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惡意的視線
迷蹤的財務總算是整理好了。
林林總總大大小小的賬目算了個一清二楚,老乙整個人累瘦了一大圈,到後半程都想撂挑子不幹了,還是在姜危橋繼續給他漲房租的威脅下這才堅持着把活兒做完。
賬目清晰,一一對應,不光是這四年來的情況,還有十來年的賬,大大小小都給補上了。老乙還發揮了他作為高端財務人員的素質,綜合迷蹤的情況完成了詳細的經營報告,對接下來迷蹤要走的方向提供了切實可行的依據。
“感謝乙叔,要不是你,這個事情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進展。”唐彥說,“您有什麽要求盡管提,獎金、工資還有股份,我都同意。”
老乙想了半天,看了姜危橋一眼:“我也沒別的要求……就,就給我把房租降了呗。”
“乙叔,您完全可以住到公司附近來。公司給您承擔房租。”唐彥頓了頓。
“你不明白,我就想住那個小區。”老乙有些傷感地笑了笑,“我跟我老婆當年就在那個出租屋裏結的婚。人老了,不想搬走。”
難怪姜危橋怎麽給他漲房租他都不肯走,這事情上姜危橋有些不太地道。唐彥看了姜危橋一樣,埋怨的意思已經表達出來了。
“哎呀,你看你,跟Boss告我的狀。”姜危橋說,“我是那麽不厚道的人嗎?吶吶吶,給你。”
他早準備好了一個文件袋塞到老乙懷裏。
老乙打開來一看,竟然是他住的那套出租屋的不動産證,一驚:“你這是?”
“算獎金。回頭找個時間咱們去過戶。行不行?”姜危橋笑眯眯地說。
“你把房子送我了?”老乙還在發呆。
幾百萬的房子說送就送?
“怎麽跟個複讀機一樣。對,送你了。”姜危橋道,“最開始買的時候就打算送你的,但是我有個要求。”
“你說,什麽要求我都同意。”老乙道。
姜危橋看了一眼唐彥,這次他沒再稱呼林濤的綽號,反而是很認真地說:“林先生,我希望你跟迷蹤綁定。”
“我可以跟迷蹤簽訂一個長期勞務合同。”林濤說。
“不是這種。我相信唐彥也希望是更深度的綁定。”
“是的,真正可靠的財務專家難尋。”唐彥把話題接過去,“因此我希望您成為迷蹤……不,成為我的合夥人。不管您還有多少債務,又或者還有其他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我想請您出山。”
林濤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他笑得十分愉快。
“唐總,我已經出山了,托了姜危橋的‘福’,早就準備跟着您幹下去了。”林濤上前握了握唐彥的手,“您的條件,我同意。”
關于迷蹤財務團隊的重建,林濤又提了些想法,但是總體上這個財務大後方終于算是塵埃落定。
唐彥忍不住松了口氣。
等林濤走了,他去看姜危橋,欲言又止。
“想問什麽就問吧,BOSS。我對你從來沒有遮掩。”姜危橋熱情如火,還附送了一個飛吻。
“那我問你這四年來都做了什麽,你會如實回答?”
“我那天都和你說了。”
“不,你沒說。”唐彥道,“你只是告訴我車禍發生之後你做了什麽,可是這樣的回答本身就有邏輯漏洞。你積累一筆極其可觀的財富,學了芬蘭語,還自己開了一家娛樂會所,買下了我母親心愛的古董家具,找到了林濤這樣的財務大拿,在別人沒有辦法請動他的時候,甚至能讓他甘心給我當了一段時間司機。”
他描述這些事,普通人可能拼盡全力都沒有辦法實現。
可是姜危橋卻在短短四年內完成。
“是不是還有更多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唐彥問他。
“你可以慢慢發掘。”姜危橋說。
“到底你這四年經歷了什麽。那天在酒莊你看似說了,可是其實你什麽也沒有說。”
“比如?”
“比如你哪裏來的這些錢?”唐彥問他,“新蘭亭?”
“我在新蘭亭最大的金主就是你。你知道我賺多少。”
“那你的錢從哪裏來?”
“有個投資人給了我一筆啓動資金。”姜危橋猶豫了一下說,“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他的姓名。我做了不少生意,韶華娛樂會所是銷金窟沒錯,但是這裏面最賺錢的其實是古玩交易。當初為了尋找唐詩岚女士流落在各地的古董家具,這方面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中途也順手買進賣出了一些古董玩意兒,其中有幾件賺了不少錢。芬蘭語也是那時候學的,不只是芬蘭語,我英語和日語也都還可以,多好談不上,聊個天談個心還是可以的。”
姜危橋輕描淡寫一段話,只揭露了他這四年來的一段小小經歷,可是已經如此跌宕起伏。
“神秘的男人是不是很有吸引力。”姜危橋湊到他耳邊問,“是不是被我吸引得神魂颠倒。”
唐彥:……
“我就是一本你還沒有翻閱的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愛你的字眼。等待着你的探索,等待着你的撫摸。”他得寸進尺,抓着唐彥的手就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胸肌确實強健,但是那也抵擋不了他的風騷。
唐彥:……
“說出來,寶貝兒,你馬上就能擁有我。”姜危橋的聲音裏充滿了欲望,就差咬着他的耳朵摩挲了,再配上他那身穿着暴露的行頭,看起來就不像是什麽正經地方的正經人。
“……你少壓着嗓子說話,煙嗓太多了真的很油膩。”唐彥真的忍不住了,勸他。
姜危橋愣了一下:“我油膩嗎?”
唐彥點點頭。
他回頭問正進門的二餅:“我油膩嗎?”
二餅耿直地說:“又油又膩。”
“……你這個月獎金沒有了。”
“我又不歸你管。”二餅跟他說,“唐總才是我老大。”
把姜危橋氣得差點炸毛。
“什麽事?”唐彥問二餅。
“是這樣,樓下來了幾個從分店來的食客,對咱們的菜色挑三揀四的,認為菜品質量下降。我打電話問了分店現任經理,那幾個人前兩天去分店吃飯就已經鬧了一通,現在又來了總店。他們不肯走,說要見經理,我出面他們不認,非要見老大,還在鬧。可能只能請您下去一趟了。”
二餅是個很穩重的人。
自從當了領班之後,把整個店面團隊維持得很穩定,除了一些不好好做事的,大部分人都還算服他。
店裏很多顧客的小摩擦都被他擋了下來,可以收連黃理全部分工作都兼任了。
如今為了幾個客人特地來找唐彥,說明一定是他解決不了的情況。
放在以前,唐彥閉門謝客,任何人都不會見,遇到這種問題,都會請黃理全出面。久而久之,很多人甚至誤認為黃理全就是老板。
所以二餅也有些不太确定,看了看姜危橋,又補了一句:“要是您不方便,我再下去說說?”
“不,我去吧。”唐彥說,“這本來就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這會兒正是中午客流量高峰期。
唐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從穿衣鏡裏确認自己的打扮得體,姜危橋在他身後問“緊張嗎?”
“不緊張。”他說,然後補充,“是假的……其實挺緊張。你第一次去包廂賣酒的時候緊張嗎?”
“緊張。還有點害怕。”姜危橋道,“做服務業,尤其是酒童,似乎就低人一等。進去包廂,他們有些人根本當我不存在,還有些人,用奇怪眼神打量我。”
“什麽樣的眼神?”
姜危橋想了想:“刻薄、鄙夷、厭惡、不耐煩……或者另有所圖。”
“和我在公共場合的感覺類似。”唐彥說,“我在酒莊裏時,就有這種感覺。”
“沒事,習慣了就不緊張了。”
他有些好笑:“我以為你要安慰我,或者勸我回去,自己下去幫我解決。”
“我是可以,但是你不需要。”姜危橋道,“甚至這輩子只要你願意我都可以幫你這麽解決。可是你不是這麽想的。”
“我想自己面對。既然都做好決定了,就應該去面對。”唐彥頓了頓問。
“是啊,所以我安慰不了你。”姜危橋道,“如果真的緊張,就去面對吧。”
“好。”
在電梯裏下樓的時候,就已經隐約聽見了争執聲,像二餅說的,動靜并不小。
他從電梯一出去,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轉移看過來。
那些眼神甚至比在酒店裏時更不加掩飾。
在酒莊時,他的身份是唐正初的外甥,沒人敢輕視他。而現在,就算他再有錢,也不過是一個飯店老板,是需要對付費的客人負責的。
于是他感受到了這些不加遮掩地探究目光。
視線像是有了實體,妄圖從他的外表、衣着,還有雙腿上得到一些信息。
好奇、刻薄、鄙夷、幸災樂禍……
有那麽一刻,他确實很想退縮。
可是下一秒,他已經按了輪椅的前進鍵,從電梯裏走出去,陌生的人群分開。
鬧事的客人正在結賬臺處跟二餅争執。
“一頓飯要小一萬,竟然這麽難吃,我不管,馬上把你們老板叫過來賠禮道歉!”
“我就是迷蹤的老板。”唐彥說,“客人要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