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道上大哥
“我就是迷蹤的老板。”唐彥說,“客人要見我?”
那幾個人回頭來看,年齡都不算小,大概是四十歲的中年人,穿着大褂子,手腕上戴個串,看起來多少都有些滄桑。
其中一個還略微有些禿頂。
如果說姜危橋的油膩是他故意作出來的。
那這幾個人的油膩就是由內到外渾然天成的。
“你?”帶頭的禿頂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多少流露出不滿意的神情,“你能是老板?”
“是我。”唐彥問二餅,“客人是哪個包廂的?”
“是立秋房的。”
“咱們回房間聊吧。”唐彥道,“這裏人多。”
“呵,回去說?”禿頂雙臂往胸前一抱,倨傲地說,“怎麽地,做的飯菜難吃還不敢當着大家講出來?是不好意思嗎?”
這會兒是吃飯的高峰期,大廳人流逐漸聚集,禿頂這話一說出來,議論的人就變多了,這幾個人不像是來吃飯的,倒像是存心來挑事兒。
“我建議還是回去講。”姜危橋忽然一笑。
禿頂看他:“你又是哪位?”
“我是哪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決問題對不對?無論是道歉……還是退錢,甚至是給賠償。”姜危橋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那大庭廣衆之下,當老板的都不能太服軟吧?畢竟今天給你賠了錢,明天可就要給其他人賠償的呢。”
他說完這話,禿頂頓時猶豫了起來。
再看姜危橋,笑吟吟的,好像沒什麽敵意,人畜無害。
禿頂想了想,說:“那、那就回包廂。”
唐彥把輪椅搖開一點:“您這邊請。”
一行人進了包廂,那幾個人往位置上一坐,就不客氣道:“來吧,聊吧?打算怎麽賠償我們?”
姜危橋推着唐彥進來,就聽到這話。
果然是來騙錢的。
只是不知道是什麽人給了底氣,敢來迷蹤騙錢。
“客人貴姓?”唐彥問。
禿頭道:“免貴,姓王。王浪。這幾個都是我兄弟。”
“王先生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嗎?”
“也沒什麽特別不滿意的,就是你們這個飯菜真的太難吃了。”王濤大大咧咧坐下來,拍桌子道,“你們那個分店,忽悠我充了一萬塊錢,一頓飯就吃了兩千。難吃極了,我兄弟就說來總店吃了試試結果我們四個人吃飯,八千多一頓飯。你們那個菜都馊了,還吃出了頭發,把我惡心壞了。”
飯菜裏有沒有頭發,這事情說起來很難追究,但是食材壞沒壞倒是可以立刻嘗出來。唐彥瞥了一眼桌子,剛才上的菜都擺着,鮑魚、佛跳牆、龍蝦為主材的菜品都吃了個精光,并不像是“馊”了的樣子。
剩下兩道清淡一些的前菜被戳了幾筷子。
唐彥到桌子前拿起餐具,舀了一勺松露蛋羹。
嘆息一聲。
即便他不想承認,可是……比起之前李心思時代的迷蹤,如今的料理确實差了幾個檔次。
他放下餐具,說:“但是既然王先生對迷蹤的菜品不滿意,這頓飯菜就由我來支付,您之前充值的一萬元也返還給您。耿亮,去給客人把卡裏的錢都退回來。”
二餅答應了一聲:“我現在就去。”
“怎麽,這就完了?”王濤問。
“您還有什麽意見?”
“再賠償我十萬塊錢精神損失費。那根頭發可不是白吃的。”王濤道,“我錄了視頻了,你們如果不給錢,我就發到網上去。”
王濤坐在那裏,大有不給錢老子就鬧得天翻地覆的意思。
唐彥愣了愣:“王先生,我們這邊後廚對質量嚴格把關,不可能存在菜品出現馊了或者有頭發的情況。您要這個補償費,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過分嗎?”王濤身後有個人開口說,“我吃了你那根頭發現在還想吐呢。不給錢我們馬上就出去鬧。”
唐彥看看那個人,再看看王濤,逐漸明白了過來。
“所以你們是想來訛錢?”
“你什麽意思,你說我們訛錢?”幾個人嚷嚷起來,“我們是訛錢嗎?是不是你該給的。”
“你們這個,也太拙劣了吧。”唐彥說,“這是勒索,我們有監控記錄,可以直接請你們去警局。”
“你叫警察來看看。信不信警察來之前我把你這一飯店客人都鬧得吃不下飯?”王濤再也不裝了,哼了一聲,“你可以想辦法整我們。生意也給你弄臭了。為了十萬塊值當嗎?”
唐彥皺眉,還要與理據争,就被按住了肩膀。
他側擡頭,就瞧見姜危橋沖他眨了眨眼,然後問王濤:“你拜哪個碼頭的,大哥是誰?”
王濤愣了一下:“你還懂這個?”
“看着像是老油條,作風很青澀嘛。”姜危橋點評,“最近還敢跑來迷蹤找事兒的,怕不是剛下海的愣頭青?”
唐彥都沒聽懂他說什麽,可是對面的王濤明顯不安了起來,連坐姿都收了一些。
“你、你誰啊?”他問。
“我是誰不重要。”姜危橋說,“重要的是你們要有麻煩了,大麻煩。”
“你什麽意思?”
“懂事兒的就趕緊給你們大哥打個電話。”姜危橋道,“遲了就晚了。”
王濤愣了好半晌,他才将信将疑地站起來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撥了個號出去。撥號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可是接通了電話,氣焰就瞬間消失了。
然後給對面小聲嘟囔了幾句。
接着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串高聲怒罵。
王濤愣了:“哥,可是我就是……”
接着又是一串怒罵。
然後挂了電話。
王濤臉都白了,回頭跟幾個哥們兒說:“大哥讓我們等着,他親自過來。”
于是幾個人面面相觑,幹等了二十分鐘,氣氛實在有些尴尬,就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傳來,一個穿着黑色大褂,頭更禿的中年人快步進來。
王濤等人連忙站起來喊“大哥”。
黑大褂給了王濤腦殼子一下:“你他媽行啊,跑來這裏威風。”
王濤捂着腦門子委屈壞了:“大哥你怎麽不給我撐腰啊!”
“快他媽給姜先生道歉!還有唐老板。還有你們幾個癟犢子。”黑大褂又給了他一下,“還撐腰,你知道這是誰嗎?!”
王濤等人哭喪着臉鞠躬:“對、對不起。”
黑大褂黑臉一變,充滿了谄媚,從懷裏掏出包軟中華來,給姜危橋遞煙:“姜先生您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新收小弟不懂事。”
姜危橋婉拒:“你們道上的事兒我不懂,這事兒你跟他好好解釋。”
他回手一指,二餅正好從外面進來。
黑大褂一愣:“耿哥?您、您在這兒呢。”
平時和和氣氣的二餅打量了一圈,笑了一聲:“啊,原來是你的人?”
黑大褂一抖。
“耿哥,這事兒我真不知情啊!我早就招呼了,誰也不能來迷蹤惹事兒的!”黑大褂快哭了,“他們幾個新來的,我也不知道他們這麽蠢!說誰挑撥你們來的!”
黑大褂又狠狠踹了王濤一腳,王濤膝蓋一軟撲通就直接跪下了:“是、是黃理全。他說這邊好訛錢,老板怕事兒,一訛一個準。我們就來了……我也是豬油蒙心了。”
說着還給二餅磕頭。
二餅補了一腳,不耐煩道:“給我磕什麽頭,給老板道歉!”
王濤又去跪唐彥。
“磕頭是要折壽嗎?”姜危橋批評二餅,“說了你們這些道上的毛病少帶出來。”
二餅:“哦對對,忘了。那怎麽辦?要不……”
他抹了抹脖子。
王濤“哇”地哭了出來,磕得更賣力了:“不要啊!大哥,饒命啊!我有眼無珠!我不知天高地厚!我、我給迷蹤再沖一萬……不!五萬會員卡。”
“我覺得這個邏輯還算成立。”姜危橋點頭。
唐彥:……
“光這樣還不夠。”姜危橋還有點不滿意。
“您說!要幹什麽,上刀山下火海只要留我一命!”王濤哭得稀裏嘩啦。
“文明社會有文明人的辦法。”姜危橋道,“送警察局。把黃理全供出來,一勞永逸。”
最終的結果是黑大褂糾送他的小弟去了警察局。
二餅兢兢業業地去當他的領班了。
姜危橋哼着歌,心情不錯地推着唐彥上了樓。
“二餅……我是說耿亮,什麽來歷?”唐彥問。
“他啊。”姜危橋想想,“你就別打聽了,反正金盆洗手了已經。只要他在,邪門歪道的遇見迷蹤都得繞着走。”
聽聽。
道上。
大哥。
金盆洗手。
邪門歪道繞着走。
“你早就安排好了吧?”唐彥問他。
“什麽?”
“重建迷蹤的計劃。”唐彥問。
“怎麽可能。我對迷蹤一點興趣沒有。”姜危橋說,“我只對你有興趣,寶貝兒。”
唐彥感覺自己對他拙劣的調情已經免疫,完全可以無視這種障礙直接繼續自己的話題。
“真的嗎?綽號老乙的司機是財務大佬,綽號二餅的領班是道上大哥,我猜要不是孟沉不好惹你早就給他起綽號了對不對。所以說,小甲是個什麽來歷?”
姜危橋一臉無辜:“他誰也不是,就是個沒拿到看護證的小看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