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0)
她這裏學會“太政”,便滿屋子亂叫。學會“母後”後對着源氏也是“母後”的叫。
乳母在一旁接了二皇子去,抱着他坐在中宮禦座旁邊。弘仁看見兼子身邊文臺上的白紙上畫着還沒完成的梅樹枝桠,立刻掙紮着要從乳母的懷抱出來。乳母并沒有用力圍着他,因此他一下子就掙脫了出來。撲倒兼子文臺前一把把白紙抽出來。小家夥年紀小但是力氣絕對不小,引來女房們的輕呼。
看着紙上尚未完成的畫作,小家夥看不出個什麽,擡頭看看兼子“母後?”兼子坐在那裏笑看着他沒理。
然後小家夥接着蹦出下一句“太政?”
一衆女人臉上立刻變色。
**
太政現在很忙,忙着調*戲後院的玉鬘。不過哪怕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玉鬘回敬他“我亦遍尋古來事,從來聞見此親心。”這句和歌算是抽了源氏一耳光。
源氏也只能面紅耳赤滿心尴尬的從玉鬘房裏退出來,玉鬘得到暫時的清淨。
而內大臣從小到大是和源氏做對照組的,這回也不例外。不過源氏有美人可觀,他卻只有對着家裏那個鄉野丫頭頭疼,想要個清淨都難得。京裏的貴人們都傳遍了他家裏那個粗魯的鄉下女兒。上次在好女兒還親自寫了和歌送給弘徽殿女禦,明明就寫不出什麽偏還要故作風雅。最後只能是贻笑大方。
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孽,有這麽個不着調的女兒。
但是女兒已經認下了,難不成還趕出去。也捏着鼻子扔了。權當府裏養了一只會說話的猴子。
“聽說當今的中宮連我家女禦都敢斥退?”近江君在和侍女打雙六之餘神神秘秘問道。中宮在冷泉帝病榻前以大公主身體有恙讓弘徽殿女禦回殿。那時候大公主都好的可以翻身了,哪裏還需要當做病人照看。
雖然是內大臣一系,侍女還是被近江君這過于直白的話語給吓的不得了。要知道當今中宮可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議論的對象。就算是她們私下說起也是用相當隐晦而且只是比較相熟的人之間談論。
事情還沒完,這位近江君繼續給面前的侍女爆猛料,“宮中更衣有孕,那位中宮竟然以離宮為要挾吓得那名更衣連住所都不敢步出一步?”
這下子侍女也無心于面前的棋盤了。她趕緊膝行離棋盤有好些距離,“小姐,這樣的事情是誰告訴您的啊?”
京裏沒有人這麽直白的談論起宮裏的事情,哪怕大家都知道。
“我随便聽人說的。”近江君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麽叫人無力“你且實話告訴我,中宮是否真的如傳言裏的那樣。”
侍女差點沒被近江君的魯莽和不知禮儀弄得差點兩眼一翻直接暈過去。
“中宮高貴之人,哪是我等平凡之人可以談論的。此等事小姐莫再為。”侍女滿心苦澀,誰說伺候這個鄉下小姐比較輕松的啊。時不時要忍受高聲不說還要被時不時的驚人言論驚吓一番。
近江君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她并沒有按照侍女所說的去做,而是直接去問了她的父親,現在正在把她當猴子養的內大臣。
內大臣聽了這話,第一反應是他這個女兒估計又被哪個不懷好意的給耍了。大內後宮的事情哪裏能這麽過于直白。第二反應是這個女兒果然夠傻。
他家弘徽殿女禦的事情,他也有不忿的。但是奈何對方有子有後盾,他也只能選擇和弘徽殿女禦一樣暫時忍了算了。本來按照平常他可以戲耍近江君一番取樂。但是這關于中宮的事情傳了出去難免又是一場争端,源氏這人看上去寬厚,實際上怎麽樣看看曾經的兵部卿親王現在的式部卿親王就知道了。
“這種話誰告訴你的。”難得的,內大臣也對近江君辦起臉孔,“以後不要和人議論這些事了。”
近江君見父親如此,腦袋和打了幾個結似的想不明白。不過想起鄉下經歷過的事情,近江君認定了父親态度如此,那麽中宮就一定如傳言裏的那般了。
果然啊,當今中宮,兩位皇子的生母她就是個壞人!欺壓弘徽殿女禦,容不得其他後宮嫔妃有孕的好妒之人!
看着近江君的那張臉,內大臣就知道這個讓自己頭疼不已的女兒在想啥了。
“中宮和後宮之事不是你能議論的,記住!”若是雲居雁內大臣完全沒必要擔心,可這個女兒嘴上不牢,要是傳出什麽風言風語那可真是夠他受的。
“可是……”近江君不知為何一向笑顏相待的父親一下子變得如此嚴肅。她頗為不自在的縮了縮脖子。在內大臣嚴厲的目光下她忍不住心裏發憷最終點了點頭。
“女兒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張良那文我寫完第一章了,我一直在糾結那個“主”和“小主”的稱呼。不過“小主”個人覺得應該稱呼主人的兒子繼承者的吧,女兒還是用“君主”的好?
☆、46V
中宮在六條院歸省了好久也不見回宮,那些跟着中宮回六條院的女房們也頗弄不清楚中宮的意圖,她每日作畫與太政的女公子談心。或者教二皇子開口學話。讓衆女房送了一口氣的是二皇子終于不随便開口就是母後。
這今日,兼子抱着弘仁和撫子說話。源氏有兩名女兒,大女公子倒是沒怎麽見,小女公子幾乎是隔兩三天就能見到一次。源氏也是時不時來拜見
“娘娘在六條院中,不知信仁親王在宮中怎麽思念母親呢。”殿中燃起的熏香濃郁,聞着讓禦簾後的兼子昏昏欲睡。
她看着禦簾前映出來的模糊的身影,壓下睡意道“回宮之事,我自有打算。大皇子生辰應該還是在二條院過吧。”
中宮長期呆在娘家不回宮的确也不是能夠讓人覺得是好事情。也難怪源氏來勸她回宮。
“我這一回去,恐怕後宮裏又會有人說三道四。”兼子斜靠着手邊的脅息,聲音裏帶了難見的慵懶。
這慵懶聽得禦簾那邊的源氏一楞,然後他反應過來笑道,“那幾個小人的話,娘娘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弘徽殿女禦也不必放在心上?”源氏和兼子是同一陣營,說話也不必那麽遮遮掩掩。
“弘徽殿夫人……娘娘委實不需放在心上。”源氏聽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道。弘徽殿女禦和冷泉帝同齡,但是膝下無子只有一名皇女的确是不需要過多的防備。
後宮女子哪怕再怎麽受寵愛,沒有背景沒有兒子,下場也難如意的。
“若是娘娘在意那名更衣……”那名更衣完全不能和源氏生母桐壺更衣相比,想當年桐壺更衣受到的寵愛能與楊貴妃相提并論,甚至還是在後宮女子的嫉恨下死去的。現在那名更衣有什麽?連名字冷泉帝都不能記不起來。就算能産下皇子沒有中堅的母族傍靠,不是無品親王就是被降為臣籍,被降為臣籍後來又被恢複皇族身份的不是沒有。只是少的可憐,一只巴掌都沒有。
所以說源氏對兼子為何拖着遲遲不回宮實在有些想不通,若是婦人的嫉妒心的話,這麽長的事情再旺盛的怒火也該消減下去了。
“待大皇子回宮之時,我自然也會随之回宮。”兼子手臂支在脅息上,手指拂過臉龐。想起了什麽眼睛裏閃過晦暗的光芒,“只怕主上已經忘了我這個青春不再的人了。”
後宮裏最不缺的就是新鮮美人,那些大臣們不管官位高低,想着把女兒往宮裏送。如花的少女倒是顯得她這個中宮年華不再。
“娘娘此話可不是如此說,”源氏道,“那些女子怎可與娘娘相提并論?而且主上這些時日一直都有派使者前來。可見主上心裏還是有娘娘的。”只是宮廷裏派來的使者都沒能讓中宮回宮罷了。
源氏懂男人,也懂自己的私生子當今主上冷泉帝。冷泉帝幼年便失去母親庇護,一直過的不好。男人心裏都存着一份對母親的依戀之情,登上大寶後的冷泉帝那會也才十一歲。身邊沒有個親近的年長女性照顧,他便是瞅準了這個時機把前齋宮送進宮內。兼子并沒有讓源氏失望,冷泉帝對于她這個年長于他且擁有着共同愛好的女子有着不同的好感。
這麽些年下來,這份感情哪是幾個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女人能撼動的?
“……”兼子知道自己是和源氏沒辦法說明白的,也不能和他說明白。源氏雖然是花叢中的老手,對女人心裏所想他卻是不怎麽喜歡去揣摩。畢竟他當年追求那些女子靠的是他的花言巧語和光華公子的名頭。琢磨女人心裏想什麽,源氏還沒有那個閑情逸致。
“那麽便是這樣吧,信仁這麽久沒見撫子了呢。”兼子笑笑,做母親的她看的清楚。自己的大兒子對源氏那個小女公子并沒什麽興趣。也是小小年紀連婦是什麽都不知道,還能指望他早早就通了情竅,對另外一個小女孩情根深種?
怎麽看都覺得是笑話。
就連那句“若得為婦”也不過是那段時間有女房正好在他耳邊說着漢武帝和陳皇後的故事,他聽着耳熟順口答上的而已。
大皇子的生辰還是在源氏的府邸中過的,這些時間內男孩子稍微長高了些,臉上兩塊肥肥的,甚是可愛。
他老早就知道母親的居所離源氏的府邸很近很近,自己這次也能見到母後吧?
果不其然,在讓人厭煩的宴會之後。有女房領了他前往中宮現在所居住的六條院內。院外有家臣早已經點燃了篝火,殿內也有燈臺,燈臺的燭光被女房挑的很亮。二皇子耐不得困早就被乳母帶下去睡了。
七歲的信仁走進中宮所居住的殿內,他揚起小下巴對身後跟着的女官女房道“我去見母後,你們先下去歇息。”他原本面貌長得像冷泉帝,如今在父親身邊呆的時間久了,久而久之連說話的口氣也像。
女官和女房們垂首退下,殿內還有幾個和他相熟的女房。女房此刻含笑望這個看大的皇子。女房們的笑容讓信仁的心裏更加有勇氣,內殿的禦簾垂着,燈光将簾內人的身影映照在竹簾上。
“母後”信仁走到禦簾前坐下。
“看着你似乎是長高了些?”簾後傳來他熟悉的聲音,柔柔的在無盡的夜色裏化作了溫柔的風。
“母後,還不回宮嗎?”半饷之後,信仁坐在禦簾前問道。
室內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衣料磨動的聲音,“母後這次和你一起回宮。”說完這句,兼子覺得身上有些脫力扶着脅息上。
“真的?!”這一句對于信仁來說無異于驚喜,他猛的擡頭問道。
“真的,你父皇平日裏也派使者勸說我回去。是該走了。”僵持下去沒好處,她還有兩個孩子。
手臂靠着杌子,看着那邊兒子的身影。“把這簾子卷起來吧。”
禦簾邊的女房把禦簾卷了起來,兼子看見兒子的臉後楞了小會,這孩子倒是真的和冷泉帝越來越像了。
“你這些日子沒有再沉迷玩樂中吧?”
兼子此話一出,就看見信仁到處飄忽的眼神。
**
弘徽殿女禦此刻也是不好受,她和冷泉帝同歲雖然不如十多歲的少女鮮嫩,但是勝在溫柔解語。沒想到懷上孩子不是她而是一個身份低下的更衣,一口氣堵上來差點沒把自己堵暈過去。皇後憑借自己所出的兩個皇子可以撒潑回娘家,可是她還得笑着看自己的弘徽殿越來越冷清,看着鮮嫩的面孔越來越多。
算起來,自己竟然還真的過得不比登華殿那人痛快。
看着面前一臉痛苦的老父,弘徽殿女禦輕輕的撥動了一下香球,“如果實在是不堪調*教,送還家鄉便是。要不再找個地方小官嫁了,讓她随夫上任。眼不見心為淨。”對于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妹妹,弘徽殿并沒有多少感情,一個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作為國母嬌養的貴女,一個其母是鄉下女的私生女。雲泥之別,怎麽可能有什麽情誼。何況那位近江君可是在家裏被父親和弟弟們養着當猴耍的。
“哎,可惜父親還有不知道你另外一名妹妹現在身在何處啊。”一想起自己和夕顏的那女兒,內大臣就有些後悔,當年應該将那女兒抱進家裏撫養的!夕顏長相如何他倒是記不清楚了,不過模模糊糊的記得那是個性格溫婉的女子。按照自己年輕時候的喜好,她應該也長得不錯。
一個美人兒生下的女兒,就算再差也差不過他現在府邸裏的那個吧?
弘徽殿女禦嘆了口氣“或許……讓妹妹做為東宮添卧?”進了宮一切都是為了家族争取利益,那些男女情愛倒有些上不了臺面。
她所指的妹妹肯定不是指近江君那個猴兒,也不是那個還不知道在哪裏的妹妹。自然是雲居雁。
“東宮年齡和妹妹相近,若是成了也是一樁美事。”作為東宮元服的添卧的女禦,日後是要被冊封成中宮皇後的。
她不成,那麽她妹妹或許可以吧?
弘徽殿不說還好,一說內大臣更加糾結“你妹妹雲居雁竟然和源氏之子有了私情!”雲居雁的态度似乎已經是對夕霧有了男女感情,夕霧這小子有次也敢拉住雲居雁的衣袖不放。這兩人的情誼倒是顯得他太不通情理了。
“怎麽會?!”擡起袖子掩了半張面孔,弘徽殿女禦的記憶裏雲居雁這個妹子一向文文靜靜,竟然還會和別的男子生了情愫。
看來此事是成不了了。雖然藤原氏裏也曾把和其他男人有過私情的女子送進了宮,但是心有他人的女子又怎會一心一意和別的女人争寵?
“我對她甚是失望啊!而且……”內大臣想起冷泉帝對侄子的态度,“雖然東宮的元服式已經定下……”
最終搖搖頭。
中宮和大皇子一起回宮了,後宮的女子對這個敢撒潑的皇後不免有些害怕。那位挺着大肚子的更衣哆哆嗦嗦的在自己的居所中。只求皇後能把自己徹底忘記。
回到有些時日沒有見到的登華殿,兼子心口實在是堵的荒。
“母後不在的這段時間,父皇可是很想念母後呢。”信仁這麽講道。
兼子冷笑一聲并不說話,要是真想念怎麽不自己來。弘仁現在走路比以前利索了,也不要乳母抱,自己對着養着的那只綠毛鹦鹉玩去了。
弘仁拿起一只細木棍對着鹦鹉就是一番好戳。鹦鹉被他戳的呱呱亂叫,震起翅膀就要逃走,結果因為腳被鎖住只能弄得鳥毛亂飛。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女官進來。
“娘娘,主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求妹子們推薦春秋戰國好文……俺看史記和戰國策已經要背過氣了……
☆、47V
“娘娘,主上來了。”女房附身在地禀告道。
掩于袖下的手緩緩收緊,指甲紮進肉裏隐隐的疼。
“知道了。”兼子道,鹦鹉被戳的嘎嘎亂叫,拍起翅膀就想逃離弘仁的魔爪。沒想到弘仁玩的起勁,竟然一把扯住鹦鹉的尾巴毛。倒是半點不怕鹦鹉尖尖的鳥喙。
“把二皇子先抱下去。”鹦鹉的慘叫聽的殿中女房有些心慌,兼子讓女房把正在折磨鹦鹉的小兒子抱下去,算是拯救了一群女房的耳朵。
殿中的禦簾已經卷了起來,用流蘇束着。還有一段流蘇流淌下來,随着風輕輕擺動。
她坐在殿中,手臂靠着脅息。大兒子信仁聽見父親來的消息,顯得平靜,他只是眼巴巴的瞅着母親。
熟悉的絲柏木香随着風送來,兼子稍微擡了擡眼。
“臣妾拜見主上。”口裏這麽說着,她身子拜俯下去。給了對方一個看似恭順的背。
“皇後起身吧。”聽到耳裏的是久違了的聲音,已經完全和青澀二字絕緣了的成熟男子嗓音。兼子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明明就是一個孩子卻做成人的打扮。甚至還喜歡模仿一些成人的行為。
現在到底是離當年多久了呢?
“父皇。”信仁退在一邊輕輕彎下*身。
“信仁也在啊。”冷泉帝和善的看着和自己極為相像的長子,然後他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麽“弘仁呢,這麽久沒見父親,想必也是極為思念吧。”
兼子手指抓住濃色無地菱袿衣的衣邊稍稍向前拖了拖整了整跪坐的姿态,“二皇子剛剛回宮,甚是疲倦,臣妾讓乳母帶着他下去休息了。主上若是想看他,臣妾讓人将他帶來。”
弘仁離宮這麽久,在六條院玩的天昏地暗也不見得他有多思念冷泉帝這個父親。而且一回到登華殿就對着養的那只綠毛鹦鹉一個勁的戳,到沒有半點冷泉帝口裏的“思父”。
冷泉帝柔和一笑,“既然弘仁已經休息了,那就算了。朕已經久不見皇後,皇後可還好?”
兼子低頭“謝主上記挂,臣妾一切都好。”
冷泉帝的笑容越發柔和,看向兼子的眼神也愈發溫柔,“如此朕就放心了。”在兼子離宮期間,宮裏倒是派出不少的使者前往六條院。不過全部都是被兼子打發回去了。
源氏倒是時不時在冷泉帝面前提起中宮母子在六條院的生活,也說起二皇子學語期間的趣事。
兼子是他送進宮的,他相當于兼子的父親還有兩個皇子的外祖父。兼子撒潑回六條院,善後和修複夫妻裂痕的事情自然是源氏接手。
嫉妒,這個在女人都會有的情緒。要是女人真的半點都不嫉妒,由得男人在外面花天胡地,男人自己又要不是滋味。認為女人是不是半點都不在乎自己了。
弘徽殿女禦因為嫉妒幹出的事情差點出大禍,兼子并沒有把那名懷孕的更衣怎麽樣。只是自己帶着孩子回娘家了。
冷泉帝也認為不過是女人使小性子,哄哄就成了。何況他對那名更衣也沒什麽印象,就更別提有什麽感情了。
“信仁,你一天忙碌,也累了吧。”自從兼子回娘家,冷泉帝對這個長子倒甚是看重。他現在并不是沒子女,但是生母出身高貴的只有兼子的兩個兒子,和弘徽殿女禦的大皇女。
皇女其實也可以被選作東宮繼承人,孝謙天皇就是其中之一,她作為皇女時,宮中也還有其他的皇子。但是因為藤原家的勢力她愣是憑借着女子之身被封為了皇太女。
但是那僅僅是在藤原家勢力壓倒朝中其他勢力的時候,現在并不是內大臣為首的藤原氏一家獨大。太政大臣源氏已經壓過藤原氏一頭。
而冷泉帝也不指望也不怎麽希望弘徽殿女禦能再次懷孕生下皇子來,弘徽殿曾經的做法讓他想起朱雀帝的母親前弘徽殿太後。他現在對弘徽殿女禦頗為禮遇也僅僅是禮遇罷了。
信仁一聽這話,立刻道“兒臣先行退下了。”說罷,就往殿外走去。他的心情似乎也被外面明媚的陽光給感染到了,步子也輕快起來。頭上兩只總角下的黑發也随着他的動作輕輕跳動。
冷泉帝等大兒子走的遠了,嘴邊勾起一抹弧度。他走到兼子面前坐下來。看着兼子低下的臉。
算起來兼子已經年滿三十了,但是卻沒怎麽顯現出色老的樣子來。冷泉帝喜歡和她呆在一處也并不全是為了那張美麗臉孔。後宮中從來就不缺新鮮嬌嫩的美人兒。
“記得皇後剛剛進宮時,總是把朕當孩子對待呢。”坐在兼子面前,冷泉帝笑道。兼子沒有想到他會說起這個,也楞了楞。
“那時候的主上,不就是個孩子嗎?”她的思緒被拉回到十年前。
“朕那時候已經元服了。”元服了即是成年,幼時千盼萬盼自己能早日元服成人。結果源氏送進一個前齋宮,還是他前死對頭朱雀帝喜歡的人。心裏那時候除了好奇便還是好奇了。
“在臣妾眼中,那時候的主上依舊是孩子。”十一歲的年齡,連聲音都還未變。經常做些小孩子才會做的玩鬧事情。不是孩子是什麽?
“那時候,太政将皇後送進宮來……”源氏的用心那時候的冷泉帝沒有想到,随着年歲漸長,他也不得不佩服源氏手段之高。
對于幼時就失去母親庇護的孩子來說,恐怕年長女性才是最有魅力。更別提後面年歲漸長後的騷動。
兼子在作為梅壺女禦的那段時間,的确是盡職盡力的。他想要作畫看畫軸,兼子也是伴君到底。那段時間他過的非常愉快。到了現在他已經長大,兩人之間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兼子卻因為其他女人有孕而不悅。弘徽殿女禦有孕的時候,也沒見她如此過。
冷泉帝垂着眼,然後擡起頭來。手伸出來抓住兼子收于袖中的手。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完全不一樣。
兼子通過兩人肌膚相觸感受到和女性完全不同的氣息。
冷泉帝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也伸出來,将面前的人攬入懷裏。
“以前是皇後照顧朕,現在倒是朕照顧孩子氣的皇後了呢。”他把兼子抱入懷中,聞着她身上的熏香味道開口道。
兼子不自覺的輕抖一下,然後開口“孩子氣?”
“是啊。”冷泉帝沒有發現她一瞬間的異常依舊在笑。
“那個更衣,說實話,就連朕都想不起她面容如何了。”冷泉帝說的這是實話,若不是那名更衣懷孕,他或許一直這樣下去記不起那個女子來。
“無論她生下皇子還是皇女,都無法與你相比。”手掌撫摸着兼子身後那一頭烏鴉鴉的長發,“何必去在意?”
兼子心中酸楚一下子全部湧上了心頭,她早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會被這裏的人所理解。但是親耳聽到他用甚是溫柔哄孩子一般的語氣說‘不用在意’的時候,心中的怒意和痛苦一瞬間就差點将整個心房占滿。
別人這麽說她或許不會這樣,但是連抱着自己的這個人都這麽說的時候。一種羞辱感讓她掙開他的懷抱。
兼子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冷泉帝驚訝了一下。後宮裏的女人莫不是期盼着他,倒是沒有女人掙脫他的懷抱。
兼子掙開冷泉帝後,看向那邊被卷起來的禦簾,紋銀香爐一直向外吐着氤氲的熏香。她甚至還能想到殿門口還跪坐着兩名女房。
冷泉帝放下手臂,看着已經別過臉去的兼子。兩人之間誰都沒有開口,靜悄悄的,偶爾聽得鹦鹉順理羽毛事發出的聲響。
半饷兼子開口了。
“臣妾……身體有些不适……”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來,兼子朝冷泉帝拜俯□體,“實在是太失禮了,臣妾所做的事情。”
黑發順着身體滑落下來攤在手邊,但她也沒有伸出手來把它們撥弄到肩後。
冷泉帝坐在那裏靜靜的看着她,臉上也是沉沉的,沒有剛才的溫柔笑容,他伸出手來挑起她的下巴。
兼子眼睛看着挑起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并不擡眼去看他。
過了好一會才聽得手的主人說道,“皇後既然身體不适,那麽朕也不要讓皇後繼續勞累了。”說罷,下巴上的手一收,衣料磨動的聲音響起。然後絲柏木的香味越來越遠。
冷泉帝一走,有貼身服侍的女房看了看兼子的臉色,然後輕聲道,“娘娘……何必要說出那樣的話語呢?主上明明也是對娘娘寵愛有加的啊。為了那樣出身低微之人……”
兼子似乎已經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似的倒向身邊的脅息,她一只手抓在冰涼的扶手上。臉上慘白。
“寵愛?”她似笑似哭的重複了這個詞語,“我想要的并不是什麽寵愛。”
寵愛,和對着一只寵物貓寵物狗或者對着後宮裏的那些女人又有什麽區別?她想要的并不是這種,也不是所謂的‘孩子氣’。
她在乎的并不是那個女人生男生女,而是他那句“孩子氣”,她這樣真的是幼稚麽?或許她應該保持着所謂的大度,對所有的後宮女人都一視同仁?
“他不懂,我也不指望他會明白了。”手指摳緊手下的冰冷的木頭。現在想來自己的想法對于他來說真的是幼稚可笑。也是,自己這樣還真的是在為難自己。
何必呢?
她笑了一聲,格外麻木。
作者有話要說:張良的那文竟然被我寫到第三章了……抱頭……
我最近犯二了,昨天才想起去找畢業論文導師,結果發現妹子們下手好快一個個。我心儀的全部都人滿了,于是淚流滿面的選了現在人在島國的系主任。我和我室友一合計發現除了在答辯的時候俺是不要指望能見着系主任的人了……
☆、48V
玉鬘在源氏府中的境地比較尴尬,她不是源氏的情人更不是他的女人。沒名沒分的而且源氏又喜歡讓那些貴公子到她的閨房門前來訴說相思之苦。源氏這麽做,等于是把玉鬘的名聲踩了又踩。
現在那些曾經表達過對玉鬘的愛慕之情的貴公子在回味關于玉鬘美貌傳言之餘,也對她從心底裏發自不屑。
試問哪家正經小姐會流傳出這種不正經的流言。哪家父母又會讓男人坐在自己女兒房間門口示愛?何況還是源氏這種身份的。
前段時間因為中宮歸省六條院,源氏不可能在中宮歸省在娘家的那段時間,放任一群浪蝶在中宮眼皮子底下亂飛。那些貴公子們也知道輕重,一收往日的輕浮模樣。因此玉鬘那段時間是入住二條院後難的輕松。
中宮回宮之後,源氏又故态複萌。讓那些貴公子找上門來。源氏也不避嫌當着她的面點評那些男人們。就連源氏的弟弟現在的兵部卿親王也沒能逃過。
在他玩弄的玉鬘不亦樂乎之時,他知道了自己兒子和玉鬘之父當今內大臣之女雲居雁有情的消息後。自己一個人想了會。他想內大臣肯定是知道玉鬘這個女兒的存在,只是不确定身在何處罷了。
現在夕霧一心沉醉在和雲居雁的戀情裏,眼裏放不下其他女子。而且夕霧也的确需要一個強大的妻族的支持。
用一個私藏了的私生女去換兒子一個背景甚好的妻子。怎麽看也不算虧本。
在一次見面中,源氏用很委婉的方式告訴了內大臣還有那麽一個女兒在的時候,內大臣吃了一驚。原本他以為源氏是找他商量雲居雁和夕霧的事情。沒想到源氏沒提兩個孩子的事情。倒是告訴了他一直流落在外的女兒的下落。
內大臣看着源氏那張誠意十足的臉,心裏大致明白前段時間讓自己兒子神魂颠倒之人便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女兒了。內大臣雖然年紀一大把卻還是個風流人物。對京中美人的情況看也知一二。自然也知道源氏府邸中的那些事情。
一瞬間內大臣真的有随手抄起個物什朝着源氏砸過去的沖動。不得不說這男人的确有養一個嬌豔美人好好玩弄的**。內大臣他自己也還是有。但是把這一切賦予行動的倒只有源氏一個。而且那個被源氏養在府中被其他男人垂涎又看低了的正是自己的女兒。
哪個父親得知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心情愉悅才怪!
內大臣臉上滿是感激,一副對源氏感激涕零的樣子。心裏又擔心着源氏此時才把女兒的消息告訴他,莫不是源氏私心裏存了将玉鬘收為妾室的心思。
這也怪不得內大臣會這麽想,當年源氏對紫姬也是如此。在紫姬被生父原兵部卿親王接走的前夜生生的将人劫走。在二條院裏養到十三歲如花似玉的年齡。待到生米煮成熟飯,源氏和紫姬成了事實上的夫妻後,源氏才再讓原兵部卿親王知道自己女兒的下落。
這私生子女不管是在大唐還是在這裏,都是一種尴尬的存在。大唐直接不客氣的稱呼為奸生子。在倭國稍微好些,若是正室夫人肯認下撫養孩子日後的前程倒還好說。
只是現在被源氏這麽一鬧,玉鬘的名聲在貴族中已經是一落千丈。若是靠着他這個父親或許還能謀個好婆家,但是更高一點的前途就難講了。
送進宮已經是不可能,還會白白遭來長女弘徽殿女禦的嫉妒和皇後的刁難。
對于這個女兒內大臣也不太能想出其他更好的出路來。
內大臣認下流落在外的女兒的消息也迅速為京中貴人所知。
兼子對京中貴人的風流韻事沒有多大的興趣,更何況一個私生女罷了。
弘仁最近說話說得和只只會重複別人話的鹦鹉似的,別人說一遍他也跟着說一遍,有時候一遍一遍的模仿着大人們的舉動并以此為樂。兼子靠在杌子上看着弘仁學着她作畫的樣子抓着只筆在唐紙上亂畫,完全不顧墨跡可能會弄壞身上嶄新的衣衫。
照顧他的乳母和女房守在一邊,只要他一個不小心,這些女人就會上去搶救。
兼子伸出手來,手持桧扇,扇子兩端上的流蘇輕輕顫動“這孩子,若是平常人家恐怕會是個敗家子弟。這上好的紙白白的被他給糟蹋了。”
唐紙往往來之不易,要從海那邊的國度海運而來。能送進大內的只有其中上佳之物。
就是這上佳之物卻被弘仁當做兒戲胡亂畫壞了。
“二皇子如此喜歡紙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