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光
光的背後,是冰冷的現實。這裏下着雨,他們站在門前,聽着門內無盡的争吵。
當緣齊趕到時,霖雨已經不見了,屋子裏只剩下兩具屍體。這裏沒有打鬥的痕跡,人絕不是霖雨殺的。
緣齊走近女孩的屍體,她的胸口被開了一個洞,大片的紅色淹沒了她半個身子。驚恐的神情讓人難以想象她到底遭遇了什麽。
“緣齊!”劉局等人趕了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不清楚,但是霖雨不見了。”他怕霖雨是被其他獵人帶走的,更怕那個人是穆薩。
劉局走到床邊,看着床上的奇怪生物,“這是獵狗?”
“還不算,他還處在轉化期。”緣齊用筆剝開屍體的嘴唇,牙齒已經變得尖而細長,只是臉上其他器官還沒退化完全,可能再過段時間才會變成獵狗。
“劉局!”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手裏還拿着黑色包裹,“剛剛有人送了這個過來,指明是給緣齊的。”
緣齊看着黑色包裹,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個時候送來的東西,沒人會覺得那是個好的。
床邊的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都變得謹慎起來。
“給我吧。”緣齊說道。
工作人員遞過東西,劉局又說道:“送東西的人呢?把他控制住。”
“已經把人扣在外面了,但是問不出什麽,應該只是個普通人。”
“嗯,叫人進來把屍體擡走吧。”
“是!”
這邊,緣齊已經拆開了包裹,包裹很輕,裏面只有一個信封。他打開信封,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幾個字。
“寫的什麽?”
“地址。”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穆薩帶走了霖雨。”
劉局拿過紙條,看清之後也忍不住沉默下來,如果說之前他還對緣齊的話抱有懷疑,那麽現在也不得不信了。
這個地址,是成員們曾經經常會去的地方,他們在那裏聚會,在那裏商議事情。這個地方承載了太多的酸甜苦辣,在物是人非後,只剩下令人不敢觸碰的苦澀。
“他可真叫我惡心。”
劉局顯然非常厭惡穆薩這個人。
“劉局,我先趕過去了。”
“行,你多帶幾個人。”
霖雨醒來的時候,周圍都是灰色的霧,朦胧的光從前方透過來,撒在霖雨的臉上。此時,他正坐在椅子上,腦海裏還呈現着昏迷之前的景象。
那個女孩死了,而救走自己的,是一個耳朵帶着傷疤的男人。
自己現在又在哪裏呢?夢還是現實?
忽然,前方傳來奔跑的聲音,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驅散了灰霧,放大了光明。霖雨站起身,看見了滿臉欣喜的男孩。
男孩停在他身前,仰起稚嫩的面龐,伸出了右手。
“我們走吧。”
“去哪?”
“回家。”
家?他還有家嗎?霖雨忽然沒有了探究的欲望,他看了看身後,虛無而缥缈。索性握住了男孩的手,和他一起走進耀眼的光芒裏。
光的背後,是冰冷的現實。這裏下着雨,他們站在門前,聽着門內無盡的争吵。男人和女人,可以相愛,也可以相厭。當愛被消磨殆盡,剩下的不是冷漠就是怨恨。
霖雨的頭發和衣服都被打濕,他低頭看了看男孩,發現孩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緊緊握着他的手。
砰地一聲,有什麽東西砸在了房門上,緊接着有一個幼小的身影鑽了出來,和霖雨擦身而過。
可能是吵鬧聲太大,鄰居們都圍了過來。糾纏在一起的男人女人,臉上和身上都塗滿了鮮豔的顏色,他們氣喘籲籲卻仍舊在互相嘶吼謾罵,誰也不肯認輸。
霖雨看了許久,直到男孩拉着他離開。
“去哪?”
男孩沒有回話,兩人停在了一所孤兒院的門前。映着灰色的天空,這所孤兒院顯得更加寂寞蕭條。
“孤兒院嗎?”
男孩點頭,拉着他走了進去。孤兒院不大,孩子的數量卻有些多。他們幾乎都是瘦小的,薄弱的皮包裹着饑餓的骨,看起來孤兒院沒有照顧好這些可憐的孩子。
角落裏,有三個身材較高的大孩子正欺負着一個瘦小的男孩,男孩抱着頭,纖細的手臂仿佛一折就斷。
“他真可憐。”身旁的男孩淡淡說道,接着就帶他來到了另一個房間。
孩子們在上課,但霖雨卻聽不清他們的聲音,只看見椅子上的人逐漸地減少,最後只剩下五六個孩子。
“很多人都被領養了。”
“剩下的呢?”
“自生自滅。”男孩的聲音變了,霖雨偏過頭,身邊的人已經變成十幾歲的模樣。
孤兒院的景象變得破敗起來,霖雨眼睜睜地看着那一磚一瓦腐蝕、掉落,而剩下的幾個孩子,也消失了。
雨停了下來,天上的烏雲卻散不去,四周的景物開始褪色,獵狗從不經意的角落裏爬了出來。
畫面一閃,兩人站在了十字路口。紅燈一直亮着,行人們被籠罩在黑霧裏,不自知地站在路邊,等待着綠燈的到來。
霖雨看見那群人裏,有一個滿臉驚慌的男生,瞪着雙眼警惕着身邊所有的人。
“他很害怕。”
不知什麽時候,手裏牽着的人已經變成青年模樣,他把自己包裹得很深,霖雨甚至看不清他的臉。
“這是你的故事?”
“對。”
綠燈亮了起來,行人們匆匆走過斑馬線,那個害怕的男生站在原地沒動,他的眼中充滿了不解和驚慌。一只獵狗迅速爬了過來,停在男生面前,嘴裏發出奇怪的聲音。
終于,孱弱的青年抑制不住滿心的驚恐,奮力地嚎叫起來,夾雜着壓抑的泣音。過路的行人投來好奇、驚吓的目光,也有少許包含着同情憐憫的,向他伸出善意的雙手。不安的青年擡起頭,卻只是滿目的黑色煙霧。
周圍的一切突然快速運轉起來,景物在變化,人也在改變。青年的神情從慌亂轉變為麻木,再從麻木歸于平靜。最後,濃重的黑霧模糊了他的面龐,霖雨看着他逐步走近,耳朵上的疤痕是那樣的清晰。
“你是誰?”
“我叫穆薩,我是緣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