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1)
說不定日後也和娘娘一樣有着高雅的情趣呢。”小宰相在一旁笑道。
兼子收回扇子,依舊是懶懶的靠着杌子,“我不過是喜歡空閑的時候胡亂畫上兩筆,哪裏算的上高雅。”
“娘娘”小宰相是從六條院時期就跟着她的人,因此說話也并不是特別在意,“若不是娘娘情趣高雅,主上怎麽會鐘情于您呢。”
兼子聽到“鐘情”,立刻眉頭就皺了起來。“現在別提這件事情。”
語調猶如結上了一層霜,聽得人莫名的生出了寒意。兼子丢開手中的桧扇臉扭向一邊。
原本臉上帶着笑意的女房們因為兼子這話,立刻收起了滿臉的笑意,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中宮和主上鬧脾氣的事情原本登華殿裏的女官和女房們認為中宮既然願意願意回宮,那麽也算過去了。哪知中宮會在主上來登華殿之時推開主上的懷抱。
試問做妻子的哪個不喜歡丈夫的聞言軟語。就算丈夫在外有一兩個妾室,只要對正室真心相待那又有什麽呢!
何況中宮已有二子,何必和那些出身低下之女置氣。
兼子知道這些女房們心裏在想什麽,自己的想法在這些人看來十分怪異。在那人心裏也是,或許還會覺得自己不知好歹。但是若是再來一遍,不見得她會忍得住。
她就是受不了這個時代男人的做法!一遍對着妻子說着如何愛她,轉頭卻是抱着別的女人卿卿我我生孩子。她當然知道他身在那個位置,想要三千溺水只取一瓢飲很難很難。她自己也是身在中宮皇後的位置上,并不是可以公開在丈夫面前披發撒潑的普通女人。
她知道啊,她知道自己應該理智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接受冷泉帝的柔情。但是這幾年她真的是壓制的有些狠了,若真的不發洩些出來到時候她會做出什麽,自己也不會知道。
“我現在有子還有後盾,所謂的寵愛倒不是那麽重要了。”兼子的笑意裏帶着疲倦,“你們看那前弘徽殿太後,後期有子無寵還不是過的頗為快活?”
此話一出立刻小宰相說道“娘娘!那樣的人怎能與您相比?您膝下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兩名皇子。為了兩名皇子着想,您也該拿出氣度來。”說罷,又向着兼子膝行了少許,附□跪在她面前。
“……”兼子手放在扶手上冷冷的打量着她。
在這個時代東宮的存立已經不是靠着父皇的喜愛是否了,而是看他的母族妻族。當年前弘徽殿太後做的夠厲害,在桐壺帝為了桐壺更衣的逝去而傷心的時候,公然在弘徽殿內大興絲竹。
“娘娘!當年上皇的确已經登上大寶,但是先帝也立了今上,而且讓太政為保護人。”兼子聽得眉頭一皺,小宰相這麽一說,她似乎也想起來。源氏在當年絕對是和朱雀帝一系是不相容。而藤壺皇後也和弘徽殿是對立關系。
桐壺帝這麽安排如果不是和大兒子唱對臺戲的話,恐怕都沒人相信。
即使他迫于朱雀帝母族的勢力不能動搖朱雀帝的東宮和大寶之位,但是他卻能安排下一任東宮而且安排好班底叫朱雀帝吃癟。
這就是所謂的父子夫妻真情,在這平安京裏。所謂的父子血緣在這大內裏還是不值什麽。
她擱置在扶手上的手緩緩收緊,修剪整齊的指甲刺進手心裏。
“你說的很對,是我之前想錯了。”即使得了一時的快活,但是對于她來說明顯還是自己兩個兒子來的更重要。這兩個乃是出自中宮的嫡子,若是真的失了勢……恐怕下場要比那現在守在宇治的八親王好不了多少。
冷泉帝的多情和所謂的坦白讓她接受不了,但是兩個孩子的前途卻比這個更為重要。源氏,源氏現在還能相信還能依靠麽?
東宮那邊元服式已經拖得不能再拖,朱雀帝肯定要在東宮的元服式上為東宮尋找一個有力的保護人。
若是看上了源氏,那真的是叫人不知道該如何言說了。畢竟源氏可并不是只有一個女兒。大女公子生母出身低微,但是到底是養在紫姬身邊。若是朱雀帝那邊願意拉下臉來讓大女公子進宮為添卧。源氏會不會拒絕倒還兩說。
兼子上齒咬住下唇,這時已經有女房将她丢掉的桧扇撿了回來。兼子拿過扇子打開了一角。
她并不是對朝上的勾心鬥角擅長,但是她一想到還有這種可能性,內心裏便難以平靜。冷泉帝比她年幼比她年輕,她已經年華不再,他卻還游走于各個妃嫔之間。現在宮廷裏只有她所出的兩名皇子,但以後呢?她能保證以後麽?
一下子全身力氣像是被抽走,她險些靠不住手下的杌子摔倒在地。
周旁的女房們趕緊上來扶住她。
“我現在真是後悔,為什麽當初不剪發出家。”兼子任由自己被女房們扶着,她臉色蒼白眼裏已經是有淚水滾動。
現在出家退出宮廷,恐怕也是不可能了。除非她已經徹底失勢。而且兩個孩子也無前途可言。
她可以不考慮自己,但是兒子她卻一定是放不下的。
這麽想着她眼前一黑立刻就倒在了女房們的身上。
冷泉帝聽聞中宮昏厥的消息,立刻趕到了登華殿。此時登華殿的女房們慌亂成一堆。乳母們竭盡全力哄逗着大哭不止的二皇子。
冷泉帝到了登華殿中時,看到的也是這種慌亂的情景。
“皇後呢?”宮殿內女房們誠惶誠恐跪拜于地。冷泉帝面目似覆上一層冰霜,他開口問道。
“娘娘此刻昏迷不醒,正在寝殿。”
白色的衣袍一抖,纓冠徑自穿過女房們打起的禦簾直接向寝殿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咱開新坑了咩~~~楚漢的~~男主是誰乃們都知道的~~~歡樂轉圈圈。話說今天去簡牍博物館了,看見滿眼的簡牍各種眼花,看竹簡的時候有老大爺問“你們看得懂嗎?”那時候俺和基友妹子答“連蒙帶猜”。當看到楚國的竹簡時候……我們一個字都猜不出來了……
PS:其實兼子和冷泉帝是有代溝的那種,平安時代的男人認為對妻子最好的愛就是坦白。将外面胡搞啊私生子女啦都向妻子打報告。這種事情估計沒幾個女人能接受吧……攤手。
☆、49V
室內按照兼子的一向愛好熏着味道并不是濃烈的熏香,登華殿內的裝飾也是跟着主人的愛好而有些變化。
兼子的寝臺前立着一扇屏風,她一頭烏亮的發絲被盛在枕後的一方黑漆盤上。
冷泉帝讓跟進來的女官和女房退下,自己坐在寝臺邊。看着緊閉雙眼的兼子。自從她進宮他就沒見過她睡熟的模樣。即使他留宿她的居所,在他醒來時,她也已經醒來讓女房更衣了。
白皙的肌膚在此時更加白,甚至已經有些病态的蒼白。纖長的羽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圈半扇形的陰影。
想起那日她推開他別過臉去的時候,他心裏的确相當惱火。沒有女人能推開他,也沒有女人不期待着他。如今他将寵愛給她,卻不被她看重。若是換了後宮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像她這般。
但是這怒火也是一時的,畢竟兼子并不是普通的平常的嫔禦。
“你這脾性,倒是叫人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摸不準兼子的脾氣,同樣的這麽些年下來也沒想過要去揣摩她的性子。
朝中後宮的事情讓他并不可能去揣摩一個女人的性格,所以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她會如此。
拍了拍手,立刻有女官膝行進來,跪伏在禦簾外。
“叫陰陽頭趕緊蔔出中宮有恙的原因來。”
“是。”竹簾外的身影向下伏下,然後稍稍直起身來向外膝行而去。
衣料摩擦的聲音越行越遠,室內終于再次安靜下來。
寝臺上的兼子睫毛顫動一下,輕吟一聲睜開了眼。冷泉帝聽見她的聲音低下頭來,“醒了嗎?”
兼子此刻頭還有些眩暈,聽見熟悉的嗓音迷迷糊糊得看了過去。入眼的便是冷泉帝的那張俊顏。兼子呆滞一下立刻別過頭去,但想到之前想到的事情,她又咬咬牙扭過頭來。看着一臉平靜的冷泉帝。
“主上為何到臣妾這裏來了?”語音婉轉動聽,細聽還能察覺出其中稍許的怨艾。但是冷泉帝到也難得看到她這副服軟中又夾帶着幽怨的模樣。不禁的愣了愣。
印象中,兼子一直是個讓他覺得可為依靠的存在,兩人感情中既有對年長女性的戀慕也有對母愛另一種形式的渴望。
現在兼子稍稍露出女人的幽怨來,倒是讓冷泉帝有些意想不到。雖然之前她一直和他鬧脾氣。但是并沒有這麽從眉眼裏直接的傳達出來。
“聽見你殿裏的女官說你暈倒了,朕過來看看你。”說着他的手伸向兼子的臉,最後停在她肌膚上。“見你沒事,朕也就放心多了。”
冷泉帝的手指間接着薄薄的繭子,觸在兼子的肌膚上有些許的麻癢。
“主上定是還有許多政務還沒處完,跑來這裏……”沒有半點起身的意思,兼子就躺在寝臺上。身上衣物甚重。那時候她心思抑郁一口氣上不來才會暈過去。
這身子就算再怎麽調理也只比那些女人好些而已。
“政務有太政內大臣,朕倒也樂得清閑。”冷泉帝嘴角彎出一抹笑。這倒是實話,這個位置看似高貴至上,實際上也不過一個傀儡罷了。朝中連續被權臣把握權力。把自己的女兒接連不斷的往後宮裏送,十全之主沒有拒絕的機會。甚至晚上寵信哪位女禦都會□涉。生下的皇子,權臣的女兒所出的皇子是東宮皇太子的不二人選。
“臣妾之前……實在是太無禮了。”躺在寝臺上,兼子看着冷泉帝道。
“何止無禮呢,”冷泉帝嘴角一彎,手指向上滑動停在她的發際,“朕以真心相待,皇後卻那般反應。叫人如何能接受。”
兼子垂下眼,睫毛顫動了一下。這真心還真的叫她難以接受之餘,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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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終日躲在自己居所終日不出的更衣終于在惶惶不可終日中迎來了自己的産期。按照規矩,女子生産一律回娘家。這位更衣也是挺着□個月的肚子回了娘家。一個月後的生産幾乎賠進一條命後生下個皇子。
這是繼中宮兩子後,第三個皇子。兼子聽着傳消息的女房說那個更衣産下名皇子後,冷笑了聲便繼續教小兒子作畫了。
她這反應倒是讓登華殿的女官和女房們松了口氣。雖然上次主上和中宮關系轉好。但是也經不起中宮次次的脾氣。
中宮沒怎麽樣,弘徽殿倒是如同烏雲籠罩那般吓人。殿中的女房們個個閉緊了嘴,不肯多說一句話,引得弘徽殿的女主人不快。就連大公主也是被乳母帶着,沒有到生母面前。弘徽殿女禦聽到區區一名更衣産下皇子,每逢看到女兒那張天真可愛的小臉,心裏總會冒出一個想法:為什麽當年她沒有生下一個皇子,為什麽她生下的是個女兒?若是當年産下的是名皇子的話,她也可像這座曾經的女主人那樣肆意。可惜,她沒有。冷泉帝如今對她并沒有往昔那般隆寵。晚上留宿的更是少。
少時讀過的“紅顏未老恩先斷”大概就是如此了。
中宮年紀已經三十,但是狀況卻比自己好得多。她有兒子,所出之子将來若是被立為東宮,憑借着她的出身和源氏太政大臣的權勢。沒人不長眼。
将來的皇太後之位足夠讓她榮耀。
而她,藤原家的女兒,無子女禦的結局會好到哪裏去?
為什麽連那個出身低賤的女人都能生兒子,她卻只有一個女兒?手不自覺的伸向小腹,絲緞的涼意沁入肌膚,那份涼意由着指尖的肌膚一路直到心底。
“那個女人生的是個皇子麽?”手指摳入布料任由那份涼意在心頭轉換成如同寒日凜冽的寒風。
跪坐在下首位置的女房不敢去看弘徽殿女禦的臉色,只是小心翼翼的回答“夫人,是的。”
弘徽殿女禦将手裏的那把扇子擡至唇邊,牙齒咬的很緊。
那名更衣原本就是在後宮裏和隐形人似的,如今生了皇子也還是老老實實,至少在中宮和女禦的面前她不敢也沒能力掀起什麽風浪來。
不過對着其他的更衣難免态度是要變化些許了。
不過她也沒得意多久,因為有人給她好看。今天在她必經的過路上撒穢物明天又是當面的風言風語。弄的她下不來臺。
弘徽殿女禦和這名更衣也有過幾次偶遇,弘徽殿女禦笑的溫柔的快要滴下水來。但是卻讓那名更衣如芒在背。
不久後,她就更加苦不堪言了。這次的為難她的對象直接換成了僅次于中宮的人物。而對于這位更衣來言,她的丈夫冷泉帝一點都指望不上。
冷泉帝對這個兒子的态度也就那樣了。生母出身不高,自己對這孩子的生母也沒多大的感情。不過是一時看見個新鮮的美人的好奇感。睡過幾次也就忘到腦後了。要不是此女好運在幾次歡好中有了孩子,恐怕也得幾年都見不上冷泉帝一面。
不過現在孩子生下來了,冷泉帝也沒怎麽去看。
他的态度決定了這個新出生的小皇子将來很有可能不會受到他的庇護。而且衆女針對是更衣又不是皇子。他何必去管呢。
同樣的,中宮也不會去管。兼子已經被這件事情噎了一段時間。她也樂得看的弘徽殿女禦也被噎一番。
弘徽殿女禦比她慘,至少她還有兒子有靠山。就算哪天冷泉帝真的在新愛的道路上一去不回頭。她還能有所依靠。
信仁已經八歲了。雖然依舊頑皮好玩,但好在冷泉帝現在還是重視他的。沒有幹出讓她想崩潰的事情來。
今日陽光大好,充沛的陽光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兼子放下手裏的畫筆,帶着一衆的女官站在木廊上看着院子裏被陽光染的金亮的花朵。風時不時的吹來,風并不像今日天氣那般溫暖,風裏帶着稍許的寒意。
哪怕身上的衣服一層又一層,奈何袖中伸出的手還是被風吹冷。
“今日風光甚好。”兼子手收入袖中,只餘一段桧扇露在外。
“是呢,瞧見這陽光,就連心情也好了許多。”
“不知幾日後,主上行幸也是這般好風光麽?”幾日後冷泉帝将要去行幸獵鷹,她是懶得去。大兒子信仁會跟随。
“信仁這孩子一向愛到處搗亂,幾日後千萬別鬧出事情來才好。”
“娘娘,大皇子天真可愛,但也十足懂得禮儀。定是穩重的。”身後的中納言道。
正說着,信仁還真的來了。不像前幾年他自己一股風似的跑起來。而是端着架子身後跟着服侍的女房,走了進來。
因為還沒有元服,腦袋兩端還梳着總角。身上一襲朱華的童直衣,手上也不拿扇子。信仁臉上淡淡的,并沒有多少見母親的欣喜。
外面陽光大好,卻還是有些冷。不及室內溫暖。兼子便回到了殿內。
母子見面也不必隔着簾子,兼子看着兒子故作老成的模樣,有些想笑。她身邊的女房看見他那副成人的模樣大感安慰。
“母後。”八歲的男孩道。
“你倒是比前些時候長了些。”八歲男孩子長個長得不快,看的兼子做母親的都有些着急。
這個地方的飲食實在是……太……
“幾日後,你不要再胡鬧出什麽事來。”兼子囑咐道。
聽到母親一開口便是要自己不要胡鬧,臉上拿捏着的穩重一下子跨下來。
“是……”回答的半點氣力都沒。
☆、50V
兼子見着了那位産子的更衣,她一時興起便讓人送去了和歌。讓更衣一起來登華殿欣賞這秋之美景。
對上兼子這位中宮,更衣雖然生了皇子也不敢和兼子對着幹。要知道當年的桐壺更衣面對其他女禦更衣們的迫害。只能一口自己含血淚全吞了。何況這個更衣有皇子卻沒有半點來自冷泉帝的庇護。
那名更衣跪坐在殿內的下首位置,手心裏滿滿的都是汗水。她并沒有像這般與中宮這麽近。平日裏宮廷裏不管有什麽盛大的行事,她不是沒有位置,就是位置太過靠後。而中宮的位置永遠都叫人無法直視。這裝潢華美的宮殿更是叫她喘不過氣來。
漸漸的她想得有些入了神,待到身後登華殿女管一聲重重的咳嗽,她才從自己的思緒中緩了出來。擡頭一看主座上已經有一個着經紫緯赤生龜甲地白五唐衣的女子正在看她,女子領口還有薄蘇芳藤立湧五衣層疊着顯出最高的威嚴。
女子面上淡淡笑着對上她的臉。
更衣慌慌張張的猛低下頭去,跪伏下*身子。
“把臉擡起來,讓我瞧瞧。”中宮的嗓音慵懶的,聲音裏還帶着隐隐約約可以察覺到的輕視。
而且這話本身就是一種對對方的輕視。
更衣保持着跪伏的動作,戰戰兢兢的擡起了臉龐。
兼子手裏拿着扇子,打量着那張隐含不安的面孔。平心而論,這張臉并不是很美。倒是可稱得上清秀。至少在她看過的那些更衣裏并不是出衆。
如果性子方面格外溫順的話,倒也可能引得男人些許的喜愛。不過看現在冷泉帝的模樣,他是不怎麽把這個更衣放在心上。自己又何苦糾結這件事情,好端端的讓她自己成了個深宮怨婦?
“更衣容貌……甚好。”兼子靠着手邊的脅息緩緩道。此言一出,殿中有些年輕不知事的女房憋不出撲哧一聲趕緊用袖子擋住了臉。
兼子這話純粹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後宮中比這更衣容貌好的人多了去。中宮這個說不是明白着調侃她嘛。
果然那名更衣漲紅了臉,嘴唇動了幾下。原本擡着的頭也低了下去,一雙手都不知道要該哪裏放。
兼子看到她這副模樣也不想捉弄她了,“三皇子現在還好麽?”
中宮的話題轉的太快,更衣的思緒有些轉不過來,但是一提到新出生的兒子。她原本的不安立刻就被幸福所替代。
“托娘娘的福,三皇子現在一切安好。”原本臉上鮮紅欲滴的顏色也褪回了粉色。
“新出生的孩子容易患病,”兼子靠在木質的扶手上,輕聲道。像是和對面的女子拉家常。“雖然說病氣乃妖魔鬼怪所致,但是要是因人不盡心。那才是連高僧都念不去的事情。”
這個皇子并不受父親重視,母親也并不受寵愛。在宮廷裏的日子怕也沒那麽好過。
更衣愣了愣,又拜下,“娘娘所言甚是。”
兼子對女房道“将準備好的東西都拿出來吧。”
女房們膝行去了,待到回來時個個手裏都是捧了裝滿嬰兒用的物什。嬰兒用的雪白襁褓上錦緞精致的紋理叫人驚嘆。
女房們把裝着物什的漆盤放在更衣面前後便退下。
“這是我當年生二皇子時候用的,若不嫌棄,便送你了。”用過的舊東西已經不算什麽了,不過這些東西也不過是表明個态度而已。
兼子也知道這名更衣近來日子不好過,弘徽殿女禦不知道是不是也起了嫉妒的心思,和這個地位不高的更衣很是不對付。
原本兼子自己還鬧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脾氣,等到明白自己的脾氣在冷泉帝眼裏看來不過是發小孩子脾氣。自己這原先這做法在衆人看來也奇怪的很。就連原兵部卿親王宮妃也是不許丈夫把在外面生的小孩帶回家。
自己這為了一個小小更衣就鬧脾氣的的确上不了臺面。雖然她憤怒,但這就是他們眼中的事實。
“娘娘……”
見那名更衣呆坐在那裏,直到兼子淺笑道,“更衣不喜歡……?”
“多謝娘娘恩典。”那更衣終于從恍惚中清醒過來。以标準的宮廷禮儀伏下。她的聲音若是仔細聽還能聽出其中夾雜着顫音。
等到更衣離去後,有女房問道“娘娘何必對更衣如此?”
兼子靠在扶手上,手下的木頭堅硬而冰冷。
“只是想看看罷了。”手臂靠在扶手上靠着腦袋,“我一直在想,能讓我如此妒忌的女人到底為何模樣。”雖然知曉冷泉帝對那女子毫不上心,但是還是想看看。
“這一瞧,倒是讓我想明白了些。”說着她笑了笑。
“娘娘?”一個女房輕聲問道。
“有時候啊,還不如看開的好。”她知道這地方的習慣,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若只有一個女人哪怕是正室都會被人恥笑。那一個個的貴公子哪個不是風流債都已經埋得沒邊了。細細想一下,她也算是幸運的了。
有兩個兒子,日後再怎麽着,出路都是有了。她何必又何苦呢?
站起身,她向後殿走去。
那裏有着她還沒抄完的佛經,貴族中崇佛的人很多,她最近也湊了一份趣。她走到文臺前坐下。持起筆。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念出聲後,她笑笑。
這時,禦簾外想起男童清亮稚嫩的嗓音,“母後!”
便有一個小童急急的跑進來,他身後的乳母和女房們因為身上繁瑣的衣裳無法跟上他的速度,個個露出焦急的表情。
“二皇子,二皇子呀”乳母們一邊盡力快走,一邊壓低了聲音呼喚。
可是小男孩也不管這些,手裏抓着一把扯下來的花朵。一股勁兒得就往內殿跑。女房們趕緊打起禦簾,讓小皇子通過。
弘仁徑直奔到兼子面前,白皙的小臉上還挂着汗珠。“母後,我剛剛摘的花,您聞聞香不香?”
說着就把手裏的花朵向兼子鼻下湊。那花甚是飽滿,看着相當不錯。
兼子聞了聞,馨香撲鼻。摸了摸兒子頭頂。
“不錯。很香。”
弘仁小臉笑的燦爛,賴在兼子懷裏不動了。他手裏玩似的轉動那只鮮紅欲滴的花朵。
“怎麽不出去玩了?”兼子手裏的筆早已經放下,她雙手抱着懷裏的兒子問。
“沒什麽意思……”弘仁兩只小手攪動着花枝,“還是母後這裏好。”
弘仁倒是和他哥哥信仁不同,信仁便是個喜歡到處玩耍閑不住的。弘仁倒不怎麽喜歡和作陪的那些小童玩鬧,對蹴鞠也沒什麽很濃厚的興趣。
“蹴鞠,竹馬,六陸,就沒有一樣你喜歡的?”若是不喜歡跑的滿身汗,玩雙陸也是很好的嘛。
“我不會。”懷裏傳來弘仁悶悶的聲音。
周遭的女房都低低笑起來。這下又讓他不滿得哼了哼。
“既然不會,母後教你好不好?”兼子抱着小兒子,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問。
“好!”懷裏的孩子一下子擡頭看她,眼神晶亮。
女房拿來棋盤和骰子,兼子把這兩枚骰子裝入一個黑色的小筒中,“這雙陸并不難,你看着。”說着她把手中小筒往棋盤上一倒,裏面骰子便掉落出來滾在棋盤上。
看了看骰子上的點數,兼子一手挽住寬袖一手執棋。
“這雙陸乃是強吞弱……”
弘仁坐在兼子的對面,看着棋盤目不轉睛。
母子倆一個教一個學,突然有女官急急的進殿,膝行在兩人下方。
“娘娘,二皇子,主上已到。”
這邊弘仁正拿着棋子,聽見冷泉帝來,彎了彎嘴角下放下手裏的棋子。和母親一起迎接父親。
因為是次子的緣故,弘仁并不像兄長那樣頗得父親的看重。他見到父親的次數也不如信仁那麽頻繁,所以他還是比較希望看到父親的。
今日冷泉帝換了一身朱色的袍子,頭上戴着纓冠。一進殿,看見兼子和弘仁跪坐在那裏。兩人的身後還擺放着打雙陸的棋盤,其中骰子還落在棋盤上。
“皇後和弘仁起身吧。”冷泉帝溫言道。
兼子直起身子,身邊的弘仁有些小緊張。
“皇後這是在玩雙陸?”冷泉帝走到兼子的面前問。
兼子擡起頭望着冷泉帝那張俊美的臉,笑道“是弘仁想學,臣妾在教呢。”
冷泉帝一挑眉,看向和兼子有幾分相似的弘仁,“弘仁想學雙陸?”
弘仁緊張的手心冒汗,但是他還是擡起頭一派天真的道“是的,兒臣想學。”
兒子這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觸發了冷泉帝心中的父愛,他彎□把弘仁抱起來走向棋盤,“那麽父皇教你好不好?”
弘仁眼神晶亮,小臉蛋紅撲撲的很是興奮,“嗯!”
冷泉帝抱着兒子坐在棋盤邊,将棋盤上的兩顆骰子裝入那只小筒內,稍稍搖了搖邊斜斜一倒,将小筒內的骰子輕輕倒在棋盤上。
弘仁看的眼眨都不眨。
兼子在一旁看了,孩子那張興奮的小臉蛋讓她不自覺的笑出來。心中有聲音緩緩道“只要孩子好,究竟還有什麽不能滿足的?”
現在的她終究還是幸運的。
東宮那邊的元服式終于舉行,朱雀帝想托源氏為保護人。源氏權勢遮天,這樣沒什麽好奇怪。奇怪的是那位擔任東宮添卧的竟然是一名藤原氏庶支的女兒。
要知道能進宮為女禦的藤原家女兒一般都是出自嫡系,這次又是為什麽?
源氏似乎對這事情絲毫不知情,但也沒說出那名藤原女兒身份不足什麽的。似乎東宮那些異常他統統都不知情,同樣的也統統都不怎麽想插手。
☆、51V
擔任東宮添卧的少女應該是有權勢的公卿之女,待到東宮即位,那位女子也會被冊封為中宮皇後。這是一向的慣例。這回卻是個藤原氏庶支的姬君,藤原氏內占據高位的那都是嫡系。庶支只能占據京城官職為的邊段,或者是地方官。
兼子聽見這樣的消息時,是吃了一驚的。她還未聽過藤原氏能放開嫡系庶支的區別。讓庶支的藤原子弟在權貴中占據一席之地。
冷泉帝每個月還是有那麽幾天到登華殿來,後宮裏的新鮮美貌女子日漸增多。兼子已經三十多了,自然也不能拼着臉去和那些年輕美貌的後宮們撒潑。後宮裏已經沒有比她更尊貴的女子,她日日抄寫佛經那些心思随着一本本的佛經倒是消去了些。兒子們一日大過一日,她也得為他們着想。
哪怕是二條院的女主人紫姬嫉妒起來也為源氏所厭惡。
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是沒有。而是太需要運氣和經營,尤其是在這個時代。有這個心願的女子不少,但是最終能夠得願的,又有幾人?
文臺上鋪着雪白的唐紙,兼子端坐在前手持筆抄寫佛經。手旁是一沓已經抄好的紙頁。殿中女房們按照兼子的吩咐點上了春季的青梅香。她自己着一身紅梅香固地绫袿衣,濃色長绔在袿衣下露出鮮紅的一段來。
一頭長發已經是要比衣裾還要長出許多了。但是也比不上昔日那般濃密。
“人在愛欲之中獨生欲死,獨去獨來。苦樂自當,無有代者。”抄完一頁,兼子輕嘆一聲。
跪坐在她身後的女房聽她感嘆,輕聲詢問道,“娘娘?”
“幼時不知此句是如何意思,現在想來或許明白了些,但是卻已經說不上來了。”兼子說着,把手中的筆放回筆架上。
“二皇子此時如何了?”撫平了衣服上的些許皺痕,她問道。
這會弘仁應該是在女房的陪伴下開始啓蒙了。
“正在讀誦《論語》呢。”提到二皇子,女房笑道。
“我們也去看看吧。”
小兒子的居所離得兼子并不遠,所以她沒走多遠就聽見軟糯糯的童音朗誦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君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這些都是比較簡單的,适合用來給小孩子讀讀。
弘仁着雲鶴紋的袍子,面前的木書板上靠着一本論語,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漢字。精通漢學,或許能算得上是一個貴族的必修功課。雖然弘仁年紀小看着滿眼的漢字頭暈,倒是他周圍坐着的都是可以被稱的上才女的女房們。在後宮裏能被那些公卿們請來侍奉自己進宮女兒的,在才學上絕大多事都不是泛泛之輩。
有些女房的造詣甚至超過了男人。
衣物拖在光滑的木廊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手中的桧扇的流蘇也随着她走動的動作微微擺動。明明就是還沒走到門口,更沒叫人去通知,卻聽見屋內小童歡叫一聲“母後來了!”然後就是衣料磨動和女房們的驚呼聲。
“殿下!殿下!”女房們跟不上弘仁的動作,只得叫道。
可是弘仁卻當作沒聽見,自顧自的爬起來就往門外跑。而且他一踏出房門就看見兼子和一衆女房女官在那裏。
弘仁立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跑上去一下子撲在兼子的懷裏。兼子趕緊低□子來接住他。卻沒想到他的力道竟然是大的很。兼子一時沒承受住,她抱住懷裏的兒子身子也有些受不住力道得向後倒去。
“娘娘!”身後的女房們這回也尖叫了。趕緊上來扶住兩人。
“娘娘!殿下!”屋內的女房們此時也終于奔了出來。長長的衣裾雖然看上去姿态優美,但是對于行動來說卻是極為不便。要是不注意被人踩到了當衆摔個大跟頭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情。
那些殿上人們就是有這種惡作劇。
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