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只是一場夢
獵人就是殺人犯,他們扼殺鮮活的生命,來喂養貪婪的獵狗。
關于緣齊,霖雨好像并不了解他。這個男人就像一個套着鎖的箱子,霖雨從來沒有打開過。
面前的陌生男人自稱是緣齊的朋友,霖雨卻無從求證,他根本不了解緣齊。
“我在哪?”
“夢裏。”
霖雨想起穆薩的殘忍手段,忽地後怕起來,“我想醒過來。”
穆薩不置可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轉身走開了。
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得空白,霖雨不想獨自呆在這裏,只好邁腿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扇窗戶面前。斑駁的窗木架子,連玻璃都沒有,仿佛一推就要散架。
霖雨朝窗外看去,竟是滿眼的人,臉上蒙着濃濃的霧,身子挺得僵直,密密匝匝地站在路邊。
這一幕令人不寒而栗,霖雨只想趕快從夢裏醒來。
穆薩見他偏過頭去,淡淡問道:“怎麽了?”
“你到底是誰?”這人不會是緣齊的朋友。
“我說過了,我是緣齊的舊友,他沒有向你提起過我嗎?”
“沒有。”
實際上,緣齊從來沒有跟他說過私事。
“看來他并不信任你。”穆薩随手推開了空蕩蕩的木架子,看着下面一動不動的人,“霖雨,對你而言,獵人算什麽?”
“我不知道,我并不了解他們。”
“那我來告訴你,獵人就是殺人犯,他們扼殺鮮活的生命,來喂養貪婪的獵狗。”
“獵人殺的,都是惡意極大的人,不是嗎?”
霖雨試圖作出辯解,他想起緣齊也曾是一名獵人。
穆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輕笑道:“其實獵人,才是惡意最大的那個。他沒有跟你說過這個,對吧。”
男人的話就像一把尖刀刺進霖雨的喉嚨裏,他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不告訴你,也是應該的,畢竟他自己就是獵人,怎麽能把獵物吓跑呢。”穆薩嘆了口氣,斜斜地倚在窗邊。
霖雨閉了閉眼,沉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男人漆黑的眸子裏沒有一點亮光,他盯着霖雨的臉,忽又說道:“你看外面的那些人,他們都是我曾經的隊友,當然,也是緣齊的隊友。”
“在一次行動中,我設計把他們都殺了。耳朵上的傷疤也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穆薩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他陷入往日的回憶中,像個平凡的男人。
“為什麽?”
“因為,我發現這個世界糟透了,但更糟的是,我的隊友都在慢慢轉變,如果我不阻止,他們都将變成獵人。殺了他們,總比眼睜睜看着他們堕入黑暗要好。”
“你不也是獵人嗎?為什麽你沒有殺了自己?”霖雨無法認同他的做法,這不過只是他的借口罷了。
霖雨的問題似乎讓他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只見男人笑了笑,淡道:“沒來得及啊,緣齊親手了結了我。但很遺憾,他現在也變成了獵人。”
“如果你已經死了,那現在你又是什麽?”
“現在?”穆薩皺起眉頭,似乎有些苦惱,“我不知道。”
天色漸漸暗下來,緣齊一路疾馳,終于趕到了目的地——一個簡陋的木屋。
這裏是郊外,所以四周都沒有居民或者行人。緣齊往木屋跑去,一腳踹開了木門。
映入眼簾的一幕令他心驚,寬大的木桌上躺着兩個人,他們像是睡着了,胸膛緩慢地起伏着。
緣齊走到霖雨身旁,握住小孩有些發涼的手。
“這就是穆薩?”随行的兩名隊員也進了木屋。
“對。”緣齊只盯着小孩,腦子裏混沌一片。
“那我們現在就殺了他!”劉局的命令是絕不留他活路。
“不行,”緣齊開口否定道,“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
“霖雨還在他的夢裏,如果他死了,霖雨永遠也醒不過來。”
“有辦法把霖雨叫醒嗎?”
“他只能靠自己醒過來。”緣齊松開了小孩的手,“你們在這守着。”說着,自己走出了屋外。
“劉局。”
“怎麽樣?找到人了嗎?”
“找到了,都在這邊,”他沉默一瞬,又接着說道:“現在情況很糟糕,我需要組織裏的所有人手,可能還要請上面配合一下,封鎖這個地方。”
“好,我去安排。”他甚至沒有多問,“我現在立馬帶人過來。”
“嗯。”
無論外面是怎樣的情況,霖雨卻還是深陷夢境裏,他不知道該怎樣走出來,唯一清楚的是,和這個男人待的越久,自己就會越危險。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男人避而不答,卻突然把食指放在唇間,“有人來了。”
他把頭轉向窗外,霖雨也跟着向外看去。路邊的那群人已經消失了,遠遠地有個身影朝這邊跑來。
霖雨認出那人就是緣齊,不由得微微向前探了探腦袋。
緣齊跑到近處,有些慌亂地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人。
“霖雨!”
他在喊自己的名字,霖雨急忙回應,卻發現他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而此時,路的四周出現了許多獵狗,它們低伏着身子,仿佛就要發起攻擊。
緣齊沒有逃跑,還在原地呼喚着霖雨的名字。突然間,一只獵狗朝着緣齊撲過去,銳利的尖牙狠狠刺進肉裏,溫熱的血液淌過皮膚,滴在了霖雨的心上。
緣齊甩開了腿上的獵狗,卻來不及應付從後方撲來的另外兩只。仿佛只是一瞬間,所有的獵狗都沖了上去,緣齊被淹沒在灰色的皮膚中,連掙紮也沒有了。
霖雨看得心驚,連忙想跳下窗去。旁邊的穆薩卻一把拉住了他,急聲道:“這太危險了,你不能下去!”
“放開我!!”霖雨朝他吼道,甩開了穆薩的手。一躍而下奔至緣齊身邊。
獵狗們一哄而散,只剩下一具殘缺的屍體,霖雨甚至已經認不清他的模樣。
他徒勞地跪在屍體旁,不敢伸手去觸碰。
心就像被撕裂了般地疼痛起來,意識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什麽也想不到,什麽也想不起。他從未料到男人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自己。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伴随着穆薩沉沉的嘆息。霖雨倏地轉頭,眼中盛滿了怨恨。
“為什麽要流淚,”穆薩憐憫地望着無助的小孩,像是在嘲笑着他,“我告訴過你,這只是一場夢。”
直到這一刻,霖雨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他低頭看去,那裏沒有屍體,也沒有刺眼的血跡。
這只是一場夢,夢的四周是一片空白,只是現在變得有些斑駁,霖雨慢慢擡起頭,迎上了滿目的灰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