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9)
依舊很長,但是卻脫落不少因此顯得格外稀疏。身上深紫龜甲地白雲鶴丸裏紫小菱的袿衣顯得她面上格外蒼老。
“此次回宮途徑于此,特進來叨擾,還請太後不要責怪。”冷泉帝語氣溫柔,他的話語讓人聽着心裏覺得格外安心舒服。大皇子在冷泉帝身後,看着前弘徽殿太後那張由皺紋布成丘壑的臉,有些害怕的向源氏的方向看了看。
大皇子在宮中見到的大多是青年或者是中年的女房和女官。老年夫人見之甚少。如今這一見便有些害怕。
源氏注意到大皇子略帶不安的眼神,給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老婦年老,記憶日益不濟,如今今上親臨,實在是受寵若驚。讓我想起當年桐壺院的事情來了。”
此言一出,冷泉帝的眉頭不留痕跡的皺了皺。
前弘徽殿太後注意到冷泉帝身後的小童,小童一身朱華的衣袍,頭上梳孩子的總角發式。面貌和冷泉帝長得有七分相似,雪膚紅唇在燭光下愈發美貌。
老太後已經遠離宮廷,但還沒到對宮廷裏事情完全不管不顧的地步。當她的目光觸及他朱華的衣色,就明白這個小童為何人了。
中宮之子,今上的大皇子麽。
宮裏遲遲拖着東宮的元服儀式,冷泉帝發話說是當今東宮尚年幼,元服之事還是推遲為宜。這話根本就經不起多少推敲。
男子要在元服之後才能接受官職,開始仕途。所以貴族家裏男孩元服的很早。十歲就舉行元服儀式的大有人在。冷泉帝就是在十一歲的時候舉行的元服式。
老太後似乎從這件事裏看出了當年她也想做但是沒有做成的事情來,是啊,比起侄子,自己兒子不是更好更沒風險?
這個想法一湧上心頭,原本埋在袖中的手指不可自抑的顫動起來。燭光中的冷泉帝面貌依舊俊美,他眼神溫柔似水,像一條上好的極柔軟的寬大錦帶,悄悄的纏繞上人的身體。
“自為父皇母後棄養,對良辰美景,我亦沒有心賞玩。承蒙今日聞太後诤言,心情方才歡暢。他日定來拜訪。”
說罷,冷泉帝手摸了一□後長子的頭。
大皇子抿緊了嘴唇,他走出父親的身側,看着面前眼神變得有些怪異的老婦人,甚是恭謹的彎了彎腰。這個算是行禮過了。
源氏見狀,也來向老太後告別,“此時已經夜深,若是在叨擾下去,實在于太後身體無益,日後再來請安。”
說罷跟在冷泉帝和大皇子的身後匆匆離去。
前弘徽殿太後看着被盛大儀式簇擁離開的源氏,再想起跟在冷泉帝身邊那個錦衣小童,胸口一下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一口氣卡在喉間上不來下不去。人年紀大了,身體受不起什麽折騰,她這一氣悶,便是昏厥了過去。
冷泉帝此時已經是登上車輿,無心再管前弘徽殿太後怎麽樣。看見前弘徽殿太後如此長壽,再聯想起自己的母親。心裏不免會有一種‘為什麽我的母親走了,可你還活着’的詭異想法。
他此次前去前弘徽殿太後的府邸,本來也的确是一時興起。只不過他保不準她會怎麽想了。
**
大皇子回登華殿後,本來應該梳洗後就寝,但是偏鬧着要到中宮那裏去。兼子聽了乳母的話,便讓他進的寝殿內來。
大皇子走到她坐着的禦座前,坐下。
“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順心的事了?”兼子問道。
“今日回宮的時候,父皇帶我去見了弘徽殿太後。”信仁雖小,但是宮廷裏的一些譜系還是知道些。
“太後嗎……”兼子曾經聽說過前弘徽殿太後的脾氣乖張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但是失勢這麽多年,再乖張的性子也要被現實磨滑了。實在是不可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兒子。
“她長得好可怕!”說完,信仁一下子撲進她的懷裏。來回的用臉蹭。
“……”這下子兼子終于明白不是前弘徽殿太後做了什麽,而是自己兒子是被前弘徽殿太後的長相吓着了。
半是好笑的把懷裏的孩子拉下來“斷不可以貌取人,可懂?”
“可是……太政大臣也長得好看啊……他對兒臣不錯……”明顯現在的信仁并不懂什麽,他有父親母親護着,加上年幼難免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兼子對着他的額頭一戳,“日後母後也會變成那副模樣,到時候是不是也母後相貌醜陋?”
信仁捂着額頭,呆呆的盯着兼子,過了好一會才用夢游似的語氣問“母後也會變成太後那副模樣嗎?”
嘆口氣,忍住想要提起兒子耳朵的**,“母後也會老。老了都會變成那個樣子的。”
“……”看着不懂卻又雙眼滾動着水珠的兒子,兼子幹脆讓乳母帶着疑問還沒有被解答的兒子下去就寝。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找工作,各種頭疼。話說現在學日語的上街不被憤青當作漢*奸打殺了就是幸運了吧……唉找工作啊……
☆、43V
源氏這些年月來大動土木,将原本的二條院擴建,和六條禦息所原來的府邸連在一起,待到府邸落成,又十分風雅的将府邸後院分別命名為:春院,夏院,秋院,冬院。把那些曾經和他有過情緣的女子被他接入府中好生對待。京裏對源氏的這一舉措贊賞之聲不絕于耳,畢竟薄情郎太多,倒顯得他行為的可貴。源氏的情人多,但是他能把那些和他相愛過的女人接進二條院就比那些始亂終棄的形成強烈的對比。
六條禦息所的舊居被起名秋院,依舊作為中宮歸省的居所。春院為二條院女主人和小女公子的居所。
曾經和源氏有過或長或短情緣的女子被接進二條院,由源氏贍養着渡過人剩下的人生。其中不乏容貌不出衆的女子,例如花散裏未摘花。花散裏還成了源氏長子夕霧的養母。
就連宮中的女房們也說着源氏此舉實在是慈悲,弄得兼子在一旁聽了腹诽之餘,又擔心信仁大了近墨者黑成了源氏那副摸樣。
弘仁現在将近一歲了,牙牙學語說的和登華殿養的那只嘎嘎亂叫的鹦鹉有的一拼。最近也有從四腳爬行到直立行走的趨勢。冷泉帝對孩子的這種天真可愛之态特別喜愛,經常也是接了弘仁去清涼殿親自教他開口說話,看着孩子滿地亂爬想站又站不起來的嬌憨模樣心中的确暢快不少。
源氏新的府邸修繕好後,曾經也向兼子表露出願中宮歸省的意願。兼子不喜歡那些敲敲打打的聲音。再想到那些莺莺燕燕頓時便有些不悅。便找了身體不适且兩名皇子離不開母親的理由一直拖着不去。
信仁六歲進入正式開蒙,冷泉帝特地任命一位博學之士擔任他的老師。每日離開登華殿去學習。
因為信仁已經開始讀書,源氏帶着撫子來登華殿的次數倒是比之前少了許多。信仁對沒有見到撫子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遺憾,,他依舊是每日讀書到了下學回登華殿便是和那些作伴的小童一塊蹴鞠作樂。把那個曾經陪伴了自己一段時間的漂亮小女孩忘了個幹淨。
兼子一直拖到深秋,才歸省六條院。臨走之前囑咐照顧兩名皇子的乳母和女房,一定要時時刻刻注意冷暖,切勿疏忽。
信仁原本還以為跟着母親去六條院可以幾天不去看老夫子硬的可以和木板媲美的臉孔。沒想到他的打算當場被中宮看透,私下裏屏退下一衆女房女官後中宮直接做出貴族家女子幹不出的事情:拎起他的耳朵。
源氏的新府邸氣勢恢宏,比大內或許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待到中宮的車進入了中門,殿內的侍女和家臣跪了一地。自有侍女将車前的上廉打起。兼子看着已經有很長一段使勁沒有回的六條院。
六條院因為時時派人打掃修繕的緣故,并不見半點陳舊,屋檐下垂下的小屋式樣的燈裏已經被點上了。廊上的這一排燈光為這日益蕭瑟的秋夜裏增添了一抹暖色。
院裏源氏種上了楓樹,眼下正值秋日,樹上的楓葉已經紅透,随着秋風飄下撒了一地,還有幾片飄上了寝殿外的廊上。因為此景風雅十足于“秋院”一名十分相符,故不讓女藏人掃去。
兼子回到寝殿,在門口看着院中被燈光照的朦胧的楓葉,心中升起悲秋之情。命侍女去拾起一片紅葉交給她。秋日的紅葉格外的美,紅色的葉片在燈光下透出近乎妖冶濃烈的美豔。
紫姬對皇後歸省之事很是看重,她唯一的女兒都已經被源氏弄去陪大皇子了。難免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對中宮更加看重幾分。
新建的府邸各院之間建有回廊,方便各個女眷相互拜訪。
紫姬便是帶了自己的女兒和養女來拜訪兼子。
養女是源氏在流放期間和明石姬所生,原本源氏只有一子一女。因此對這個女兒格外看重。等到紫姬親生女兒降生,大皇子出世。與大皇子相配的還是紫姬所出的撫子合适。源氏的将明石姬之女培養成東宮妃的心思便淡了下來。但即使是這樣,他對大女公子的教養沒有放松半刻。
和紫姬的見面自然不需要隔着幾帳和禦簾,紫姬坐在兼子禦座下的右邊,身邊是兩個孩子。兼子看了一下,那兩個女孩子雖然年紀不足,但是面貌确實長得極好的。鮮嫩的面孔上像極了站着露水的花枝兒。
撫子兼子早在登華殿見過了,另外一個九歲的小女孩應該就是聽到的源氏和地方國守的女兒所生的。
她轉過頭來,對紫姬道,“兩個女兒都是極其标致的人物,紫夫人真是好福氣。”兼子并不知道這兩個女孩子其他方面怎麽樣,也只能當着人家母親的面誇獎女兒長得好看了。
紫姬唇邊勾起一抹謙虛卻暗藏驕傲的笑,“娘娘謬贊了。兩個孩子還未不成器,怎當得娘娘如此贊賞。”
“兩個孩子必是極好的,不然太政怎麽會把撫子給信仁呢?”信仁對撫子并不怎麽喜歡,不然也不會一段時間沒見面就把人家忘了個幹淨。兼子倒是覺得無所謂,對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指望他懂什麽。就算撫子那年齡還能有什麽淑女之思?
紫姬曾經照顧過信仁一段日子,對印象中那個襁褓中的可愛睡臉她是極為喜愛的。因此也對源氏将撫子許給信仁并沒有多大的意見,甚至有些樂觀其成。
說完了兒子和撫子,兼子把視線投向了一開始便安靜坐在紫姬身邊的小女孩,“大女公子……”
“良子過來見過娘娘。”紫姬溫柔的向身邊的女孩道。
小女孩着栗色的汗衫,臉頰邊的短發用花朵式樣的發繩綁了。顯得格外可愛。
小女孩膝行到離禦座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俯下*身來,面上依舊有着拘謹的神色,但是行禮的動作十分中規中矩。而且兼子讓她起身後,眼睛也是緊緊的盯着她自己面前的那小塊地。若是細看,還能望見女孩子細白鼻頭上的細汗。
“良子嗎?真是個好孩子。”兼子對小女孩的觀感不壞,也不忍心看着小女孩感覺自己對着個物語裏會吃掉小孩的妖怪那般緊張,便淺笑着開口。
“娘娘謬贊了。”女孩子聲音嬌嫩無比,聽着入春莺鳴叫,讓人十分愉快。
“這孩子長大了必是人才,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公子有這份福氣呢。”兼子半是認真半是打趣的和紫姬說道。
紫姬看向養女,眼光越發柔和“現在妾身也就盼着她能平安長大了。”
大女公子已經由自己照顧了五六年,因為抱過來的時候才四歲的稚齡,紫姬待她和自己親生女兒無異。哪怕是生下撫子後也是對她照顧有加。于是大女公子也就把紫姬當做了自己的母親。而生身母親明石姬她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面,這次新府邸建成,明石姬覺得自己出身低微,和那些出身高貴的貴女們住在一起實在是不合适。所以未成前來。大女公子對生母的印象就更為淡薄了。
大女公子聽見兼子說“不知哪家的公子有此等福氣”之時,雖然聽不太懂中宮所言為何意,但還是撐不住紅了臉。
兼子和紫姬見到這幅小女兒嬌态,也不由得相視一笑。
**
過了一段時日,夏院裏住進新的嬌客。本來這也不是什麽讓人覺的新奇的。源氏本來就是個呆不住喜歡出去尋花拈草的人物。什麽時候多個新歡接進來也屬平常。紫姬也知道這個女孩子,她如今有兩個女兒要好好教導,尤其是親女撫子,因是要做親王宮妃的更加馬虎不得。看見源氏那一副将那個女孩子當做親生女兒對待的架勢,心中不信也沒那個精力去管。
此女便是源氏年少時情人之一的夕顏與當年的頭中将現在的內大臣的女兒玉鬘。
夕顏當年為六條禦息所怨靈所害暴病而亡,只留的這個女兒被乳母收養。等到長大出落得花容月貌又被當地的一個地方官看上。為擺脫那人玉鬘也由乳母家的人陪伴着到京裏來尋找生父。從而遇上了源氏。
源氏把玉鬘安排在新建好的府邸裏好生養着,但是日子沒過多久就暴露出他好色的本來面目來了。
先是言語挑*逗,弄得小姑娘心驚膽跳之後幹脆半扯下老臉躺在女孩子的房間裏是不走了。這招吓得女孩子哭哭啼啼了半個晚上。
源氏年紀大了喜歡年輕新鮮的美人不假,但是美人不願意哭泣大半個晚上,哪怕他再有許多柔情也要被小美人的眼淚給沖個幹淨。
只能讪讪起身,做歌訴說不是他太過分而是美人太無情。完了自個捂着半扯掉的臉皮走了。
從此之後,這位內大臣遺留在外的女公子也便沒多少清淨日子來了,因為源氏自己把玉鬘美貌的事情宣揚出去,給她招募來了許多的追求者。
源氏做這事情的時候沒有遮遮掩掩,弄得京中貴人裏知道他府上有個極為出衆的美人兒。那些年輕的貴公子們成天魂不守舍的在源氏的府邸外打轉。
源氏的風流依舊讓人贊嘆,尤其這種有了美人自己不留着拿出來給大家共享的行為。即使這招讓一群貴公子們吃足了苦頭,同時也讓玉鬘的名聲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本來若只是傳遞情歌的追求還好,壞就壞在源氏玩心太重,讓那些追求者去玉鬘房門前訴說相思之苦。他自己潛入其中,突如其來的把擋在兩人之間的禦簾猛的掀開,還用燈照亮了玉鬘的臉。
這個時代貴族女子本來就忌諱自己的臉被丈夫之外的男人瞧見,這次還是被燈照的透亮,面貌在陌生男子的面前一展無遺。這樣一來,名聲會好……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國慶長假~哇哈哈哈,大家節日快樂哦!
☆、44V
玉鬘在源氏的府邸中被源氏的無聊心弄的苦不堪言,恰巧那夜源氏照亮玉鬘容顏的時候,是源氏的弟弟帥皇子現在的兵部卿親王看了個正着。原本帥皇子追求玉鬘不過是因為以為玉鬘乃是源氏之女,求的娶過來有個大樹好靠而已。被源氏那麽一照,發現自己面對的竟然是個如花似玉的佳人。頓時心思便是更加活絡了。
和帥皇子竊喜的心情形成強烈對比的乃是玉鬘,本來她年幼喪母被乳母收養已經是可憐了。長大出落的如花相貌又被地方司逼婚,入京尋找生父卻又被源氏收留。如今落了個被源氏戲弄的對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源氏在玉鬘屋內勸說她不要輕易接受那些追求者的追求,玉鬘靜坐在一旁,看着源氏那張稱的上俊美無雙的臉,那張殷紅的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語似乎處處都是為她着想。但是經過源氏照亮她容貌害的她在男人面前暴露容顏之後。她若是還相信他的話,那麽真的就是無藥可救了。
“那些都是見色起意之徒,你可千萬不要被他們的話語蒙蔽了才好。”源氏今天一身直衣裝,頭上戴着烏立帽子。越發顯得他容貌出衆。
玉鬘低下頭,也不知道将源氏的話語聽進去了沒有。披散在肩上的烏發随着她低頭的動作垂落下來。烏黑的頭發和雪白肌膚相得映彰,襯托的她越發美貌。源氏也一時看呆了。美人一詞在閱過千帆的源氏看來,能稱的上美人的只有藤壺皇後一人。但他遇上玉鬘之後這個想法就被打破了。
“多謝大人好意了。”玉鬘也不說源氏這話對還是不對,只是謝他好意。這溫順的模樣頓時讓源氏原來準備的許多話打了水漂。
從玉鬘居所出來,源氏往紫姬所居住的春院走去。
“今随紫野禁園巡,又見多情夢裏人。戍衛森森看守衆,小心揮手眼傳神。”剛進入寝殿,源氏便聽見稚嫩的童音在念着這句,這句是大海人皇子見着昔日情人額田王之時,懷念舊情所做。
源氏不悅的皺眉,走入寝殿內。看見大女兒正拿着一本萬葉集讀着,她似乎對這首和歌似懂非懂。一雙漂亮的大眼透出好奇。
源氏隐藏住臉上表現出的不滿,對大女公子道,“讀書習字這麽久,良子想必累了,還是先下去吃些點心休息一會吧。”
大女公子甚是不解的望着源氏,“父親大人,良子才看書不久呢。”
源氏露出一個甚是慈愛的笑容,“那也必定是累了的,還是去休息一下吧。”說罷便看向坐在大女兒身後的乳母。乳母會意,聞言細語的将大女公子哄了出去。
二女公子今日并不在母親這裏學習,源氏環視了一下殿內開口問道“撫子呢?”
“撫子今日有些不适,故讓她休息。”紫姬看他臉色并不好,猜不準到底出了何事。
“剛才孩子讀的那歌甚是不妥啊。”源氏在紫姬面前坐下,面容甚是嚴肅。看的紫姬都覺得有些不舒服起來。
“兩個孩子前途自然是無量,但是讀着這些不甚風雅訴說男女偷*情之歌實在是叫人難堪。”說罷轉過身到大女公子方才依靠的那文臺前,用扇子挑起那本萬葉集。
“這本書不是應該讀的麽?”紫姬知道源氏是不想讓女孩子讀了這種詩句便起了淑女之思,但嘴上還是硬了一硬。她臉稍許別過去。
源氏笑笑“書是一定要讀的,可是這些傾訴怨恨的就不要給孩子看了。萬一帶壞了孩子就不好了。”源氏之女在京中是相當炙手可熱。京中許多貴人瞧着源氏這滔天的權勢,都想與他結上親戚。
源氏的唯一兒子夕霧對其表妹雲居雁情有獨鐘,雖然曾經追求過源氏昔日家臣唯光的女兒五節舞姬。但也不過是少年人新奇而已。做不得半點準。
于是紛紛轉向源氏的女兒。
源氏對非自己之女可以輕薄,但是對自己的女兒卻極為看重。
內大臣此刻是極其想要将當年自己遺留在外的女兒尋回來,他兒子多但女兒少。大女兒弘徽殿女禦入主後宮成了空籃子打水一場,二女兒雲居雁又和表弟夕霧暗生情愫,弄得他好生氣惱。
也不知道當年和夕顏所生的女兒如何了,跟着那樣輕薄的母親女兒的性情也不知道受影響了沒有。
也許是上天真的聽見了他的這份求女之心,還真的給他送了一個女兒來。這個女兒原來是內大臣和個鄉野女子生的。那時候內大臣四處留情,一夜纏綿後也沒給那個女子留下什麽過多的信物。也難為人家女孩子辛辛苦苦找上門來。
內大臣得了個這樣的女兒真的不知道是喜還是憂。這女子自小成長在鄉野之所,已經養成了不拘的性子。再加上面貌一般不出衆,內大臣再怎麽讓人調*教,也就那樣子了。內大臣原來清淨不失風雅的府邸裏時不時傳來一女子尖利的大呼聲,弄得衆女房頻頻張望,私下議論“又是那位新來的姬君麽?”相互之間眼神怪異到極點。
這件事內大臣也沒來得及捂住,畢竟貴族府邸中女子大呼小叫不是誰家都有的。于是這件事迅速被京中那些無聊的貴人們傳為笑料。時不時拿出來調侃那位甚是風流的內大臣。說內大臣這輪風流的月亮一時不慎掉進一汪髒水中,現在都自救不得了,啧啧。
弄得內大臣的那些公子們甚是尴尬。
後宮裏的弘徽殿女禦也是知道自己得了這麽個活寶妹妹,看着父親長籲短嘆她也沒奈何。自求那個妹妹在被完全改好之前不要再鬧出任何能讓京中貴人們作為談資的事情了。
接着後宮出了另外一件事,讓她的注意力從上面離開了。後宮中一個出身低下的更衣竟然有了身孕!
冷泉帝的子女總共有三人,分別為出身高貴的中宮和弘徽殿女禦所出。後宮的女子們便對這個懷孕的更衣多了幾分關注。那位更衣是個謹慎的人,見着自己一下子被那麽多的人關注。便更加謹慎起來,整日都呆在自己居所內不肯外出。
冷泉帝這回是想不起那名懷孕的更衣的名字,在被告知後宮有更衣懷孕的時候。他自己都想不起自己最近還去了哪個更衣那裏。
兼子知道這個消息是火大了老半天,連帶着對信仁也有些看不過眼。更是停止了他的課外蹴鞠活動,弄得信仁滿腹氣悶的去讀諸家經典去了。
在登華殿的衆女官和女房看來,中宮完全不必為此事煩惱。懷孕的人不過是個出身低微的更衣,之前一直名不見經傳的。而且主上對這件事也是平平淡淡無甚反應。可見這更衣寵愛薄到了如何的程度。況且那肚子裏的是男是女都說不定,就算是皇子将來也不過無品親王罷了,難道還能和登華殿裏的兩位皇子相提并論?
女房想得那些,兼子自然也能想到。那個更衣哪怕傳出有孕的消息後,冷泉帝的反應也并不如她懷上信仁的時候。似乎他後宮裏壓根就沒麽個人似的。更別那個更衣和她腹中的孩子會對她産生什麽威脅。可是知道歸知道,心裏還是各種憤怒不甘。更加不想見到冷泉帝那張臉。
她這麽想,還真的這麽做了。冷泉帝幾次去登華殿,都被中宮以身體有恙不便見君的理由擋了回來,讓他碰了一鼻子的灰。等着過了幾天兼子幹脆自己帶着學走路走的搖搖擺擺的小兒子弘仁回了六條院。
中宮這些年月從沒做出過此等行為,只有上回冷泉帝生病中宮在禦前将弘徽殿女禦趕回。這次後宮裏頓時議論聲四起。
那位有孕的更衣更是被吓得再也不敢步出居所一步。戰戰兢兢的等着産期。
源氏對中宮帶着二皇子歸省的事情,倒是保持着沉默的态度。也讓人全力辦置中宮和二皇子的用度。
他心裏透亮,中宮這次純粹是嫉妒那位更衣才回的六條院。雖然留給別人些許的把柄,但是冷泉帝也不會真的為了個連名字都記不住的更衣責備于中宮。更別提中宮還育有兩名皇子,所出的大皇子還是冷泉帝中意的東宮。
過段時間,等中宮的火氣消了。冷泉帝自然也會派人将中宮和皇子接回宮中。
二皇子弘仁,留着一個齊耳短發,劉海修剪的整整齊齊的覆在白皙的額頭上。他對于離開熟悉的壞境沒有半點不适應,母親在身邊,那些伴熟了的乳母女房們也都在身邊。他實在是沒有什麽不舍吵鬧的理由。
乖順的由母親抱在懷裏坐在上位的禦座上,弘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禦座下坐着的源氏。他很不怕生,對着面前從來沒見過的男人也沒有半點懼意。更別說這種嚎哭着一頭紮進母親懷裏這種在小孩身上經常出現的情形。
信仁長得有七分像冷泉帝,那麽弘仁則是差不多十足十的像母親。完全長了一副女兒面。
“聽聞娘娘和皇子駕臨,臣實在是誠惶誠恐。”源氏沒有擡頭去看禦座上的兼子,禦座前還垂了一道禦簾。即使看了也不過是模模糊糊的影子而已。
“這次恐怕還是要太政大人多多費心了。”兼子在禦簾說道。
“實在是折殺臣了,這是臣的榮幸啊。”
兼子懷中的弘仁眨了眨眼,開口“太——政——”,字眼咬的很準,只是音拖的很長聽着有些滑稽和不倫不類。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中秋節,大家節日快樂~~要好好品嘗月餅哦~
話說張良那文昨晚上我寫了第一章,結果看得我感覺有些悲催。果斷去找了《大秦帝國》慢慢找感覺,基友也給我找了《楚漢傳奇》的預告片給我。看到陳道明美大叔版的劉邦,我唯一的感覺就是便宜劉邦那個流氓了啊。
☆、45V
弘仁在六條院果然過的舒坦,整日學話習步不亦樂乎。有時候他學步摔倒了,兼子也沒叫女房去抱起來,弘仁摔倒倒也自己爬起來照樣到處亂跑。
倒也苦了一衆的女房,小孩子到處亂跑是天性,而且衣服也要比成人簡單的多,沒有那麽多的累贅。跑起來自然要比那些被層層錦衣所累的女房們要暢快的多。這下可就苦了那些女房和乳母們。六條院名為秋院,但是人類天生親水,所以府中也有唐橋流水,釣殿前也是一片大好的水光。要是一個不慎掉落水中。全部人都脫離不了關系。
所以女房們也只能盡力把好動的二皇子看住。不要讓他跑到什麽危險的地方去。
紫姬有意讓撫子和兼子這個未來婆母多多相處,便讓人将女兒待到秋院來,說是讓撫子多多陪伴她。
随着時間的流逝,小姑娘出落的越發出衆。兼子回想她那個除了讀書就一門心思想着蹴鞠玩耍的大兒子,覺得可能委屈了這小姑娘。
但是源氏不可能白白捧她們母子卻不求回報,這種好事兼子還不覺得自己有那個運氣能遇上。
而聯姻又是臣子們用慣了的,她是接受這個未來兒媳就是,而且紫姬将人調*教的不錯。
“娘娘,可是要作畫嗎?”到了六條院,太政大臣的小女公子竟然做起了女房的事情來,兼子面前是一方文臺,文臺上鋪着唐紙。
“嗯,今日突然起興。”紙早已經鋪好,用石鎮壓着。小姑娘跪在文案旁研磨,神情專注,似乎這世間只有這麽一件事情能夠讓她費心。
手上持起筆,筆尖沾了墨,兼子一手挽住袖子開始下筆作畫,畫的不過是梅樹枝桠罷了。筆尖幾下描過,梅枝的線條出來。
磨好墨後,撫子便悄悄的退到一邊。她安靜的退到一邊後只是等兼子畫完。
而畫到一半,兼子也沒能繼續做下去。因為有個小家夥搖搖擺擺的邁着步子,朝她走過來。他是在廊下的白沙地走着。身後兩旁各跟着兩名女房。為了行動方便女房們的下擺已經被折起來綁好。
這個歲數的孩子的發型都是一樣的,弘仁的頭發長度到脖頸那裏,額頭上的頭發被剪成整齊的劉海。
一路搖搖擺擺的走過來,不用身後的女房幫忙,弘仁自己手腳并用爬上殿來。然後朝着正在作畫的兼子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母後——”
兼子聽見自己小兒子軟糯糯的聲音腦仁就開始疼。小家夥現在處于學話的階段,前段時間學會叫“母後”然後沖誰都“母後母後”一番叫,吓得女房們花容失色。就連源氏也非常榮幸的獲得弘仁一聲“母後”。
想起曾經見到過的源氏的容貌,兼子很不厚道的想,要是源氏願意換上女裝塗上白粉扭捏作出幾分女态,冷泉帝那個好色的說不定還真的會兩眼綠光直冒将其收入後宮。想起自己離宮的理由她就一肚子的火。
她不是不知道後宮裏除了她還有其他女人的存在,但是當其他女人而且是她從來沒聽過名字的女人懷孕了。她要是還能鎮定自如不是她得道入定了,就是她從來沒把自己孩子父親當回事過。
中宮歸省,說是歸省,但是其中真正的原因恐怕只要有心也能打聽的出來。
此次一出,恐怕會說中宮心胸狹隘的人不少。不過兼子倒是不在乎,如今她兒子有了,外援也有了。連內大臣之女弘徽殿女禦她都趕過,這次就是她撒潑又如何?難道那個更衣還敢找上門?
放下手裏的筆,看着搖搖擺擺走過來随時都有可能摔倒的兒子。兼子的思緒收回來,嘆口氣放下手裏的筆。
小孩子見着母親就在眼前眼前加快速度走過來,然後一下就撲過去。兼子一把把小兒子接在懷裏。
“母後母後——”小家夥搖頭晃腦叫了半天,然後趴在兼子的肩頭上對着她身後的撫子也開口一聲“母後”
身後幾個女房相互對望一眼,然後對太政家的姬君報以同情。二皇子這一聲“母後”除了生母中宮以外,還真的沒一個人擔得起。
安靜的和只小兔子似的撫子也被弘仁天來一句“母後”弄得小臉染上驚訝之色,她眨眨眼,“二皇子果然是與娘娘極為親近呢,不管任何時候都喚着母親。”
兼子哭笑不得的把自己身上的無尾熊扒下來,“他哪裏是喚母親,他見誰就胡亂叫。”上次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