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沒有如果
早晨陸陸續續來的人都開始離開,他們遛彎結束往酒莊走的時候,還看到英俊潇灑的冰壺前冠軍利威爾正提着行李出來。
看見他們倆愣了一下,姜危橋“嗨”了一聲,他就跟見了鬼一樣,上了車一個油門就沖了出去。
唐彥回頭看姜危橋:“你昨天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姜危橋很無辜地眨眨眼:“我能說什麽?我這麽無害的人。而且你也看到了,我這次可真的什麽也沒幹。”
他無賴起來,泥鳅一樣,根本讓人抓不住。
唐彥決定放棄對這個謎題的追問。
再往裏面走,又與昨天晚上在這裏參加宴會的幾個人碰面。
有人迎面走過來:“唐彥是嗎?”
不得不說唐正初挑人的眼光還是挺好的,多有些青年俊傑在內,面前這位看起來也像是衣服架子一樣,一套手工裁剪的西裝一看就價值不菲,面容冷峻不說,還很緊繃,十足的霸總味兒。
“你是?”
“我父親你一定聽說過,宏昕集團的裴宏。”對方說,“說起來我們兩家還是世家。”
“你是裴文傑?”唐彥愣了一下,他一直聽說起裴宏為了繼承家産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接回家的事,對方幾乎不在圈子裏走動,他這幾年也沒有社交。于是竟然到今天才第一次遇見。
裴文傑微微點了點頭,掏出了一張名片遞過來,送到一半被姜危橋拿走,姜危橋把名片在手裏翻過來看了看,念道:“幻躍影業CEO,裴文傑。”
裴文傑微微擡眼看他。
姜危橋在他的壓迫力下,也不覺得緊張,聳肩膀:“聽說二公子不靠家裏,自己跑出來搞影視順便睡演員,啧,自給自足可喜可賀啊。只是,宏昕集團的二公子也缺錢,竟然眼饞這個酒莊?”
裴文傑笑了一聲:“唐正初開出的條件确實誘人,可惜我還沒有落魄到靠臉吃軟飯。”
“靠臉吃軟飯”的姜危橋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把他的名片塞到自己的兜裏:“我先收着,你有話趕緊說。”
“我聽說你現在集中在做迷蹤?”裴文傑問唐彥。
“是這樣。”
“未來呢?什麽計劃?”
唐彥想了想:“還沒想好。可能因為迷蹤還一團亂的原因吧。可是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在迷蹤的基礎上多做一些事。”
裴文傑仔細打量他,然後點了點頭:“好。”
唐彥問他:“特意等在這裏,只是跟我說這個?”
“咱們年齡相仿,圈子裏總是會提到你,家裏人也會用你來對比我……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也許可以結識一下。但是因為我自己……狀态也不好,就耽誤了。”裴文傑說,“我休整完畢後出來,聽說了你的情況,感覺也沒什麽見的必要。一個人雙腿殘疾、失去親人也不算最糟糕,可怕的是因此一蹶不振,才是真正地被擊垮。”
他頓了頓:“不過今天一看,雖然你依然很糟,不過比最糟糕好了那麽一點。我是個做投資的人,要看得更長遠一些。如果到那個時候,也許我們能合作。”
“我會認真考慮的。”
裴文傑看了眼手表:“我下午還要飛橫店,先走。告辭。”
也不止是裴文傑,後續又有離場的人,多少都會跟唐彥攀談幾句,甚至有人屬意迷蹤的供應商生意,留下了聯系方式,表達了強烈的合作意願。還有的聽說迷蹤要改進,說多年未去了,一定近期去品嘗一下。
“唐正初還歪打正着幹了件好事。”姜危橋感嘆,“供貨商有了,投資方有了,連客戶都給你找上門……說不定他故意安排的呢,不然以他的商業手腕能把這事兒鬧這麽難看?要不見見他呗。”
“要的。”唐彥說,“走之前要去跟他道個別。”
唐正初的房間與其他人遠遠地隔開,在裙樓東側獨立的一個片區,雙開大門用密碼鎖,除了特別允許的人,沒有人能夠窺探這個慈鑫二號人物的秘密。
唐彥他們抵達的時候,唐正初正在開電話會議。
他好像總是這麽忙碌,記憶中這位大舅很早就開始接受慈鑫的工作,一路待過了無數的分公司,從基層一路做起來,逢年過節也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
可是他時間應該已經預留好了,大概在兩個人等候五分鐘後,他便結束了電話會議,招呼唐彥到落地窗邊。
他轉動老板椅,看了一會兒唐彥,嘆了口氣:“你母親走後,我們好像就沒有這樣長時間的相處了。”
“是。”
“昨天晚上這群人有看上的嗎?”唐正初問。
姜危橋問:“我?”
唐正初略柔和下來的表情在移向姜危橋的時候又冷了起來,指了指姜危橋對唐彥說:“除了他。”
“我也不稀罕你這個酒莊。”
眼瞅着兩個人要吵架,唐彥連忙開口:“大舅,我可以問下,為什麽要這麽着急嗎?外婆之前并沒有把我的事情看的很重。”
“你錯了,你外婆一直對你都很看重。”唐正初糾正他,“在她心目裏,最愛的孩子,是你的母親。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不能接受你母親離開,一看到你,就會想到她最愛的孩子。你能理解她這種痛苦嗎?”
唐彥沉默了一會兒:“能。”
多少個早晨,他都不敢照鏡子。
鏡子裏的自己,擁有與父親母親相仿的面容。
于是看見自己,就能想起永遠也見不到的父母。
“至于為什麽這麽着急要安置你……你肯定猜到我是為了繼承權,讨好你的外婆我可以得到慈鑫,這不是什麽需要遮掩的事。而另外一方面……”大舅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開口,“我推測你外婆健康狀态不好。”
唐彥一驚:“你說什麽?”
“這件事沒有人知道。我也僅僅停留在推測階段。”唐正初說,“她身體上似乎出了什麽問題,這一年來頻繁的閉門不出,慈鑫的大部分常務工作都交到了我的手裏。而家庭醫生對于她的身體情況也閉口不談。她年齡不小,你母親的去世對她打擊極大,身體一直不太好。但是從來沒有這麽不好過。因此才會突然提出在壽宴上必須看到你幸福。這話從我嘴裏說出來還挺滑稽。可是如果你外婆的情況特別糟糕呢?”
唐正初搖了搖頭:“到這一刻,我這個人做兒子的,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要求。你也是。”
唐彥這次沉默了更久,陷入了掙紮。
他一向是個心軟的乖孩子,對于長輩的指引都很順從。
姜危橋以為他可能會說“好”,無論是唐正初毫不遮掩的野心、還是為了讓外婆高興,正如唐正初所說,沒有理由拒絕。
可是唐彥再開口,卻堅定地說:“不,我拒絕。”
唐正初愣了愣:“你說什麽?”
“我拒絕服從您的意見。”唐彥道,“‘幸福’兩個字是很懸的東西。所謂幸福到底是什麽沒人能說清楚。可是無論幸福是什麽,都沒有辦法為別人而産生。幸福是主觀和自我的東西。我沒有辦法為了讓外婆開心而幸福,抱歉。”
唐正初的臉色變得糟糕起來,他盯着唐彥看了半晌,冷着聲音道:“你跟你母親一個樣子。不讓做的事情偏要做,不讓選的人偏要選。”
“嗯。是。”唐彥同意,“我也這麽認為……可是她沒有錯。人生來只能活自己,不能為別人而活。我父親曾經陷入過這個誤區,以前的我可能會迷茫要選擇什麽,現在經歷了這麽多,我不應該再走他的老路。”
唐正初看他很久,最後嘆息一聲。
“算了,我不勸你了。”他說,“你要想好好經營迷蹤,昨天這群人也許也能幫得上忙,你自己好好利用吧。”
“果然是大舅你故意安排的。”唐彥道。
唐正初看他。
一直秉節持重的他,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
“我其實很嫉妒三妹,從一出生起就吸引走了父母全部的寵愛。小時候給她脖子塞過蚱蜢,也揪過她辮子。有一次跟她出去郊游,把她扔在山裏,自己開車回了家,其實半路上就後悔了。你外公知道後,把我一腳踹倒半天都站不起來。那天後來啊,花了好多時間,才在山溝裏找到渾身都是泥的詩岚,她哭得眼睛都腫了。就是這樣,她還叫我哥哥。這輩子我都記得那天。”
唐彥眼眶紅了,看着唐正初。
“阮尚霖這個窮小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的妹妹娶走,還不珍惜。那天他和我大吵一架,帶着你出門離去。後來不久就傳來車禍的消息。”唐正初說,“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逼阮尚霖跟你母親離婚,也許車禍就不會發生?”
“都……”唐彥聲音有些發抖,“都已經發生的事,不要想如果。”
唐正初點點頭。
“對,沒有如果。”他摸扭頭去看窗外,輕輕拍了拍膝蓋,感慨道,“沒有如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