱了些。”
“說不定讓人下了毒,難怪吃了老邢的藥也不見好。”祁楚楓吩咐道,“還是用土法子吧!來人, 拎一桶水來,給他灌腸。”
聽到灌腸二字, 佟盛年大驚失色, 連忙道:“将軍, 将軍……不用不用。”
“什麽不用, 你可不能在我這裏出岔子。”祁楚楓催促老獄頭, “快啊, 讓人去取水。”
這下,佟盛年無論如何不能再裝下去,爬起身來:“将軍,我沒事了,真沒事兒了,不用灌腸。”
早就知曉祁楚楓是故意在吓唬他,裴月臣唇角含笑,別開臉去。
“你沒病啊?”祁楚楓挑眉道,“費這麽大勁兒裝病,就為了把我們哄騙過來?”
佟盛年懇切地看着祁楚楓:“小的不敢,小的确實身子不舒服,但也确實是真有事情。”
祁楚楓根本不搭理他。裴月臣只得問道:“何事?”
佟盛年可憐巴巴地看着他們:“小的有一筆皮貨,約好了這兩日交割,錯過了日子,交割不成,不光是皮貨砸在手裏頭,我還得倒賠人家一筆銀子,裏外裏就是近十幾萬兩銀子。”
“您還真是要錢不要命,”祁楚楓給氣笑了,“我飯吃一半,撂下筷子就趕過來,合着您是成心在騙我。”
佟盛年懇切道:“祁将軍,小的實在是沒法子了,所以才想出這個馊主意。我是生意人,底下還得養活一大幫兄弟,就得拿錢當命呀……祁将軍,我求求您了!”
祁楚楓不理會他,轉向門口的老獄頭,冷道:“他許了你什麽好處,你幫着他一塊兒來騙我?”
老獄頭當即跪下來:“将軍明鑒,卑職也是被他哄騙住了,卑職絕不敢欺瞞将軍!”
祁楚楓冷哼一聲,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一言不發,轉身就出了牢門。
“軍師……”老獄頭心知惹出禍來,懇求地望向裴月臣,“卑職真的不知曉,這厮裝得忒像,竟連我也被他瞞過去。”
裴月臣輕嘆口氣:“你呀,老糊塗了。”
說罷,他也步出牢門。
牢房中只餘下佟盛年與老獄頭兩人。
佟盛年求助地看着老獄頭,遲疑問道:“這、這……他們就這麽走了?”
老獄頭嫌惡地瞪他:“灌腸怎麽了,忍忍也就過去了!老子算是被你給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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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不似來時匆匆,祁楚楓牽着馬匹,緩緩而行。
裴月臣牽着馬,快步趕上她,知曉她還在氣頭上,他便也不吭聲,只是陪着她緩步而行。
如此靜靜地走了一段路,祁楚楓突然道:“老獄頭年紀也大了,讓他歸老吧。”
裴月臣轉頭望了她一眼,勸道:“……或許他真的是被佟盛年騙了。”
祁楚楓剎住腳步,不滿地瞪向他:“你還替他說話!他在營牢這麽多年,什麽花招沒見過,佟盛年這兩三下能騙過他?”
裴月臣道:“他裝個傻,順水推舟罷了。佟盛年在牢裏頭把自己身份都亮明了,你讓他怎麽辦?他不過是個外人,将來佟盛年從牢裏頭出來,你們可還是親戚。”
“誰跟他是親戚!”祁楚楓惱道,牽着馬,轉身繼續前行。
裴月臣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說,緩步跟在她身後。他深知祁楚楓聰慧過人,只是有時候在氣頭上,難免意氣用事,他即便出言相勸,也是點到即止。”
悶悶前行了數步,祁楚楓轉頭看向他:“佟盛年那件事,你心裏可是已有了計較?”
裴月臣含笑道:“雖有計較,但也須得将軍您首肯才行。”
“我不可能放他出去,私販兵刃一事還沒有查明白,莫說十幾萬兩,就是上百萬兩也不行。”祁楚楓把話說在前頭。
“他自然還得呆在牢裏頭,我想着,讓沈先生跑一趟,替他完成這筆交割。”裴月臣道,“沈先生原本就是他的賬房,做這事也合适。而且這樣一來,想要查明佟盛年這些年究竟偷偷漏交了多少稅就更容易了。這一筆一筆的交割,中間的利潤清清楚楚。”
祁楚楓偏頭想了想,點點頭:“如此也好,不過沈先生畢竟是他的賬房,還得再派個人跟着我才放心。帳上的事,可動的手腳太多了。”
知曉她還是信不過沈唯重,裴月臣笑道:“要不我跟着?”
“殺雞焉用牛刀。”祁楚楓思量片刻,“讓大勇跟着跑一趟,帳上的事他都懂,而且沈先生也不敢在他面前弄鬼。”
“将軍想得周全。”裴月臣笑道。
祁楚楓朝他撇撇嘴:“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是在取笑我。”
裴月臣含笑道:“将軍想多了。”
細細碎碎的雪粒子,自暗黑的空中飄飄灑灑落下,落在他的眉眼之上。祁楚楓看着他,似想起了什麽,竟怔怔望着他……
“将軍?”裴月臣不解,試探問道。
祁楚楓回過神來,自知失态,仰頭望向夜空,輕聲道:“又下雪了。”
裴月臣順着她的目光,也擡首望向夜空,嘆道:“今年雪下的早,已經連着下了好幾場,荒原上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月臣,你……”她突然轉過頭來望着他,“……你可曾後悔過來北境?”她的神情異常認真。
裴月臣微微一愣,本能道:“當然不曾。”
聽了他的回答,祁楚楓似放了心,故作輕松一笑道:“看來我這個将軍還算稱職。”說罷,她牽着馬繼續前行。裴月臣跟上。
行不出裏許,忽然想到一事,祁楚楓問道:“今日雲兒送那兩車東西過來時,你說可能是你多想了。你當時想的是什麽?”
未料到她會突然提起此事,裴月臣心下遲疑,一時不知該不該如實相告。
“月臣?”祁楚楓偏頭看他,微微詫異。
裴月臣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公主送來了老山參和錦布。”
“嗯……”祁楚楓等着他的下文。
“老山參的木匣上雕得是并蒂蓮,錦布又是宮制內用的。”裴月臣頓了頓,聲音又輕了一點,“也許是我多想了,會不會是一種暗示?”
即便他的聲音如此之輕,對于祁楚楓而言,依然不異于半空中的驚雷。
她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定定立在當地,緩緩轉頭看向他,勉強笑道:“……你是說我的婚事,确實有此可能。”
裴月臣望着她,不作聲。三年前祁老将軍在世時,也曾經提過此事,但楚楓與老将軍關起門來大吵了一場,後來此事便不了了之。對于婚事,他知曉楚楓一向十分抵觸。
“你怎麽想?”她問道。
“……”裴月臣靜默了半晌,然後才字斟句酌道,“北境能有如今穩定局面,是老将軍、你和長松數十年來的苦心經營,荒原各族的信任正在慢慢建立之中,這種時候,不宜換将。”
“我說的是我的婚事。”祁楚楓擡首看他。
裴月臣沉聲道:“我說的正是你的婚事。長松娶的是公主,将來他們的孩子是皇家後裔,兵權最終會回到皇家手中。我想過了,你的情況不同,朝中雖有幾位皇子,但為保太子将來順利繼位,人選不會考慮他們。邊将不得結交近臣,朝中元老的家中公子,聖上同樣不會考慮。”
祁楚楓低首聽着,目光複雜。Hela
“最合适的人選是對聖上忠心耿耿的孤臣。”裴月臣道,“現下雖然還不知曉是誰,但無論文臣還是武将,他必定會插手兵權。邊境能有如今的局面不容易,你需得謹慎對待此事。而且到了那時候……我說話就不太方便了。”
“為何不方便?”順着他的話尾,她像是不經意地問。
因為你們是夫妻,是至親之人,而我只是個外人——他終是沒說出口,只是淡淡一笑。也許到了那時候,就是自己該離開北境的時候了,祁老将軍臨終前的托付自己也算是盡力了,心底泛起一絲苦澀,裴月臣不欲在她面前流露。
雪下得更緊了,急風如刀,從兩人身側刮過,挾着無數雪粒子,沒頭沒腦地打在人身上、臉上,叫人看不清前景。
◎最新評論:
【軍師原來是個慫貨有獅子給你撐腰怕個啥】
【
【你也是孤臣啊!我差點以為你要自薦枕席來着。不過好事多磨,再磨一下吧。】
【先送花】
【好苦啊】
【楚楓,你就不能先表個态度,表個白嗎?你堂堂大将軍,豪爽大氣地小聲說一句吧~~~吓到月臣也好,讓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情感,等着月臣自己主動,太多沉重的東西阻隔和壓抑着了!哎,你倆,怎麽也得有一個先邁出一步的吧!獅子大大,你要幹的大事,肯定不是逃婚、也不能抗旨,還不能私奔!好期待你幹的大事啊!還有10分鐘!再看一遍!這一上午我都看幾遍了?!】
【身份越高,背負的使命就越大。婚姻大事更是以朝堂利弊和邊境穩定多方考慮,才能最後下決定。】
【終究是不好說什麽~~裴月臣!你能的!振作起來,加油!】
【這文筆太贊了】
【風急如刀啊~是這即将失去的苦澀如刀割吧~~心,疼!月臣啊,你都想到楚楓和別人是夫妻他便成了說話不便的外人了,你的心悶了悶,你的話到嘴邊卻又不說,心底那麽苦澀,月臣你還沒想明白嗎?!楚楓,你呢?
不行,我們按頭小分隊的人呢?!這種細膩的情,每次獅子大大都特別會用景來加重,讓感受随環境擴大那麽具體、那麽清晰!清晰我跟着月臣一起苦澀!獅子大大的文筆啊,要我命的~~~太愛了!】
【入V拉~撒花撒花~】
【恭喜入v】
【入V才一更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