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元狩元年,相比較為平靜的後宮,前朝态勢卻是相當地激烈。年中,淮南王劉安,其弟衡山王劉賜不滿分封令密謀謀反,被皇帝以雷廷之勢平叛,歷時兩個月,列侯以下受牽連而死的有數萬人,淮南王衡山王雙雙被逼自刎,淮南王公主劉陵亦不堪忍受刑責自盡于廷尉獄中。自此漢朝君權達到前所未有的統一。
平亂之事衛青居功至偉,皇帝卻沒什麽嘉獎更未提及其功勞,甚至因為衛青上書說殺人太多,不該誅連過廣有傷天和而被訓斥一頓。
衛青淡然受之,霍去病卻替舅舅抱不平,嘟哝着皇上處事不公,為什麽功勞也沒有的人更改年號,對有功之人卻不獎反責,偏心太過雲雲,被衛青當着長公主的面狠狠訓了一頓,要他知尊卑重禮儀,不可妄議尊長。氣得霍去病跑到皇後宮裏,對着姨母委屈不已。沒想到衛子夫這回也板了臉:“去病,看來你也真該多讀讀書收收性子了,別一天到晚就知道舞刀弄槍地,再驕縱下去,将來真闖了禍可怎麽辦?殺人太多終究不是好事,你舅舅宅心仁厚,你該多學學他才是。”
霍去病氣呼呼地:“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叛亂之人就該統統殺死以儆效尤!就像對匈奴,你不殺得他沒了回天之力,來年春天水草豐美之時,他們又要卷土重來,之前将士們付出的鮮血就白流了!”
氣得衛子夫說不出話來。這些話傳到皇帝耳朵裏,卻是龍心大悅,皇帝特地跑到椒房殿撫着霍去病腦袋大贊“所言深得朕心”,背轉身對皇後言道:“你們姐弟,都是婦人之仁!還不如去病一個孩子有魄力!”
單獨把霍去病叫了去,問道:“那麽依你看,朕該如何賞賜大将軍?”
霍去病嘿嘿傻笑:“其實舅舅一心為國,賞不賞的,以他淡泊的心性根本沒放在心上,也就是我這個做外甥的小家子氣罷了,皇上姨父不會怪罪去病言出無狀吧?”
“敢說真話,何罪之有!朕過幾天自會賞賜,回去等旨意吧。”
正當衛子夫生着悶氣之際,一道聖旨讓她喜極而泣:奉天之運,着立皇後衛子夫所出皇長子劉據為皇太子,以石慶為太子太傅,莊青翟為太子少傅。
自此,衛氏顯赫一時,朝中再無可與之比肩的勢力。京城中有歌謠說:生男無喜,生女無怨,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立太子聖旨一下,後宮之争立時平息,霍去病的不平之氣也全部化為烏有,連偶爾遇到張清堯時臉色也好了很多。衛子夫心緒大暢,對霍去病的傲氣睜眼閉眼,而衛青則更加謹言慎行,出風頭的事能躲則躲,有功勞能讓則讓,在士大夫中人緣甚佳,卻又常常閉門不出,連摯友公孫弘家裏都絕了足。
內已安,外更要攘,皇帝允許年初的時候許了張骞回一趟老家,等他回來,便又派他率領着浩蕩使團再次出使西域,并允許他攜妻前往,至于他五六歲的兒子,則帶入宮中與太子劉據一起讀書學習,并允許住入長信宮由張清堯教養,待張骞回朝再歸府,以免幼子孤苦。張骞感恩不盡。另外,霍去病的弟弟霍光聰明伶俐,也被皇帝特許侍讀太子,并一同入宮中撫養。
選了良辰吉日,張骞出使那天,皇帝親率衛青等重臣将使團送出長安西城門。這是張清堯自被救後第一次得以出宮。張骞臨別拉着他的手,語聲哽咽:“哥,就算皇上不放你自由,你也要想個辦法回長白山一趟,我們體質特殊,重傷的借口已經瞞不過去,長老們說族長一職向來不用親自出世輔佐,你在宮裏住了大半年,早已流言四起,族裏有些人已經蠢蠢欲動恐怕想要對你不利,你要心裏有數。總之,弟弟我只想你日子能過得好一點。”
張清堯沉默半晌:“我知道了。孩子,我會護着的,你自己珍重。”
“你也是。”
回程的路上,皇帝命他與自己并辔,張清堯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後一個馬身,與衛青并頭跟在後面。
皇帝顯然心情不錯,半路改道去了附近的上林苑,又一起射獵一番,痛快地大汗淋漓,便拖了張清堯一起泡在南苑湖中消暑。
綠蔭掩印下的湖水清涼舒爽,又有心儀之人相陪,皇帝洗得惬意,命張清堯轉過身去。張清堯只當他又起□,無奈地做好了光天化日之下受辱的準備,沒想到皇帝竟拿了布巾為他擦起背來,一驚之後卻也未曾推辭。
“美人兒,沒想到你馬騎得不錯,還能馬上射獵,朕以後每次出城狩獵都帶上你好不好?”
“嗯。”
“累了還是興致不高?還是擔心張骞?放心吧,這回比上回肯定安全得多。”
沉默一會,皇帝忍不住扔了布巾,抱住他漂亮的身體輕吻:“你身上這麽多的傷疤竟然一點痕跡也沒有了,美得如谪仙下凡,又這麽柔若無骨,真是天生尤物。教朕如何不喜歡!清堯,平定淮南衡山之亂,保護衆多重臣,你功不可沒,朕不封賞你,也是保護你少受嫉恨,你明白吧?別老是悶悶不樂地,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朕做得到的一定滿足你。”
“陛下,你若真喜歡我,就放我走吧,我在宮裏住了九個月,該離開了。”
“不行!你知道朕絕不會答應這條的!”見張清堯臉色冰冷,又趕緊安撫,“朕實在舍不得你走。”
“陛下喜歡的只不過是我的姿容而已,您想要的也都得到了,比我漂亮又心甘情願愛陛下的美人多的是,又何必抓着我不放?花無百日紅,不如現在就把我放了,留個美好的念想,又何必等到相看兩相厭再棄如敝履?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在臉上劃幾刀!”
“清堯,你真的不明白朕為什麽喜歡你嗎?沒錯,你确實漂亮得讓朕心動,你有男子剛強的一面,卻又比女人更柔美,最重要的,你是朕見過的性格最堅韌之人,朕還從來沒見過敢如此反抗皇命,不将朕放在眼裏的人,實在令朕又愛又恨舍不得放手。所以以後離宮這件事再也不要提了,朕不想聽!”
夜宿甘泉宮,皇帝看着歡愛過後張清堯疲倦之極而沉沉睡去的臉,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心,心中暗嘆:清堯啊清堯,朕愛的不僅是你的容顏,還有你與衆不同的清冷孤傲,張家族長又如何,一樣也是朕的子民,朕愛的人……只是你什麽時候能明白朕的心意呢?
太子既定,大将軍位高權重,皇後的地位益發穩固,寵冠後宮的卻是一個男人。張清堯從來不曾向皇帝開口讨要任何金銀錢物,然而每每有了好物件卻總是先行送入他的寝殿,令宮中所有妃嫔都嫉妒得發狂,又不敢說出口絲毫。饒是張清堯目中無人,也被這些目光和冷嘲暗諷刺得渾身不自在,連殿門都懶得出;偏偏皇帝又常常宿在他這裏不肯走,哪怕只是一個在案前批閱奏折,一個坐在窗前看竹簡古書,沒有一句的交談。
張清堯在皇帝面前極少說話,哪怕是歡好之時也總是咬緊着牙關不肯發出一點聲音,把逆來順受表現得淋漓盡致,讓皇帝每每感覺有火無處發,便越發想盡辦法要他開口,卻十有□是失望的,偶有失手惹毛了張清堯,還會被掀翻在榻,皇帝只得苦笑,終是舍不得責罰他,最多也就訓斥幾句找回面子罷了,張清堯總也屢教不改,只好由他去了。
自從甘泉宮一夜,皇帝為博一笑,便經常攜張起靈到上林苑狩獵游玩,雖然還是不得離開皇帝身邊,相比長安皇宮,這裏規矩要少得多,地方又大,還可以盡情馳騁。張清堯臉色比以往緩和了些,偶爾也露出轉瞬即逝的一絲笑意,皇帝便如得了前線大捷一般雀躍。然而在□上,依然得不到張家族長的配合,總是美中不足。
轉眼便是元狩二年春,匈奴果然卷土重來,在漢軍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血洗了邊境幾個鎮子,邊民血流成河,婦女財物盡被擄去。皇帝震怒,派衛青和霍去病兵分兩路進擊。霍去病終于等到獨掌三軍的機會,率手下精騎殺過焉支山千餘裏,斬殺匈奴兩小王,俘獲渾邪太子及相國、都尉,俘斬八千九百餘人,并獲休屠王祭天金人。
到了夏季,霍去病又率十萬兵馬,在側翼配合的部隊迷路的情況下,孤軍深入,快速奔襲過居延澤,直至祁連山,斬首三萬二百級,俘匈奴小王七十餘人,相國、都尉以衆降者兩千五百人。殺得匈奴元氣大傷,直退到焉支山以北沙漠腹地,龜縮不出。漢軍軍威大振,霍去病更是獲得了“戰神”的稱號。
失我祁連山,
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
使我嫁婦無顏色
皇帝看着捷報上所述匈奴人悲傷之餘唱的歌詞胸懷大慰,極力贊揚霍去病真國之棟梁也!
比起霍去病戰事的順利,衛青卻是苦熬了半年有餘,他和霍去病都擅長奇襲,此番皇帝制定的出征路線卻需要有一隊牽住匈奴渾邪王的主力,才可讓另一支部隊出奇不意建立奇功。衛青毫不猶豫便以主帥之名擔起重責,和渾邪王的主力軍隊正面沖擊,傷人一千自損八百,連名将李廣都戰死在草原之上,屍骨無存。雖然渾邪王不敵降漢,卻也只能說是慘勝而回,僅馬匹便損失十之有七。
經此一役,大漢朝從此占有了廣大的河間之地,斷匈奴西路,打通河西走廊,為打通西域道路打了下基礎。
班師回朝,衛青毫無嘉獎。霍去病則獲封骠騎将軍,增封邑2200戶,金銀無數。霍去病時年才十九歲,意氣風發,傲視群雄。就連他的幼弟霍光也獲得五百戶俸祿的賞賜,十三歲的霍光卻十分嚴肅地拒絕了:“哥哥有功可以受獎,草民無功不受祿。”拒不接受。更令皇帝驚奇的是,霍光請哥哥以皇帝的名義撥出一部分賞賜加贈給傷亡将士作撫恤之用,一時間軍心大振,皆呼皇恩浩蕩。讓皇帝不得不對這個小小孩童刮目相看,愈加喜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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