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等處理完族中事務,我再回宮裏來,可以嗎?”
“|你走了還會回來嗎?”
“……會。”
張清堯下意識的停頓讓皇帝目中的光芒黯淡了:“需要多久?”
“族中各要員及許多外家掌舵的人分散在各地,有些事要共同商量才能服衆,召集他們需要時間,所以多則一年,少則□個月。”
“這麽久……讓朕先想想。”皇帝捂住腦袋,“朕現在頭疼得很,過陣子再說。”
皇帝疑心頗重,張清堯知道此事催不得,事情雖急,卻不敢把話逼得太緊,只好扶了皇帝進內殿躺下,自己取了卷竹簡坐在他身邊:“你太累了,先睡吧,我陪着你。”
皇帝把腦袋枕在他腿上,張清堯猶豫了一下,放下竹簡開始輕輕按摩他頭上穴位,适當的力道立刻驅散了暈眩和沉重感,皇帝舒服地嘆了口氣:“清堯啊,這是你第一次主動伺候朕吧。”
“你不喜歡就換人吧。”作勢要把他腦袋搬下去。皇帝趕緊抓住他的手,閉着眼嘴角上彎:“朕舒服得很,嗯,特別舒服,別停。”
“你抓着我的手,怎麽繼續?”
皇帝呵呵笑着松手:“朕如果不用煩那麽多事,時時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宮裏亂七八糟的人太多,等母後喪事結束,我們去個清靜點的地方好好休息幾天。”
“好。”
“清堯,今日皇後讓你受委屈了,讓朕來安慰你。”還沒翻過身便被一指按在後頸上,頓時力氣全消。
張清堯一臉平靜,眸中卻含着淡淡笑意:“按大漢禮制,皇帝守孝27日內不得與嫔妃同寝,如今才過去一半天數。”
“你又不是朕的妃嫔。”皇帝軟軟地倒下,“朕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算了,且放過你吧,不過朕睡着了你也不許離開!還有,以後不用對任何人行禮。”
“你話真多,再不睡我可走了。”
皇帝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一手還緊攥着兩根奇長的手指不放。張清堯搖搖頭用另一只手扯過薄被為他蓋上。
皇太後葬入景帝陵寝,按祖制同陵不同寝,一大一小兩個丘陵相鄰相望。
喪禮結束,皇帝以傷心過度需要靜養為名,一個嫔妃子女都不帶,只攜了張清堯遷居近郊五柞宮。五柞宮是新近才建成的,規模不大,卻是極其清幽寧靜,以宮中五棵巨大柞樹為名。
走在清涼小道上,皇帝問張清堯:“你知道朕為什麽要把新宮殿修建在此處嗎?”不等他回答,自顧接了下去,“這裏緊鄰集賢鎮,那邊的山頂就是朕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不過那時候你還重傷昏迷着。朕還在山下聽到了鳳鳴,見到百鳥繞梧桐飛翔朝拜的奇景,心向往之啊……如今終于落成,算作你我二人的家,是我們的結緣之地,朕絕不會讓任何女人入住此宮,包括皇後。”
清泉淙淙,山花爛漫,蜂鳴蝶舞,群鳥啾啁,世外桃園也不過如此,看得出來張清堯很喜歡這裏,策馬奔馳了一陣,竟脫了外衣跳入清涼的溪水洇游起來。皇帝坐在溪邊看他難得放縱的樣子,剛取了粒小石子準備砸人,就被一陣水花澆了滿臉,于是毫不示弱地潑了回去,不一會兒便衣衫盡濕,幹脆也下水嬉游起來,如兩條矯健的巨魚齊頭并進。
游了好一陣,兩人才出水,到卵石鋪就的岸邊休息,皇帝頭枕着雙臂,眯着眼側頭打量身板筆直坐着的人:“清堯,朕只想和你在一起,永遠都是。”
只可惜……張清堯也躺了下來,暗地嘆了一口氣,濕透的長發遮住雙眸。
五柞宮整體建築少有金碧輝煌,雖簡潔卻不失磅礴氣勢,只在寝殿雕龍畫鳳,床闱繡被之上也是龍鳳呈祥的圖案。
紅燭高照,皇帝吻着愛人胸口似乎要踏風而去的麒麟,含糊地說道:“清堯,你身上雖然紋的是麒麟,卻是朕的祥鳳。”
“皇後才是鳳。”張清堯被吻得眼神迷蒙,忍不住輕喘。
皇帝緊緊地抱着他不住愛撫,異常地溫柔:“美人兒錯矣,鳳乃雄性,與龍相嬉才叫龍鳳呈祥,就如你我這般共赴巫山逍遙……”
“又胡說八道……”
“朕從不騙你。”拉起修長筆直的雙腿環在腰後,天子挺槍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一時颠鸾倒鳳,滿室春光。待喘息稍定,皇帝仍不停吻着張清堯滿是汗水的額頭:“清堯,這陣子你體貼了不少,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讓朕高興的,朕都很開心。”
張清堯的手撫上皇帝的後腦:“真情和假意你分不出來嗎?”輕輕往下一壓,四唇相交之際,舌頭靈巧地探入皇帝口中,用力吮吸,另一手在他同樣汗津津的背上撫摸揉捏着。
兩年來第一次被熱烈擁吻,皇帝的欲望立刻燎原,邊盡力取悅身下的人,邊對他耳語:“知道朕為何如此喜歡你嗎?因為你從不把朕當高高在上的天子看待;從來不向朕索取任何東西,和你在一起,朕會覺得非常輕松,不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個不用負起安邦定國大責的普通人,你讓朕覺得安心快樂,所以朕絕不願失去你,永遠不!”
安詳的日子過了沒多久,便被京城傳來的噩耗逼回了長安:丞相公孫弘急病而死,朝中無人主持大局。皇帝連夜趕了回去,封李蔡為相輔佐朝政。又接鴻翎急使送來的八百裏加急連報:匈奴單于伊稚邪聚集餘部卷土重來欲再犯大漢。
傷已痊愈的霍去病已回京城,第一時間前來請戰,皇帝思慮再三,仍是命他和衛青分兵兩路,兩天後各率五萬精騎及十餘萬步兵分頭出擊。霍去病得償所願,十分興奮。下了朝回到住處,和皇後說了一會話就想去長信宮私下謝過皇上姨父不計前罪之恩。霍光偷偷跟了出來,兄弟二人走到巷道僻靜之處,霍光看四下無人才問:“哥,大戰在即,剛才皇後娘娘說的話,你可千萬別在皇上面前提,否則說不準又要觸怒龍顏了。”
想起皇後說的“張清堯惑亂宮闱,連你骠騎将軍都敢打成這樣,再放縱下去,說不定衛霍兩家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不如乘早斬草除根,如今皇上倚仗你,不會把你治罪”之類的話,霍去病意味不明地笑笑:“放心吧,姨母是病急亂投醫了,她恨張清堯,碰了皇上釘子,想讓我出頭呢。你以為就你聰明?”
霍光長出一口氣:“你知道就好,別讓人當槍使了。我看到她藏在針線籮子夾層裏的小偶人……”
霍去病傲然一笑:“我不信巫盅之術,否則當今的皇後仍然會是陳阿嬌。不過今天我确實要和張清堯比個高下!”
“啊?”霍光大驚,“你既然知道皇後要你們兩敗俱傷,怎麽還……”
“不和他分個高下,我總也不甘心!”
“哥!”
“我想通了,男子漢揮戈沙場建功立業才是恩寵不衰的正道!你放心吧,哥心裏有數,你先回椒房殿替我收拾行裝,順便告訴姨母,我找張清堯分高下去了,去吧。”
霍光一步一回頭地走了,霍去病則大步向長信宮走去。
皇帝聽了外甥的要求頗有些意外:“你确定要和張清堯比武?”
“是!”
“這又何必,他又不上戰場,朕可不能強迫他出手。”沒等皇帝進來商量,屏風後面的張清堯已然自己走了出來:“霍将軍,你若輸了如何?贏了又如何?”
霍去病劍眉一挑:“我若輸了,你打我三鞭之事既往不咎;我若贏了,條件随便你開!”
“可以,請陛下做裁判。”
皇帝想了想,把所有太監宮女都趕了出去,嚴令不準偷看。張清堯拎着黑金刀在院中站定,皇帝看霍去病空着雙手,抽出腰間随身所佩寶劍給他:“點到為止。”
也就短短半柱香時間,霍去病手中的劍便被黑金刀磕飛,張清堯疾風般的身影将他完全籠罩住,只覺得頭皮一涼,束發的絲帶被一刀削斷,黑發從冠帽中散落遮住了視線。只得略有狼狽地退出戰圈。
“承讓。”張清堯平靜地走回皇帝身邊。
霍去病面紅耳赤:“我輸了。不過我要再比一場馬上功夫!”
張清堯黑刀還鞘:“不必了,馬上功夫我比不過你,我們扯平。”
皇帝笑呵呵過來打圓場:“對對,清堯不擅騎馬,朕都不敢讓他騎那幾匹漠北俘來的烈馬,你們各有千秋,算是平手。”
一場尴尬消彌于無形,皇帝又詢問了霍去病一番戰局設想,然後扭頭笑對張清堯說:“朕看好他!用兵靈活,勇猛無雙,絕對能讓漢軍揚威天下!”
張清堯點頭:“你用人一向眼光獨到。”
霍去病深深磕頭:“謝皇上!去病定當不負聖望,再建奇功!”
“此次出征,朕雖寄厚望于你,但是你記住,千軍易得一将難求,勝敗亦是兵家常事,不可一味貪功冒進,朕要你平安地回來!”
“諾!”
“朕還有一事要囑咐于你,你雖然勇冠三軍,但切記不可再像以往一樣只以官威武力服人,一定要恩威并施才好,看看你舅舅,寬厚仁德,深得将士們愛戴,人心盡握,關鍵時刻能助你功成名就!如能改善,便是完人!”
“諾,臣謹記皇上教誨!”
皇帝雙手扶起愛将:“去病啊,你也二十歲了吧,也該成家了。等你凱旋歸來,朕要賜你一座大宅子,再任由你挑選心儀美女,不論是誰家的,只要你喜歡,朕就賜給你做妻妾……”
“皇上,臣還不想成家!”
皇帝一愣:“為什麽?”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好!好一個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皇帝撫掌大笑,“這句話要讓天下人都聽聽!尤其是那些反對戰争的老家夥。朕的大将若都有如此志向,何愁匈奴不滅!此言必将千古流傳!”
皇帝心懷大暢,命人取來一個古樸的酒壇子:“去病,這還是高祖皇帝當年留下來的好酒梨花白,僅剩這一壇了,朕一直舍不得喝,本來想等你們凱旋回來慶功之用,可現在改了主意,賜給你帶着!至于什麽時候喝,由你決定!另外,朕履行諾言,另賜兩個禦廚随軍,讓你吃得好點兒,朕不能虧待了帶兵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