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譚璇本以為泡了那煮熟人的藥水就算完了,但是再他穿衣服的時候,卻看到清湖散人端來一鍋漆黑的糊糊,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不會有是給他用的吧?
“來來來!小子,把這個靈藥塗上,等十天之後,保證你退下一層皮!”清湖散人笑嘿嘿地說道。
“塗在哪裏?”譚璇心想,如果是臉的話,那還能接受,如果是……
“當然是全身上下,報考頭發也要塗。”清湖散人将那鍋藥交給白玉璧,說道:“你來塗,給我塗仔細點,均勻點。”
“散人,這是什麽藥?”白玉璧聞了聞,問道。
“脫凡靈藥,莫要多問啦,快給他塗上吧。”清湖散人催促說:“要趁熱塗才好,要是冷了就不靈了,快快。”
可憐了譚璇,身上的皮膚還是痛的,這下被熱乎乎的藥糊糊塗上去,更是要命:“嘶……咱們能不能放涼一點再塗,好痛。”
白玉璧的手一頓,然後搖頭堅持道:“忍一時之痛,就能長壽不衰,你覺得呢?”
“哎,我也知道,但是……”架不住疼啊,算了,譚璇咬着牙道:“你塗吧!”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嗯,我輕點。”白玉璧仔細認真地,将藥糊糊一點一點塗抹在譚璇的身上。
譚璇則是忍住痛,閉上眼睛裝死算了。
好不容易塗完之後,清湖散人又不知道從哪兒拿來的繃帶,交給白玉璧,讓他給譚璇綁上。
當譚璇全身都綁上繃帶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想犬夜叉裏面的鬼蜘蛛……令人惡寒。
“要十天之後才能拆麽?”譚璇的臉也被綁上了,說話都覺得有些困難。
“沒錯,這十天你就好好地呆着吧,不要多說話,免得藥不靈了。”清華散人搖頭晃腦地說道。
譚璇在心裏吐槽,難道多說幾句話就會影響藥性?真是太扯了,不過他還是不敢大意,只好用委屈的眼神看着白玉璧,他現在應該很醜吧,不知道白玉璧會不會嫌棄他。
“莫要聽他胡說,說話還是可以的。”白玉璧摸摸譚璇那光禿禿的腦袋,笑道。
“嗯,我現在很醜吧?”譚璇藏不住心思,想問什麽就問出來了:“白玉璧,你會不會嫌棄我?”
“皮相而已,你認為這世上沒有絕色?”白玉璧好笑道:“我要是喜歡好皮相,也不會瞧上你。”
譚璇險些跳腳,他哼道:“原來在你眼中,我一直都那麽醜啊,真是委屈你了,天天對着我這個醜人!”好個白玉璧,說話氣死人了!
“不,我可不曾說你醜。”白玉璧不承認道。
“意思就是那樣,別狡辯了。”譚璇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他也知道,妖精界裏好看的人多得是,白玉璧就是其中一個。而他自己在人群中算是差不多的了,但是在白玉璧的眼中,可能真的是一個醜人吧。
哼哼,也不知道那只白狐貍是什麽癖好,唯獨喜歡醜人。
“你非要糾結于皮相,莫非你喜歡我,是因我長得好?”白玉璧想到這一層,一雙狐貍眼睛眯了眯。
“哪裏哪裏,不是不是!”譚璇看到對方的變化,連忙否認,他敢說他是因為對方長得帥才喜歡的嗎,絕對不敢啊。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追究。”白玉璧不解地問道,在他心中,皮相确實是不重要的。活了上千年,難道還看不破紅顏白骨?
“好吧好吧,我不追究了,你也別亂想。”譚璇嘆氣道,還是老老實實呆着吧。
“嗯,你好生歇着,這藥性暫時還不能發作,你一會兒又該困了。”白玉璧輕輕道。
被他這樣一說,還真有些覺得渾身無力,軟綿綿地。譚璇不知道老年人是什麽樣的,如果他經歷過的話,就會知道現在自己的狀态,就如同一個行動困難的老人,全身的身體機能都退化了,直到老死。
一覺醒來,譚璇覺得腹中空空的,一股久違的饑餓感襲來,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不過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他又釋懷了,既然連頭發都白了,恢複吃喝拉撒又有什麽出奇的。
“白玉璧,我餓了。”他醒過來,就囔囔着要吃要喝的。
白玉璧未曾料到這種情況,折騰了好才給他弄了些人類食物,喝的就是清湖散人配的藥水。
譚璇聞了聞,這據說是蟠桃汁的東西,好奇問道:“這真的是蟠桃汁麽?不是說蟠桃只有王母娘娘那裏才有麽?”
白玉璧笑道:“什麽蟠桃汁,不過是山上尋常的百年桃樹結的果,較之一般的桃樹有靈氣罷了。”
譚璇聽罷,才放心地喝下去。要真是蟠桃汁,他還不敢喝。讓人家費心思替他續命已經夠勞煩了,以後還不知道該怎麽答謝,要是再喝了人家的好東西,那就更不好了。
“那清湖散人是你的好友?他怎麽會答應救我?”譚璇被白玉璧搬出來曬太陽,眼見四處無人,就和白玉璧說起了悄悄話來。
“有幾分交情,幾百年前,我曾救他一命。現在他救你一命,也不算過分。”雖則他那時不過是舉手之勞。
“幾百年前?”譚璇露出向往之色,那些歷史都是白玉璧一個人的,他過往的歲月他無從得知。
“大約是四百年。”白玉璧想了想說道。
“好遙遠的事情,難為人家還沒忘記你。”譚璇揮了揮腦中的想法,笑道。
“怎麽會,你以為是你們人類。短短幾十年的壽命,卻常常忘記前事,甚至忘恩負義。”白玉璧不無嫌棄地說道。
“喂喂,人類怎麽了,不要地圖炮。有些是有些,但是好人也是大把的,那個群體中沒有敗類。”譚璇撇着嘴說道:“就拿你們妖界來說,也有那些渣渣吧?”
白玉璧無從反駁,因為這倒是真的。
“怎麽樣,無話可說了吧?”譚璇見他沉默,就得意起來。
“不與你辯解,這些事何必在意,又與我等無關。”白玉璧漫不經心地說道,他遨游天地之間上千年,未曾在意過除卻自身之外的事物。如今多了一個譚璇,他操心他還操心不完哩。
“切,裝什麽世外高人。”譚璇哼了哼,側身靠在白玉璧身上,想在暖洋洋的陽光下來個相依相偎。可是他馬上想起,自己現在的形象很不妥,并不适合秀恩愛,于是又坐直了。
哎……十天,還有七天。時間怎麽這麽難過,好像前幾十年都沒現在這三天這麽久。
白玉璧将他攬入懷中,也不嫌棄他滿身藥味,全身上下只露出兩只眼睛來。再次見到譚璇,他心中也不無感慨和心悸。雖則臨去之前叫他等待,但是一等多年,他竟然住在了骊山腳下,從不曾離去。
白玉璧從來都認為,人類是渺小可憐的,他們經不起時光的洗練,但是一個譚璇令他出乎意料。他的勇氣和堅持,忠貞和執着。好像一根筋似地,從不猶豫,也不退縮,就認準了死裏,一條道走到黑也不回頭。
“像做夢一樣,你覺得呢?”譚璇靠在白玉璧肩上說道,也不管滿身的藥味會不會熏到別人了。
“生在世上,本就是一場夢罷了。人死夢滅,就是這般簡單。”
“那你會一直記得我嗎?你可以投胎轉世。”譚璇問道。
“沒那麽簡單,我并非不老不死,只是比人類長壽罷了,總也有死的一天。”白玉璧握着譚璇的手說道,看着他一根一根被纏上繃帶,笨笨的手指。
“那很遙遠吧,我靠……”譚璇突然想起來,說道:“你現在還是青少年啊,又重新投胎了一次,那你前頭幾千年不是又賺了?以後再活個幾千年都是小意思啊?”譚璇頓時覺得,自己跟不上節奏了,他就是天天被活煮人肉,也挨不到那麽久啊!
“呵呵,莫要胡思亂想。”白玉璧一看就知道譚璇在瞎想些什麽,就敲敲他的腦袋說道。
“怎麽能不胡思亂想,老子的全世界幾乎就剩下你一個,早知道當初就別那麽傻了。”譚璇覺得很虧,他後悔地說道:“這真是孽緣啊,別人都是成就一番大事業,再不濟都發家致富去了。我呢,談個戀愛就耗了上百年,這是什麽效率?換做別人,子孫三代都齊全了!”也許四代同堂都來了呢!
“怎麽,你後悔了?”白玉璧好笑地睇着他,但是笑意卻不那麽溫暖。
“當然……也不是後悔,就是發發牢騷嘛,這很正常啊。”譚璇滿不在乎地道,難道還不許他發發牢騷麽。
“你這叫有恃無恐。”白玉璧咪咪眼睛說道,望着暖人的陽光,“你瞧,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得不到的,總是分外執着,不管怎樣都記得。得到了,就不在珍惜了,下一個總是更好。”
“打住啊!你說的那個絕對不是我。”譚璇越聽越慌,連忙用自己兩條繃帶手抱緊他,說道:“我真的沒有那種想法,你也不想想,我等了你多少年,珍惜都來不及了,怎麽會去想下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