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2)
女房七手八腳的把兩人扶起來。兼子抱住懷裏的小兒子,站穩之後低頭一看。卻看到這小家夥現在一張小臉紅彤彤的,眉開眼笑的。沒有半點收到驚吓的樣子。
兼子好氣又好笑,伸出手輕輕捏了小兒子的鼻子一把。
“這般沉不住氣,往日的禮儀學到哪裏去了?”話雖然是責怪,但是語氣裏卻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小孩子看似天真可愛,其實對察覺臉色也很是在行。聽見母親的話語裏并沒有責怪的意思,弘仁也不管不顧的撒嬌。
“那是因為兒臣太思念母後了。”
大兒子信仁現在幾乎是成天都呆在他父親那裏,真正陪着她的倒是這個小兒子。自然而然的,她也難免會寵他些。
“今日早膳才見過,怎麽這麽快就思念了?”
兼子嘗試一下想把他整個人都抱起來,但是很快發現自己的力氣已經不足以抱起他了。
只得把他從懷裏扒了下來,牽住他的手進了殿內。
房間裏木書架上的書本攤開着,兼子拉着兒子跪坐在木書架旁,讓弘仁坐在書本前。
“那是因為弘仁一不見到母後就身為思念!”小孩子說起這種話一套一套的。
其他女房們聽了,皆舉袖掩口而笑。
兼子舉手揉揉他的發頂,弘仁兩個總角梳的甚好。看着叫人就覺得可愛。
“好好讀書,等你父皇來了。可以背給他聽。”
弘仁聽了立刻端坐在木書架面前,立刻老老實實誦讀起來。
傍晚時候,冷泉帝來了。兼子将弘仁推向前,自己坐在兩父子的身後,聽得這對父子一問一答。
冷泉帝才二十多歲,面貌驚人的俊美,和源氏很是相像。兼子微微低下了頭。手中的扇子也放在了身邊。
“不錯,大有長進。”考完弘仁的功課,冷泉帝甚是贊許。對長子近乎嚴苛的要求不同,對于這個小兒子他總是要多出一些寬容。
這會那位更衣所出的三皇子倒是又被他遺忘了。
“皇後功不可沒啊。”誇獎完兒子,冷泉帝覺得似乎不夠,又向兼子投來目光。兼子看向弘仁,眼裏也滿是自豪。
“主上,此言過甚了。”聲音裏沒有年輕女禦更衣慣有的嬌媚,而是一種純粹的母親對于兒子的自豪。
女人啊,年紀越大,對于愛情一時慢慢的也不是那般看重。兒女對她們或許比丈夫還來的重要。
弘仁白皙的臉蛋上紅撲撲的,晶亮的眼睛眨巴着。
冷泉帝愣了些,有稍許的不适應。他在那些女禦更衣裏聽的最多的就是那種嬌媚的能滴出水的聲音。
哪怕是聽弘徽殿女禦說起大公主的時候,也是端莊中帶有情思,慈愛中夾着妩媚。
兼子沒察覺到他那一愣,只是将目光從自家小兒子晶晶亮的眼睛上收了回來。轉而看向冷泉帝。
“這天可不早了。主上也該回殿了。”
回清涼殿也好,去那些嬌嫩美人那裏也好。她都懶得去知道。她啊,只要把兩個兒子帶大就好了。
現成的福氣不要,何必自讨苦吃來着。
“現在天都暗了,皇後要朕歸于何處呢?”冷泉帝笑道。
弘仁看看父親看看母親,不明白這話裏什麽意思。冷泉帝擡了擡眼,女房們便帶着弘仁去往居室歇息。
弘仁一走,殿內便有些冷清。兼子擡起頭笑道“那麽臣妾喚人伺候主上就寝吧。”說完就要拍手讓外面的女房們進來。
“不用了,只需皇後便可。”冷泉帝制止住她拍手的動作,拉住她的手。兼子的雙手保養的很好。皮膚細膩光滑。
“臣妾年紀大了。”兼子毫不忌諱的提起自己的年齡。“那些事情早已經做不來。”也是,自己幹嘛要去和那些嬌嫩美人做對比呢。
冷泉帝的手僵了一下,“皇後面貌如昔,怎麽是年紀大了呢。”
兼子笑了笑,也沒有多堅持。
寝殿外女官放下禦簾,寝臺上再一次放上兩個木枕。
兼子着一襲雪白的寝衣,身後的長發已經拖地。冷泉帝也已經是換上了寝衣頭戴纓冠坐在寝臺上。寝臺下的瑞獸口裏吐出一股又一股朦胧的香霧。
兼子走到寝臺邊跪坐下,雙手指尖點在身前俯下*身來。身後長發随着她附身的動作散落而下。
蜿蜒而下的長發,雪白的寝衣和依舊美麗的容貌。
冷泉帝眼神被這景象觸動,“皇後起來。”
聲音裏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嘶啞。
兼子起身來,才上寝臺就被冷泉帝一把拉入懷裏。兼子依偎着他的懷抱,身後男人的胸膛比記憶裏的稍微不那麽瘦弱了。但也不見得強到哪裏去。
冷泉帝的手指上帶着薄繭,他一手将兼子桎梏在懷裏,一只手已經伸向了她腰間的腰帶。
眼前一花,兼子腰間一松整個人被壓在身下。
臉頰上已經貼上了兩片柔軟的物什,灼熱的呼吸噴在脖窩裏。身上的男人熱情如斯,她倒也不能顯得太過冷漠。
而且這種事情她也不是不想要。
伸出雙手抱住他,含住他的耳垂。留的一室的春光。
年輕男人和一個處于如狼似虎年紀的女人,在這方面倒也算得上真合拍。沒有出現受不了的情況。
等到清早醒來,兼子身邊早已經沒人。但是她寝臺上甚是狼狽,自己身上也并不是很好看。
抓起身上錦衣,她起身。起身的聲響驚動了禦簾外的女房。
“娘娘。”簾子外的女房跪伏下*身。
“主上呢?”抓過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兼子懶懶問道。
“主上已經往清涼殿去了。”女房道,“主上起身之時還說‘莫要吵醒了皇後’。”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要被開題報告這個小妖精弄的欲*仙*欲*死了
☆、52V
秋□近,兼子倒也有幸在宴會上見得那個出身藤原氏庶支的東宮女禦,十四、五歲的少女着一身赤朽葉的配色,手裏拿着桧扇,桧扇上的彩色絲帶全綁在扇子上。
中宮也帶着身後的一衆的女房從渡殿那邊走來。
兼子外面是紫二重雲鶴丸的唐衣,身後的裳是桐竹文鳥紋樣。
當兩路人馬對上,已經不需要分出個高低了。
“那是中宮!女禦趕緊讓娘娘先行。”東宮女禦身後的女房看清楚了兼子的臉,趕緊在東宮女禦身後輕聲道。
東宮女禦出身不高,導致她并不受到梨壺其他女房女官的尊敬。東宮的生母也不喜這個媳婦。按照她的設想,東宮女禦只能是藤原氏嫡系的姬君或者是源氏的姬君。這個媳婦雖然也是藤原氏,但是和那些養在深閨中真正得到父親重視的貴女有着區別的不同。
不能給東宮帶來助力的東宮女禦,她要來幹什麽?
“啊?快。”少女聽見身後女房的話趕緊走向一邊,稍稍彎□子。她身後的女房們也紛紛退至一邊。
兼子手持桧扇走到那少女的跟前,嘴角微微彎起,“可是東宮女禦?”
東宮無正妻,所有嫔妃統稱為東宮女禦。
“是。”少女畢恭畢敬的回答道,神情間頗為平靜。
兼子倒是看清楚了這位東宮女禦的長相:一張還沒有完全褪去嬰兒肥的圓圓臉龐,雖然相貌不錯。但是眉目間還是帶着尚存的稚氣。低垂的眼眸中還能看見幾絲的緊張。
也是,這個年齡的少女的确還是帶些讓一些男人怦然心動的稚氣和天真。
想想,似乎這個女禦還和東宮同齡?
想起和冷泉帝同齡的弘徽殿女禦,兼子的笑淡了些許。
“女禦剛進宮,可還習慣?”年紀小小就進宮,肯定對家中父母萬分不舍。
“……”少女手心裏有了些汗水,原本以為中宮并不會理會她這個并無多少依靠的東宮女禦的。沒想到還會問她。
“謝娘娘關系,臣妾一切都安好。”呼吸平穩一些後,少女回答道。小臉依舊保持着微微低下的姿勢。
兼子身後的女房女官都知道這名東宮女禦的出身,在對其出身不高的鄙夷之餘又對她說的上得體的回答有些滿意。
原本還會覺得東宮女禦會出醜呢。
女房女官們都是熟讀史記,雖然認為女流之輩不該妄談朝事。但是她們并不是真的蠢笨的愚婦。從聽到東宮女禦出身藤原氏庶支之後,震驚之餘,腦子立刻反應過來。
這是不一般吶。先是太政大臣的小女公子做了大皇子的玩伴,後來又是推遲了東宮的元服式。到了現在東宮元服式無法再拖,上皇有意太政大臣做為東宮的保護人。但是眼下看來定是沒成的。若是成了,東宮女禦應該是那位太政大臣的大女公子才對!
先是向太政示好,眼下還想拉攏藤原氏怕是也沒那麽容易了。可不,送進宮的可是位庶系的姬君吶。藤原氏可是相當的嫡庶分明的。
“那就好。”兼子淺笑着将視線放回前方,兩手持扇繼續向前走去。
宴會上,坐在禦座下的兼子看了看那邊的朱雀帝。朱雀帝這些年來看上去真的是一心沉迷于佛學。宮中宴會甚少出席。這次東宮元服後倒是他首次在衆人面前出現。
兼子裝作無意瞟過朱雀帝,朱雀帝着一身白袍,頭戴纓冠。臉比為數不多的印象裏卻清瘦了不少。想必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操碎了心吧。
他一心一意想把兒子托付給現在權勢壓過藤原氏一頭的源氏,奈何源氏卻不接這茬。
藤原氏也萬分不會容忍自己是被挑剩下的。這一族的心總是相當高傲。
東宮此時也剪掉了兒童象征的總角長發。帶上纓冠坐在冷泉帝身邊的禦椅子上。他的面色兼子看得并不真切。
不過想必也好不到哪裏去。
信仁眼下已經九歲,再過兩年說不定要行元服式。元服過後就是不能再呆在宮裏了,他有他自己的親王府邸。
十一歲的小孩子,自己一個人離開父母出去。雖然身邊少不了仆從。但是還叫她放心不下。若是染上了外面那些貴公子的壞習慣那要怎麽辦?
兼子心裏雖然對東宮有些同情,但畢竟東宮不是從她自己肚子裏出來的,而且和自己的兒子又是處于一種微妙的對立上。她立刻很快把心思放回到自己兒子身上。
酒盞裏的酒液并不透澈,反而有些渾濁。此時又為了秋日的風雅在酒液裏放上了菊花的花瓣。兼子看着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她放下手中扇子,持起酒盞輕抿一口。放下酒盞,回首正好望見坐的離她不遠的弘徽殿女禦。
弘徽殿女禦臉上鉛粉厚重,正默不作聲的端坐在那裏。
**
宴會結束後,兼子回了登華殿。女房奉上新得的菊花棉後便退下了。這裏人相信用菊花棉擦拭面容可以使容貌恢複青春。銅鏡裏的面貌模模糊糊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這些年兼子堅持不用貴婦們用慣了的鉛粉,寧可用那些不易貼妝持久的米粉。不持久勤快些就是。用鉛粉那才真的是毀容了。
想起弘徽殿女禦的那臉厚厚的鉛粉,兼子心裏冒出個想法來:藤原節子該不會被這鉛粉弄的成了臉色看不得的吧?
這些年來冷泉帝對弘徽殿的恩典并不見少。但是弘徽殿女禦再也沒有懷孕,而且近些好幾個月,她從女房們的口裏聽到冷泉帝已經漸漸少去弘徽殿。
冷泉帝雖然性格尚佳,但是他也有作為男人的一系列的惡作習。其中喜歡美貌女子就是之一。
兼子這時因為并無污染,沒有多少太過煩心的事情。所用之物皆為無毒自然,所以面容并沒有出現多大的變化。
再加上她年齡已大,卻在一些事情上甚是合拍。所以冷泉帝依舊樂意到登華殿中來。
以色事人能幾好,這句話還真的戳在後宮女子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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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的大女公子眼下已經快十二歲,要行裳禮了。女孩子行過裳禮後便是要準備嫁人了。
大女公子的生母明石姬對自己女兒的婚事并沒有發言權,全聽源氏安排。
源氏這夜到紫姬所居住的春院。
在安撫了一下兩個女兒後,源氏便和紫姬說起女兒的婚事來。
“我有意在在藤原家的那些子弟中選一個作為我們女兒的夫婿。”源氏拉着紫姬的手道。
紫姬此時也有三十多歲了,但是風情如舊。源氏在外面的風流韻事不斷,她膝下有兩個女兒要她教導,而且自己所出的親女更是容不得半點差池。因此也沒時間沒心思和源氏生氣。
此時她任由自己的手被源氏拉着,聽着他說有意在藤原氏裏挑出一個作為大女兒的丈夫。不由得露出吃驚的表情。
“可……”源氏和藤原氏自從源氏風頭大起後就沒怎麽好過。現在源氏大力捧中宮所出的大皇子。藤原氏心裏真的沒有半點怨怼麽?
源氏看着紫姬的表情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他笑了笑。
“就是這樣,才要一個出身藤原的公子啊。”他雖然眼下和藤原氏并不交好,但是藤原氏的根系總要比他深厚的多。一兩百年的權力交雜并不是一朝就能改變的。
他眼下唯一的兒子夕霧傾心于內大臣之女雲居雁。他自然也是不會反對這事,此時再給女兒找個藤原的公子。也算是姻親了。
“我們的女兒定是要做尊貴之人的。”源氏攬住紫姬的肩輕聲道。
“撫子?”紫姬擡起頭望着源氏。尊貴之人,兩個女兒裏只有撫子可能些。
“還有良子。”源氏安撫得笑了笑。紫姬身量嬌小,依偎在他懷裏更顯得嬌弱。源氏輕嘆一口氣,将懷裏女子抱得緊了些。
他的女兒自然要是坐上中宮的尊貴之位。
朱雀帝有意他做東宮的保護人,兩代東宮的保護人,兩代主上的岳父。似乎的确也是一件相當完美無缺的事情。
但是他卻并不信任朱雀帝,要是說他和朱雀帝真的兄弟情深那才是有鬼!他的生母便是被朱雀帝之母害死,長成後更是因為生母的昔日情敵吃盡了苦頭。
後來更是被流放。他親子冷泉帝的東宮之位也差點在朱雀帝的有意縱容下失掉。舊賬如此他若還能放開心胸,倒也并不是不可能。
若是冷泉帝無子,他會将目光投向現任東宮。可是冷泉帝的兩位皇子皆是他養女所出。真正的是和他同一個陣營。時人享壽不長,像在源氏這個歲數撒手而去的太多了。他沒有那個把握在自己離世之前看見兩代東宮先後登上大寶,将兒子夕霧培養的可以接過他手中的事務。
既然如此,何必要舍近求遠。需知抓的太多未必無有失落之時。
今日的月光很好。源氏讓女房把格子窗打開,讓月光流入。
望着那輪皎潔的明月,源氏翹起唇角對紫姬道“有一日,我們會如此月。”
☆、53V
東宮元服一過,宮中便是又面臨着另外一件大事。年滿十歲的大皇子将要舉行元服式,時間定在來年開春之時。
權貴家的孩子元服得都挺早,十歲或者十一二歲便元服成人。在父親的安排下一步一步獲得官位。
說起來,大皇子十歲元服倒是算不上十分奇怪的事情。只是前段時間十六歲的東宮才元服,兩廂對比下倒是顯得上皇一系格外難堪。
京裏上下都看得出來,冷泉帝一系是故意這麽做的。藤原氏倒是一直礙着源氏抱着旁觀的态度。若是這次朱雀帝最早向他們提出讓藤原氏姬君為添卧的要求,藤原氏也不會拒絕。可是朱雀帝看見源氏滔天的權勢,向他為東宮求娶大女公子。按說大女公子雖然養在紫姬身邊,但是其生母出身實在是低。在紫姬所出的小女公子的對比下,進宮實在是有些勉強。
源氏若是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早就送入宮了。但是現在不是。搖擺不定兩邊都想要的,往往都會被兩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源氏幾乎沒有多少猶豫的站在了冷泉帝一方。說來,若不是因為源氏的有意無意,冷泉帝是否能把東宮拿捏成那樣還真的難說。
大皇子元服,将要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親王。小女公子也會被定為元服式的添卧。一時間二條院忙的不得了。
紫姬很是舍不得撫子,現在這孩子也才十歲,叫她如何能割舍。十歲的撫子眉目間越來越和紫姬相似,她看見母親的那一臉愁容,也很乖的将大部分時間陪在母親身邊。可惜紫姬這孩子越發粘着自己,想到以後母女隔着重重宮牆,再也不易相見,悲從心來難以自抑。
源氏這回進宮請求中宮為其女撫子進行結裳儀式。女子出嫁前都要有裳禮,即為成人禮。雖然小女公子才十歲,但是也要經過一出。
兼子自然是明白,自己這中宮親自前去為源氏女兒結裳,更是讓信仁和撫子的事情板上釘釘。
隔着禦簾,兼子看着簾子外模糊的黑色身影。兼子應下了。
信仁對那位将要成為自己正妻的小女孩卻頗不以為然,他坐在兼子身邊,手指輕輕推動着一只镂空銀香球。
“太政那女兒,我又并不喜歡。母後親自前去也太……”話還沒說完,立刻被兼子幾乎嚴厲的眼風打斷。
這時殿內伺候的女房幾乎都是從六條院帶過來的。兼子靠向身旁的脅息。
“你不喜歡?梨壺的那位貴人還恨不得自己身邊的是太政的姬君呢!”兼子恨不得把手中的桧扇向大兒子頭上敲去。
她瞪了兒子一眼,信仁其實知道源氏之女不可慢待,所以就在母親這裏發發牢騷。沒想到遭到母親的一番訓斥。
兼子輕嘆一聲,“信仁,太政的小女公子是個不錯的人。莫要任性妄為。”信仁的前途是以那個撫子為橋和源氏搭上線。
想到以後兒子便要離開自己了,兼子心中不舍之情生出來。她手臂離開靠着的脅息,手指拂過信仁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
“源氏的小女公子母後見過,實在是一位品貌皆齊的孩子。日後你便會覺得她可親可愛了。”
兼子這話說的自己都不怎麽相信,不過貴族之間婚姻以利益為大前提。談及情愛倒是有些落了幼稚。這京裏多的是男歡女愛,但是談及愛,真的是有些可笑了。
冷泉帝同樣對這場婚事相當看重,把長子提過來好好吩咐了一番。無外乎元服之後便不在是孩童,是真正的成人。冷泉帝強調了以後一定要和源氏的姬君好好相處。
十歲的童子還是處于一種對男女□懵懵懂懂毫不開竅的階段。冷泉帝無法對長子再進行更多的啓發了。有些事情是需要到了時間才能好的。
朱雀帝一系失勢已經是不可挽回之事,就看源氏哪時出手了。東宮已立,不可輕易廢除。那也要建立在東宮有強大母族妻族的支持的基礎下。
母族和妻族,當今東宮還真的沒有一個拿的出手。他母親也是出身自藤原氏,但是年輕時候頗不受寵,可以窺見她的背後勢力強大是否。
朱雀帝依舊一系白色的袍子蹲坐在那一片花叢中,手指勾過一支花朵。手中竹剪對着花枝久久未剪下。漸漸的他的手顫抖起來。呼吸聲也粗重起來。
“啊!”朱雀帝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一把将手中的竹剪丢在地。纓冠上的黑色薄翼随着他大力丢擲的
胸口起伏劇烈,長大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氣。
多久了,多久了這種憤恨的情緒被他如此發洩出來了?
年幼時活在行事強悍的母親陰影下,少年時又被父皇以東宮禮對待已經被降為臣子的源氏而自覺難堪。到了登基,還被父親玩了那麽一手。等到他還未來得及将源氏的勢力完全收拾幹淨。一場又一場天災**降臨,逼的他不得不将源氏召回來。
那次藤原氏竟然和源氏一起聯手将自己逼得退位。立還只有十一歲的東宮他的皇弟登上大寶。
如今,源氏似乎已經不願意再看到他這一系再有什麽出頭之日了。果然是要狠絕的多。
“時不待我?”似哭似笑間,朱雀帝呢喃着。
天空飄起了雨絲,胧月夜看見院中飄揚的雨絲,想起朱雀帝,趕緊朝朱雀帝所在之地趕過去。
“上皇,上皇。”走出殿門胧月夜看到的便是朱雀帝站在外淋雨的場景。
朱雀帝站在雨中不笑也不怒,呆呆的站立在那裏。
胧月夜大吃了一驚,趕緊不顧自己身上不便行動的衣裾,趕緊下來。
“上皇,請趕緊回殿吧。”胧月夜道。
朱雀帝沒有動,他眼睛低垂着。突然他呵呵的笑起來,“或許這樣父皇才能如願吧。”
胧月夜一愣,這關先帝什麽事。
朱雀帝擡起頭,嘴角的笑意帶着無限的嘲諷,眼睛似乎看向遠處“本來父皇真正喜愛的并不是朕,如今朕一支已經被太政弄的再無還手之力了。”
“這樣父皇算是如願了罷?”
即使不能看到心愛的兒子即位,但是讓他位極人臣,為兩代中宮之父。這等榮耀倒是讓源氏成了無冕之皇。
想起那個和冷泉帝相似,同樣也像源氏的大皇子。這位才是源氏心目中最好的東宮人選吧?
“上皇……”身上被靡靡細雨打濕了外衣,胧月夜心中也生出悲怆感。如今她娘家早已經随着朱雀帝的退位而落魄下去。她的依靠倒只有眼前的這個男人了。
年輕時候的年少輕狂已經成為了一陣再也回不來的風。當年她沉醉過那段瘋狂的夜晚随着時光一去不複返,如今她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大膽女子。
她只想安安靜靜的。
她仰着頭看着苦笑着的男子。最後她把臉貼在他的衣襟上。
**
小女公子裳禮前夕,兼子從宮中回到六條院。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秋之町,兼子讓女房們先下去稍作休息。自己一個人坐在禦座上,屋子裏充滿了名貴熏香的味道。
這味道兼子在登華殿已經是聞習慣了的,所以此時也不覺得有任何的不适。她擡眼望向屋內的擺設。這些擺設和六條禦息所所在時已經大為不同。奢華之風比過去強了許多。
不知道如果六條禦息所倘若還在世,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中宮的到來雖然讓六條院忙碌不堪,但是好歹一切事務有序。沒有亂成一片。
源氏吩咐小女公子的裳禮不可有任何的差池,然後又去安慰紫姬的焦慮情緒。這段時間雖然忙,但是紫姬對女兒濃烈的不舍之情他也看了出來。眼下紫姬只是舍不得女兒而已,又不是壞了他的打算,所以也願意好聲好氣安慰紫姬一番。
“女兒大了是要找個夫婿的,”源氏将紫姬攬入懷裏,撫摸着她一頭秀發。像極了他當年哄逗幼年時候的紫姬那樣。
“大皇子也曾經在你身邊一段時間,也該知道是個好孩子。撫子嫁給他一定會過的很好的。”
源氏身上的黑方香讓紫姬平靜稍許,她擡起一雙盈盈的淚眼,“此話當真?”
真不真又如何?她對女兒的婚事沒有任何話語權,這點和明石姬如出一轍。
源氏勾唇一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親昵之情讓紫姬耐不住臉頰發燙。這樣的舉動也存在于幼時的記憶裏了。
“當真,我幾時诓騙過你?”源氏雙手将紫姬抱着。
“等到撫子生下孩子,你我也便成了外祖父母。到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好孩子們。”
源氏的話讓紫姬的臉鮮紅欲滴。
等到裳禮的那日果然是相當的嚴肅,十歲的源撫子身着華麗厚重的衣服,原本額前的劉海此時已經被結起來插上梳子。
兼子身後跟着從宮中一起來的女官女房們。女官們有些已經獲得穿禁色的允許。她們身着青色或者赤色的唐衣,佩着一條印的裳。
原本就在六條院的女房們也是個個濃重打扮。菊套色的褂衣上陪着精心配色的唐衣。給撫子結發的乃是其父源氏。舉行裳禮的殿裏也還坐着許多公卿。
女官和女房們面對如此情形,便拿出來自宮廷的氣勢和完美的禮儀。
撫子額前的劉海被結起,露出光亮的額頭。發梳插在由額發绾起的發髻上。
兼子看着那個快要被繁重錦衣壓垮了的小身子,心中嘆了一口氣,看着小女孩一步步向自己走過來。跪拜在地。
等撫子起身,便有女官将裳輕輕蓋在她的身後,将帶子繞了過來。
兼子親自拿起裳上的帶子,為她結裳。
小女孩似乎很緊張,整個結裳過程中她都是低垂着頭。
“女公子可是成人了呢。”結裳完畢後,兼子淺笑着對小女孩道。
女孩子手中拿着比她手還要大的桧扇,羞澀的露出個笑容。
殿中坐着的公卿們看了彼此間交流着眼色。
“看來太政大人的這位女公子日後必為尊貴之人啊。”兩名公卿輕輕的交流道。
☆、54V
一年過,兼子又老了一歲。算算年紀她已經三十四歲了。冷泉帝的後宮就算不說是姹紫嫣紅,也是新鮮美人沒缺過的。兼子在宮中除了那些宴會,甚少和那些年輕的鮮嫩的能掐出水的年輕更衣們見面。女禦位置冷泉帝藏着沒怎麽給人,更衣倒是大把。更衣的地位低下,每次從兼子的位置望過去,看都看不到幾個。
看不到,兼子自然也不會自虐的去見那些美人們。自己在登華殿照看小兒子,稍微指點幾下大兒子以後不可再做幼兒時候的胡鬧。
在宮廷裏,肚子努力,背景漂亮,再加上父親勢力強大。基本上可以在這後宮裏橫着走。不見曾經有得寵的有勢力女禦都敢當場丢東西到情敵身上。
兼子的長子前景大好,自然也不會有昏腦了的美人拿自己的前途到中宮面前炫耀。那是把自己家族的那份前途都給毀掉的愚蠢行為。沒有人會傻到這份上。
登華殿今日依舊很安靜,兼子身後是朽木花紋的水晶色幾帳。兼子靠着身邊的脅息看着面前裳禮後的撫子。撫子很小,真的很小。才十歲。
她身上不再着女童那樣削短了的衣裾,原本的額發也被梳成了兩邊留長。可是将成人的裝束放在幼女身上終究還是掩飾不了撫子臉上紅撲撲的屬于女童的臉色,還有清澈無比的清亮眼睛。
撫子翻開一本白氏文集,用着稚嫩的嗓音為她朗讀裏面的詩句。平日這樣的事情兼子都會交給身邊的女房來做。
今日源氏的小女公子進宮看望她,她也就把這事交給這個剛剛行過裳禮的小女孩了。畢竟她也沒有那麽多的話題可以聊上許久。
小女孩臉圓圓的,捧着手裏的書,認認真真得讀。細細的看,兼子發現這孩子長得倒是和她母親相像許多。
想起開春之後,這個孩子就要成為自己大兒子的正妻。兼子心裏頓時冒出一種很詭異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讀完一首,兼子示意撫子先停一停,然後讓女房端來唐果子。讓小女孩歇口氣,吃些點心。小女孩唐衣五衣齊全,所以不敢多喝水。輕輕抿了一口水之後,便是拿着一塊點心一小口一小口秀氣的吃着。
現在寒冬已經過去,立春早過了。但是外面寒風未消。
兼子手中扇子上的流蘇一動。“春花何時有,心事浩無涯。”
小女孩早放下手裏的糕點,“枝上留殘雪,看來也似花。”
童音糯軟,聽着別是一番風情。兼子靠在脅息上,點點頭。這時有女房從外面膝行進來。在兩人的下首位置伏下*身。
“娘娘,大皇子來看望您了。”
小姑娘坐在那裏一聽到大皇子要來,立刻想起家裏對她日後和大皇子相處的囑咐,立刻紅了張小臉。低下頭手指不安的攪動着衣帶。
“娘娘,小女先行退避一二。”撫子朝兼子拜下。
“不必,大皇子還未元服,還是個孩童。不礙事的。”見着小女孩鮮紅欲滴的小臉蛋兒。兼子舉起扇子掩住嘴邊的笑。
信仁一身朱色的就進來了,他頭兩邊都是梳的整齊的總角,總角下還有一段發絲垂下來。當看見殿內的另一個紅着臉的熟面孔,信仁眨了眨眼。
他跪坐在兩女前面的那塊地方,對兼子稍稍彎下腰,“見過母後。”說完還不忘偷偷瞟一眼母親身邊坐着的小女孩。
撫子身上本來是着了梅重配色的衣服,雙重的色彩倒是襯托出小女孩此刻的羞澀。
兒子的小動作兼子也看在眼裏,她輕咳一聲。視線從撫子那張紅彤彤臉蛋上轉移到兒子身上。
今日信仁着了一身赤色的童直衣,素色的單衣領口露出來。倒是顯得他格外清爽靓麗。
撫子雖然害羞,但是該有的禮節半點都不少。她一手持扇,扇子的另一端輕放在另一只手上。微微彎□對信仁見禮。
信仁也稍稍颔首回禮。這對小未婚夫妻倒是格外有禮的很。看的周旁的女官和女房們覺得這兩個小人兒格外有趣。紛紛擡起袖子來遮住自己臉上的笑。
“今日天氣寒冷,母後身體無恙吧?”信仁稚嫩的臉上露出與他年紀毫不相符的穩重。看的兼子一陣好笑。
“身體甚好,你身體如何?近日天氣甚為寒冷吶。”
脅息旁的瑞獸吐出一陣陣帶着暖氣的香煙,殿內的香再添濃一份。
“多謝母後,兒臣身體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