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章
摔倒的刺客已經爬起,憤憤地看着他:“族長,你讓開,我們今天要殺的就是劉徹!”
未等張清堯說話,皇帝已是濃眉緊皺:“你們是張家人?”
刺客們根本不理他,其中看似最年輕的一個滿臉鄙夷,沖着張清堯冷哼一聲:“張清堯,先前東方朔傳來密信,說你貪圖富貴榮華,和劉徹茍且成奸,我們起初還不全信,以為他那一支旁族想借此抵毀你的聲名好取代咱們本家的地位,沒想到今日一見,他所言無虛,你們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宣淫,真是恬不知恥!你身為族長,如此令族人蒙羞,還有什麽臉面號令族人?”
另一個也往地上“呸”了一口:“原來真是勾引了皇帝,怪不得失蹤了兩年,回來一次匆匆忙忙地只呆了沒幾天,還把黑金刀都扔下了,族裏的事我們以後再說,你只要讓開,讓我們殺了這狗皇帝替全族雪恥!”
張清堯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似乎有些發抖,卻又緊緊擋在皇帝面前不讓:“不能殺!這裏面的事幾句話解釋不清,禦林軍侍衛很快會來,你們先離開這兒,我找機會出宮詳說。”
“休想用拖延之術,今天我們來的目的就是殺皇帝!”最年長的一個看了張清堯一眼,“族長,只要殺了皇帝,我保證你還能穩坐族長位置,不會把你做的醜事說出去,你不在乎,咱們這些族人還丢不起這個臉!如果你一心阻撓,就休怪我們不顧上下尊卑了!”
四人持劍步步緊逼,張清堯空着手,蹒跚地往後退去,背後的血跡已經把白衣染得鮮紅一片。
皇帝目眦欲裂,剛要大叫侍衛護駕,還未等發聲,張清堯已然躍上馬背,一手捂住他嘴:“別叫!”另一手在馬屁股上狠狠一拍:“駕!”
汗血馬撒開四蹄往宮殿方向急馳而去,四個張家刺客挺劍直追,可惜身形再快也無法追得上天馬,其中一個氣急之下将手中劍向前猛擲,坐在前面的皇帝只聽得張清堯悶哼一聲,背後身體猛地一顫便伏倒在自己身上不動了,不由得慌了神緊緊拽住他開始下滑的身體,大叫侍衛“救駕!有刺客!”張清堯拼盡全力在皇帝耳邊央求:“別殺他們……”
很快,侍衛們便從四面趕來,将刺客們團團圍住。
衆人護衛皇帝下馬,身後緊緊護住他後背的張清堯卻是被半扶半抱下馬的,一支長劍深深紮在他背後,還在不住顫動,張清堯面如金紙,昏迷不醒,已經成了個血人,皇帝只覺得手腳酸軟,太醫給張清堯拔劍療傷包紮的過程都看不真切,直到太醫回禀“張先生傷得雖重,但幸好未及要害,好好靜養幾月便無礙”,眼前事物才清晰起來。
張清堯醒來的時候天已擦黑,因為傷都在背部,所以裸身趴在榻上,蓋着柔軟的錦被禦寒。皇帝坐在他身邊,一手伸入被中握着他右手正在沉思,聽得極輕一聲□,感到握着的奇長手指輕微顫動一下,立刻緊張地伏下身來詢問:“清堯,醒了?感覺怎麽樣?痛得厲害嗎?”
刺客的劍是特制的,劍尖平滑,但是劍身中間有溜小倒鈎,刺入人體很順利,拔出時卻不可避免會帶出大量血肉。太醫說如果救治不到位或者止血不及時,就算紮得不深也會因失血和疼痛而死。看來張家這幾個人今天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如果不是張清堯舍命相救……
張清堯覺得渾身都疼,尤其背後那處幾乎貫穿身體的劍傷,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令人痛得發顫。皇帝抓着他的那只手也同樣汗濕冰涼。
張清堯吃力地開口,聲音暗啞難辯:“陛下……”微微扯動傷處,冷汗涔涔而下。皇帝趕緊阻止他:“別動,你傷得很重,不過假以時日一定能養好,先吃點兒東西吧。”
太監已經端了熬得濃稠的溫熱米湯進來,張清堯無力坐起,趴着勉強咽了一小口就嗆咳了兩下,手指摳着被褥極力止住身體顫抖,眼看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迅速泛起不健康的潮紅,皇帝心疼之極,幹脆盤腿坐好,示意兩個太監幫忙,叉着張清堯的胳肢窩小心翼翼扶起,讓他面對皇帝,跪着伏在皇帝肩上,這樣既可以借力,又能順利喂食。皇帝托着他的臀部,小心避開所有傷口,懷裏的身體已有發燒的跡象,血腥味和藥味直往鼻子裏鑽,刺激得皇帝心頭百味陳雜。
張清堯喝了兩口米湯潤嗓,才在皇帝耳邊輕輕問道:“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雖然都挂彩了,還是跑了三個,活捉一個。”皇帝苦笑,“你張家果然人才濟濟,四個人一共殺了朕17名宮廷侍衛,連你在內共傷了十九個!你先吃完,再發落那個人,朕把他交給你處置。”
張清堯勉強喝了半碗米湯便實在咽不下去了,重新伏好。皇帝看看他臉色稍微好了一些,為他掖好被角才吩咐:“把刺客帶進來。”
立刻,禦林軍總管趙破奴将軍把俘虜帶進了寝殿強按着跪倒,那人被浸過油的牛皮繩穿過鎖骨五花大綁着,渾身是傷,血和泥水汗水混在一起,早已面目全非,顯見得挨了不少打。趙破奴解釋:“皇上,這個人會一種奇怪的縮骨功夫,普通的捆法捆不住他。”仗劍立于一旁警惕着。
張清堯吃力地問道:“你們來行刺,是誰主使的?”
刺客“呸”出一口血水:“用不着指使,我們四個是自願來替全族人雪恥的!真可惜紮你背上的一劍被我擲歪了,否則你和這狗皇帝一個也跑不了!”
看來此人是因為沒了乘手的武器才被擒獲,趙破奴跟着霍去病久了,性子也變得急切,沒等皇帝發話便狠狠一腳踢在刺客面部,把他槽牙都踢掉了幾顆,倒在地上半天才喘過氣來,凄厲地冷笑道:“張清堯,我既然敢來行刺,就沒打算活着回去,不過我哥和兩個叔叔肯定已經回山,你這個族長也算做到頭了,等着享受族規的嚴懲吧!”
皇帝看不清趴着的張清堯的神情,對趙破奴一擡下巴:“拖出去,淩遲。”
“諾。”
“慢着!”張清堯猛地撐起半個身子,又無力地重重趴下,“陛下,別……”錦被滑落,繃帶上的豔紅正迅速擴大,顯見是傷口崩裂了。
皇帝驚怒交加,按住他肩頭一疊聲叫太醫。張清堯竭力擡起頭,緊緊抓住他的手:“你說過……交給我處……處置的……廢了他武功,放……放了吧。”
“你知不知道按漢律,他犯下的罪行是要誅九族的!”
“陛下!”張清堯死死抓着他不放,“讓我處置……我是他們的……族長……君無……戲言……”
繃帶已經解開,兩個太醫滿頭是汗地用藥包按住傷口:“張先生,你快放松身體,血止不住……”
血腥味彌漫開來,潔白的被褥上,斑駁血跡觸目驚心。皇帝咬牙:“也罷!只要你好好治傷,朕答應你!”恨恨地吩咐趙破奴:“斬去右手,放了他,另三個也別追了。”
張清堯這才長舒一口氣,脫力地趴下,仍抓着皇帝的手不放。他沒看見的是皇帝向趙破奴使的眼色和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做了個向下劈的動作。趙破奴心領神會,揪着刺客出去了。兩個時辰後,五馬分屍的刺客屍首被扔到了亂墳崗子,同時畫着另三個刺客畫像的海捕通輯令貼滿了從京城到長白山的必經之路。
昏沉了三天,張清堯的高燒漸漸退去,血也終于完全止住。皇帝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胸腔。照舊被抱着喂過藥和食水,張清堯不肯立刻趴下,摟着皇帝的脖子輕蹭:“陛下,謝謝。”
皇帝撫着他後腦:“你我之間不用謝。清堯,茂陵雙椁的事,欽天監已經在辦了,朕不會撤銷這道旨意,也不會因此懲罰東方朔頂撞之罪,以後我們不要再為此争執了吧。”
“好。”
皇帝微微一笑,吻吻他瘦了很多的臉頰,讓春陀把兩只金匮取來,把一直用來威脅張清堯的兩道诏旨當着他的面燒成灰燼。
為了防止再有刺客來襲,等張清堯的身體可以移動,便和皇帝一起坐着攆車返回了長安宮廷。饒是他體質特殊,也足足養了一個月的傷才剛剛能行走如常,立刻便提出再回長白山一趟,皇帝自然絕不允許,為此張清堯把能想出的方法都使了一遍,仍是徒勞無功,皇帝怕他私自離宮,竟還派了整隊禦林軍一直跟着。
張清堯乘皇帝在其他地方議政,宣來東方朔問他可知行刺一事,東方朔冷笑着反問:“行刺的事我不清楚,但是我報給族裏的難道不是事實?”面對張清堯态度嚣張鄙夷,完全沒有了以往的謙恭柔滑。
張清堯頗有恨意:“你明知我的無奈之處,還擅作主張引起家族內讧,居心叵測,當真不怕我動用族規處置你?”
東方朔忽然仰天狂笑:“張清堯,你以為你是誰?實話告訴你,早在半個月前,你就不是張家族長了!你不知廉恥以身侍人,令全族人蒙羞在前,放任族人被殘殺通緝在後,人人所不齒!六位長老共同決議,撤去你族長身份,另選賢能成為族長!你的心腹大長老和三長老執迷不悟,已被當着全族人割喉處死,黑金刀收歸宗祠。你張清堯身犯叛族之罪,已被剔出族譜,日後張家人見了你,人人皆可誅之!我只恨沒有全身而退之法,不能現在就手刃了你!否則也可嘗嘗做長老的滋味了。”
張清堯如遭雷擊,瞬間面白如低,嘴唇抖索着:“你說什麽?”
“沒聽清?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張清堯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胸口氣血翻騰,扶着銅燈柱勉強站住:“刺殺我的族人不是放回山了嗎?”
“五馬分屍棄于荒野叫放回山?”東方朔從袖中抖出一張寫着畫着三個人像的絹布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通緝告示”四個大字映入眼簾,還明明白白寫着被生擒刺客的下場。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絹布,重傷未愈的張清堯終于站立不穩跌倒在地。矇胧間似乎聽到東方朔在耳邊說了一句“我看你還是自我了斷才能洗清罪孽!”肥胖的身子便迅速離開了長信宮。
宣室殿內,皇帝拍拍霍去病的肩頭:“這陣子,邊疆奏報,匈奴不敢也沒實力大舉進範我大漢,但是仍經常有未曾清除幹淨的小股殘餘勢力來擾邊掠奪,你舅舅需要坐鎮朝廷,朕決定讓你去鎮守朔方城震懾敵人,至于霍光,讓他還是住到你姨母的椒房殿,免得他一個人住那麽大的府第害怕,等你調防回京再搬回去。”
霍去病抱拳:“謝皇上。臣謹遵調度。”心裏明白得很,自己一向人緣平平,之前射殺李敢一事已經在朝中鬧得人盡皆知,皇上都快捂不住了,調自己離開一陣也是愛護之心,因此甚是感激。
正和兩位大司馬大談今後軍事重點,太監來報:“張先生被東方朔氣得吐血!”皇帝接報後火速趕回,看到染血的通緝令便明白了原委,把正在家中寫辭官奏折的東方朔鎖來親自審問後下旨:“撤去東方朔所有官職爵位,沒收全部財産,全家遷往茂陵勞作,世代守陵,遇赦不赦!”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