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8)
邊。”
“已經将您的意思告訴給夫人了。”
朱雀帝依舊看上去把一腔心思都放在眼前這片花海的樣子,似乎他說出來的話語不過是一時興起,說出來之後也就過了。
他并不寵愛當年他的那位承香殿女禦,只是從他登基再到退位他膝下的皇子只有承香殿女禦所出的大皇子。
若不是這樣,恐怕現在在梨壺陪伴東宮的就不是她了。若是被個愚蠢婦人壞了事,那麽他也不想留她了。
“那麽她說什麽沒有?”似乎不經意,手指間一用力那脆弱的花枝立刻就被“啪嗒”一聲折斷,聳拉的花朵像極了垂死的年輕女人優雅颀長的脖頸。
“夫人跪伏于地,口稱知罪。”
“如此。”朱雀帝丢下手中已經被折斷了的花朵,站起身來“東宮今日如何,身體可還安好?”
“東宮殿下一切安好。”女官垂下頭來。
“那麽就好。”朱雀帝一哂,“退下吧。”說完這句,有徑自尋找着其他入得他眼的美麗花朵。
晚間時分,清涼殿殿外的誦經聲越發嘹亮,許多僧人經過幾日的盡力誦讀聲線早已經嘶啞。
兼子在安頓好冷泉帝睡下後,自己走出殿外。今夜的月色皎潔但又極冷,冷的她都感受到了一陣蝕骨的寒冷。
☆、40、疑惑
40、疑惑
在冷泉帝病重的當口,宮中每個人都是不敢露出稍微鮮活些的表情。連登華殿裏的大皇子都是繃着張小臉,皇後所出的二皇子被留在二條院,等宮中事情過去之後再接回宮中。
從清涼殿回來,兼子便沉沉睡去。照顧病人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她需要睡眠來補充體力。
等到一覺醒來,梳洗完畢後一轉頭就看見大兒子在幾帳那裏,一副想要上來卻不敢的模樣。
兼子的手按在地上身子轉過來,“過來吧。”話音落,孩子便自己一步一步走了過來,不再是以前不管不顧的奔了過來。
走到她的面前,安安靜靜的坐下。
“怎麽了?”兼子細聲細語的問道。
這時信仁的頭發已經長長,并不像以前那種有些類似女孩兒的短發,一頭烏黑柔軟的長發被在腦袋兩邊绾成了總角的發式,發鬟上分別還有一束頭發垂下。他臉蛋滾圓眼神明亮,因此顯得這幅模樣格外可愛喜人。
“父皇、父皇怎麽樣了?”孩子眼裏頓時升起一陣霧氣,“信仁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父皇了,以前父皇總是要信仁到他身邊的。”軟軟的童音用敬語說着帶着幽怨的話語,霧氣沉沉的黑眸盯着兼子袿衣上金線繡成的鳳凰。兩只小手已經把自己朱華色藻騰勝袍子的袖子扯的皺皺的。
“你父皇現在身體不好,等身體痊愈後,自然又會見你了。”兼子的手撫上他滾圓的臉頰,一雙黑眸溫柔的望着他,“信仁一直都是堅強的好孩子不是嗎?所以一定乖乖的等父皇身體痊愈的,對不對?”
信仁眨眼看着自己身前的母親,抿緊了嘴唇,然後點了點頭。
兼子溫柔的笑,一手把他攬進自己的懷中,臉頰貼着他甚是濃密柔軟的烏發,“信仁啊……父皇一定會好的,所以信仁也要學會耐心的等待啊。”
孩子在母親懷裏聞見母親衣服上熟悉的讓人心安的熏香,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再開口道“母後這次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啊。”
兼子低下頭,看着滿眼求解惑的圓眼,再望向伺候信仁的乳母和女房:沒人和他說起麽?
女房們匍匐在地,“娘娘,小人已經将二皇子的事情禀告給大皇子了。”
那麽就是這個小家夥把這個事給忘了,她伸出春蔥似的手指對着兒子的小鼻子捏了一下“是個弟弟,信仁現在也是兄長,切記日後要照顧弟弟哦。”
由于鼻子被母親捏着,小家夥只能張開嘴呼氣,聽見母親的話他立刻點頭,“嗯嗯!信仁一定會照顧弟弟!”
兼子松開手,信仁立刻就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問“可是弟弟現在在哪裏呢?信仁都沒有看到。”
兼子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還在二條院,等你父皇身體好些就接回宮中。”
信仁眨巴眨巴眼睛,“二條院?那不是太政大人的府邸嗎?弟弟怎麽會在那裏?”
“因為那裏是母後的娘家。”
小孩子的好奇心太強,看着那張小嘴似乎又有發問的傾向,兼子轉換了話題,“母後不在宮中的這段時間,你有沒有不乖?”
信仁搖了搖頭,“才沒有,不過太政大人很喜歡把撫子帶過來。”
兼子在二條院裏并不能清楚的知道兒子的情況,而且一回宮她就急匆匆大的往清涼殿去了,沒來的及問乳母們。
“看來太政是很喜歡你和撫子相處好呢。那麽信仁喜歡撫子嗎?”
問到這裏,兼子看見自家兒子的嘴角很是不屑的撇撇,“才不喜歡呢,撫子太悶了。站在那裏就和一株呆立的牡丹沒區別,而且什麽都不會。好沒趣。”
她哭笑不得的敲了敲他腦袋,“什麽叫做什麽都不會?”經過幾個月的那一出,源氏也知道自己該怎麽調*教女兒。恐怕這孩子受到的都是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親王宮妃的教育,怎麽能說是一株呆呆的牡丹花,半點趣都沒有呢?
“就是無趣嘛……”信仁略有些委屈的撒嬌,“蹴鞠不會,投壺不會,我想的她都不會,好無趣。”他低下頭手拉住她寬大的袖子還搖了兩下。
“…………”兼子滿臉無語的看着自己的兒子,殿中其他的女房也是一副無言的模樣。
“你讓太政家的姬君陪着你去玩蹴鞠,虧得你個小壞家夥想的出來。”兼子沒用多少責怪譴責,尖尖指尖從寬大衣袖中探出然後在兒子細嫩白皙的眉心上一戳。
“可是太政說他讓撫子來就是來陪我的嘛——還不如那些小童有趣呢。”擡起兩只小肉手捂住被兼子戳過的地方滿臉的委屈。
“你啊——”兼子有些薄怒又有些無可奈何,孩子哪裏知道那麽多。現在的信仁恐怕還不覺得女孩有什麽和他自己區別開來的地方。不得不說源氏的确有些操之過急了。
在她回到宮廷的幾天之後,源氏帶着他的小女兒來登華殿觐見皇後,名義上是拜見皇後,實際上是想讓大皇子和撫子多作接觸。
兼子在禦簾後看着源氏身邊那個依舊羞羞卻卻的小女孩,因為年紀太小面目姣好卻只能被認為是可愛。
“撫子,紫夫人最近身體可還安好?”
“回皇後娘娘,家母一切安好。”幼小的身子趴伏在禦簾前顯得那般嬌小和楚楚可憐。
坐在母親禦簾旁的小男孩長了一張類似女孩的秀氣臉龐,對于面前的漂亮小女孩兒他表現的卻興致缺缺,心早已經飛向了蹴鞠上。
“撫子,信仁,你們去玩會吧。”兼子道。
“是,母後。”信仁嚴肅起一張小臉,然後看了一眼低垂着頭的撫子站起身來。撫子盡量保持着足夠優雅得體的動作站起身,撫子身上并沒有穿相當累贅的拖地袿衣五衣之類,所以還能跟在速度不怎麽慢的信仁身後。
“信仁這孩子……”兼子嘆了口氣。
雖然當時不知道這孩子怎麽冒出那句“若得為婦”,但是這個小姑娘今後的一生卻只能系在他身上了。
這種娃娃親,提早被迫當婆母的詭異感覺兼子也只能自己一口吞了。
“無事,大皇子天真無邪甚是可愛吶。”源氏看見信仁一臉小大人的模樣帶着小女兒走出殿外,滿臉笑容。現在這樣将來可說不準,源氏對自己的女兒,還有對自己的調*教相當具有自信。
**
天氣漸漸變得炎熱,引來夏日初期的梅雨。外面總是淅淅瀝瀝連綿不斷的雨絲,這對冷泉帝病情的恢複沒有多少好處。這段時間來,他的病情好好壞壞反複。僧人的誦經和陰陽師的占蔔也沒起多大的效果。皇後倒是想讓大唐精于醫道之人進宮診治。但是早在宇多天皇之時就有令:外國之人不得進入宮廷,于是這件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好在國事有源氏,才沒讓他收到更多的困擾。
當年朱雀帝也是輾轉病榻,就被朝中心向源氏的大臣們逼的退位為上皇。冷泉帝的後宮中的皇後和弘徽殿女禦背後是朝中兩大勢力源氏和藤原氏。源氏曾經和藤原內大臣是兒時的玩伴,甚至還娶了葵姬為妻。雖然源氏和葵姬之間的夫妻感情冷淡但也沒影響到他們之間交情。
現在源氏卻是和兒時玩伴隐隐約約的有些不對頭。內大臣的女兒弘徽殿女禦進宮後,源氏便将前齋宮送進宮中,與其争寵。後來前齋宮更是被冊封為皇後。處處壓弘徽殿女禦一頭不說,皇後甚至還在冷泉帝病中的時候,将弘徽殿女禦趕出寝殿。
弘徽殿女禦以前在後宮中曾經有嬌縱的不好傳言,一切都是拜那句“這裏的主人沒懷上孩子,倒是這簾子懷上了”的話。說這句話的并不是弘徽殿女禦本人,但是是她殿中女房說的。那麽也只會将這帳算在弘徽殿女禦的頭上。在大公主出生的消息傳到宮廷後,不知道有多少後宮佳麗在背地裏暗暗嘲笑,看着這位前太政大臣的孫女的笑話。等到皇後産下二皇子回宮将其趕出清涼殿。更是被看足了笑話。後宮的佳麗們并不是不嫉妒皇後,但是與皇後的出身和背後靠山相比,她們也不會沒有半點眼色去把嫉妒擺在臉上。同樣的,對出身藤原氏嫡系的弘徽殿女禦也只是限于私下嘲笑說風涼話。
因為冷泉帝的病,宮中的一些行事被取消,後宮中的女子們也少了不少見面的機會。不過倒是多出繼續在自己宮殿裏說皇後和弘徽殿之間恩怨的時間。
淅淅瀝瀝的雨聲洗滌掉讓人不勝其煩的宏大經書,熄滅了陰陽師用來驅趕惡靈的篝火。聞着由雨絲清洗過後的空氣,還有周身輕悄悄的難的安靜,讓清涼殿寝殿裏的冷泉帝身體好了些許。
兼子此刻跪坐在他寝臺下。見得冷泉帝悠悠轉醒笑道“主上可是醒來了?”
冷泉帝覺得自己身體比這段時間輕快些,但是也只是有些輕快。他自己使力從寝臺上坐起來,兼子見狀趕緊上前攙扶。
望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冷泉帝虛弱的笑笑“這段時間實在是讓皇後勞累了。”
兼子這些時間來并不在臉上施加厚厚的白粉,所以也容易叫人看清楚她臉上的疲憊之态。
“是啊,臣妾為了主上這段時間可是辛苦的不得了。”兼子不說‘這是臣妾的分內之事’而是臉上擺出三分真七分似擺出來的惱意。
冷泉帝先是一愣,然後笑了出來。兼子也在笑。兩人笑了一段時間後,兼子想起一件事情來。
“主上還在休息時,東宮親自來探望過。”
臉上原本如淡雅花兒綻放的笑容在聽了兼子這句話後漸漸有些收攏的趨勢。兼子察覺出來冷泉帝情緒的微妙變化,身邊清俊男子的眉心似乎是被一陣陰雲籠罩,連帶着剛剛有些起色的臉色都有些陰冷。
“東宮都來了嗎?”冷泉帝俊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那絲笑意卻傳達不到眼底。那樣子看的兼子都感覺一陣寒冷。
她想了想,自從她進宮以來,今上與東宮一直相處比較融洽并無不悅的事情發生。
那麽眼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估計要一段時間的日更了……我會說我是個可憐的銀麽……(嘤嘤!!)
人家想寫張良啊!都一頭紮進資料堆裏啊,昨夜都在寫大綱。為毛要告訴我要三周日更的噩耗!!
☆、41、怪
冷泉帝對東宮的詭異态度,被兼子察覺到。她并不是能弄清楚其中的緣由,當年冷泉帝還是東宮的時候,她還在伊勢。宮中發生的事情就算知道也僅限于幾件而已。例如冷泉帝的東宮位差點被換掉的事情,她就不知情。
寝臺上的男子原來因東宮前來的消息而有些皺起的眉頭舒展了些,嘴角也向上翹起一個小弧度。
“朕應該給二皇子個名字了。”之前因為冷泉帝生病,兼子所出的二皇子一直遲遲沒名。大家也一直“二皇子、二皇子”的叫着。
“說起來朕也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信仁了,他怎麽樣了?”
兼子跪坐在寝臺邊,“一切都好,要不要讓人把他帶過來?”
冷泉帝搖了搖頭,“梅雨時節濕氣重,他一個孩子若是被濕氣染上了就不好了。”喉嚨漸漸又有了些許的癢意,一手握成拳放在唇上咳嗽了聲。
“還是先把名字給定下吧。”說罷便要起來,兼子回過頭讓女房取來直衣,披在冷泉帝身上。
“這事情不急,還那麽小……您的身體更些。”
“躺的時間久了,渾身都不舒服。”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起身走動,當他站起來的時候身子還不受控制的搖晃了一下,有眼疾手快的女官上前攙扶住他。
“皇後到朕身邊來吧。”被女官扶穩了身體,冷泉帝回過頭對兼子道。她點了點頭,緩緩走到他的身邊,從女官手中接過他的手臂。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落在草木花朵上沙沙作響。
“好久沒有見過殿外的景色了,皇後也陪朕去看看吧。”
兼子默默點頭扶着他向殿外走去,走到殿口兩人便停下來,擡頭仰望着殿外從天而降的雨簾。
“記得小時候朕來這清涼殿總是很欣喜,因為會看到父皇,還有那些總是笑着的女官。”童年的回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已經看不清楚它的本來面目,但是隔着一層細紗卻因為那朦胧的姿态覺得格外美麗和依戀。
“那時候父皇退位為上皇,皇兄上位,朕也被冊封為東宮。當然那時候還小也不明白東宮究竟代表着什麽。只是覺得周圍的一切并沒有變化多少,熟悉的人都還在。直到……”話語說到這裏一停,眼角的餘光帶着稍許的冷意。
“直到?”兼子輕輕道。
“直到父皇禦崩,朕和母後相見的次數漸漸減少,等到母後來問若是她若是變成守夜僧那般難看,朕會如何。那時年幼并不懂得其中含義,只能問平日相見已經是困難,為何說那種叫人傷心的話。當時朕還沒想到事情不止于此。”
一時間冷泉帝的眼神變得幽怨,一雙黑眸像是無盡的黑潭“現在回憶起幼時那些并不愉快的往事,還是能恢複到那時的心情。所以……也不希望将來朕的兒子也會有面對當年朕所面對的那一天。”
宮中十全之主病重,有些會退位給東宮,自己退居上皇。例如朱雀帝。這一次大病想必是勾起些許回憶。
兼子臉稍稍向冷泉帝一側,眼裏帶了些許驚訝的眼神,卻看見他正望着那些不斷滴落的雨滴,外面雨絲連綿不斷。空氣都是涼飕飕的。
當天清涼殿便定了二皇子的名字:弘仁。
再過幾日,冷泉帝帶着還沒痊愈的身體在禦簾後接受大臣的觐見,隔着簾子大臣們不能直視禦簾,殿上公卿擦了白粉的臉看着頗有些滑稽。
“主上禦體病愈乃是舉國祝賀的喜事。”禦簾外大臣們按照官位的高低而坐。禦簾邊有兩名殿上人分別坐在左右。
“朕前段時間偶感風寒,讓衆卿費心了。”
簾外的衆大臣連聲稱不敢。真正需要冷泉帝來決定的事情不多,所以對政務也不過是象征的問過一遍就算完了。
禦簾點那只香鴨爐正燃着瑞腦。一種疲憊從冷泉帝的心中升起,壓下揉眉心的沖動,剛想讓這些臣子退下,卻有一人道。
“東宮殿下已經十二,陛下……”言語間多有猶豫。
按照此時慣例,男子年滿十二就該元服,削去昔日作為童子打扮的總角戴上冠帽宣布成年,冷泉帝作為東宮時,十一歲便元服成人。
“東宮尚年幼,還是等日後再準備元服吧。”冷泉帝端坐在禦簾後道。
衆臣子對這個回答似是意外又似是意料之中,源氏眉毛都不動一下。坐在那裏像入定一般。剛剛所說之事他完全沒在乎。
和冷泉帝一樣,源氏也并不怎麽希望東宮能有自己的靠山。畢竟東宮元服是要安排公卿之女作為添卧侍寝,而那個添卧的女子是要成為東宮女禦。日後更是要被立為中宮。若是現在元服等于是給東宮找了個可靠的岳家,他可不想這麽做。
他自己的幼女已經許給信仁親王,但是他的長女也不過八、九歲的稚齡。不太可能入梨壺為東宮女禦。更別說這孩子的生母出身還比較低。
聽見禦簾後衣料輕輕磨動的聲響,源氏将頭低下去。今上有親子,他又何必将籌碼壓在和自己有隙的朱雀帝一系的身上?
關于推遲東宮元服的消息在宮廷裏傳開,知道冷泉帝和朱雀帝之間恩怨的人不少,畢竟現在離當時前弘徽殿太後想要換東宮的事情并不是久遠,所以不少人記憶猶新。這些人私下交頭接耳:今上如此,恐怕是在報複當年之事吶。
東宮之母,前承香殿女禦出身藤原氏,但并不是嫡系。更何況現在源氏的權勢如日中天,哪怕是出身藤原氏嫡系的弘徽殿女禦也事事被壓了一頭。
朱雀帝那邊就不要指望什麽了,前弘徽殿太後的那一系早已經是風吹雨打去,留在殿上的人寥寥無幾,更不用說還能在朝上能說的上話的人。
東宮一如往昔的冷泉帝,也變得有些岌岌可危起來。
**
冷泉帝讓人把兩個皇子帶到清涼殿。他抱過小兒子,看着嬰兒在襁褓中熟睡的小臉,有些滿足的笑了笑,然後又把孩子交給了乳母。讓乳母帶着去偏殿。
看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的長子,信仁規規矩矩的坐在下首位置,姿勢和神情都沒有任何可以挑錯的地方。臉上依舊滾圓,不見任何消減。
“信仁。”他喚道。
“父皇。”大皇子立刻道,原本有些低着的頭擡起稍許。一雙眼睛晶晶亮的眼睛想要向禦座上看但又顧忌到什麽。
“聽你母後說,這段時日你沉迷于蹴鞠之類的玩樂?”小孩子沒有不愛玩的,快六歲的信仁自然也是這樣。對于孩子來說玩耍是天性,要他們去啃書本委實是有些為難了。
“是……”聲音裏透着些許的委屈。頭又低了下去。
“玩物喪志。你可明白?”
信仁隐隐約約記得這句話在哪裏聽過,但又想不起來具體了,只能點頭“兒臣明白。”
見着兒子滿臉委屈的樣子,冷泉帝心裏有些好笑。孩童好動,他自然是明白。但是身為皇子是要丢棄一些孩童應該有的樂趣。
“漢字習得怎麽樣了?”宮廷中漢學乃是風尚,人人以背誦《史記》為榮。
果然,信仁臉上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紅暈來。在登華殿中除了中宮,無人敢真正管教這位大皇子,自然也沒有人敢直言皇後讓大皇子遠離玩樂。
看着兒子這幅如坐針氈的模樣,冷泉帝好氣又好笑。
“從此以後,你要好好專心學習,不可再沉醉于玩樂。”冷泉帝看着跪坐在禦座下的信仁沉聲道。
如果只是一個無關大局的皇子,那麽任的他嬉戲游玩,哪怕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冷泉帝又對大皇子有着區別于幼子的期望。也只能壓住他好動的天性。
若是信仁能早早長大,就好了。東宮已經将要十二,越大就越難。
東宮一如既往的平靜,就算那位東宮之母也沒有多少焦躁的樣子。彷佛對于推遲元服并無多少異議。
東宮面目頗像其母,但眉宇間還是能看出朱雀帝的影子。
他的行為處事上也有些朱雀帝的影子,待人溫和,完全不見驕縱。倒是頗得人的好感。就連登華殿的那個正處于好動時期的大皇子也頗為喜歡他。
但是冷泉帝對這個侄子卻并不怎麽喜歡,即使他行為沒有絲毫讓人絕對不妥的地方。
“母後——”登華殿中讨饒似的童音拖的老長,可兼子翻弄着手中的物語冊子并不去看他。
“母後,母後。”
“今日功課未完,故……不許蹴鞠。”又聽得信仁在那裏連叫好幾聲,兼子丢下冊子看着他說道。
信仁現在坐在文臺前,手裏拿着一支筆,文臺上是寫滿了字的白紙。白紙上的漢字并不端正,歪歪扭扭甚是難看。聽見他因為沒有完成功課不能去盡興玩耍的時候,腮幫子股了起來。
兼子看見他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好氣又好笑,“弘仁都比你乖!”
信仁低下鼓鼓的臉“他比我小多了。”
二皇子眼下除了吃就是睡,連哼哼都懶得。自然是比到處淘氣的哥哥乖上許多。
“那麽你也要做出兄長的榜樣來。”兼子笑道。“你父皇對你期望不小,難道你要父皇失望不成?”
果然提到冷泉帝,腮幫子鼓起的那兩塊立刻焉了下去。
“待到你寫出好看的字來,拿給父皇看好不好?”
對于男孩子來說父親終究是特別的存在,兼子見得自己大兒子點了點頭,然後又去練習讓他咬牙切齒的漢字來。
笑吟吟的看着孩子發奮。雖然白紙上的字跡依舊別別扭扭不成章法,總比以前的鬼畫符好上不少。
☆、42V
登華殿的皇後比今上大了八歲,已經産下了兩名皇子。弘徽殿女禦育有大皇女。雖然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皇女也可以登上大寶,例如藤原氏就曾經讓孝廉天皇擠掉其他的皇子登基。但是一般情況下,有皇子是不怎麽會考慮到皇女,更何況皇子背後的勢力還不容小觑的時候。中宮之子,不論怎麽說都是名正言順的存在。
內大臣幾乎對女兒弘徽殿女禦希望斷絕,中宮之子成為下任東宮是名正言順之事。雖然現在的東宮還是朱雀帝之子,但是眼下表現出來的情況來看。冷泉帝對這個侄子似乎有不滿。東宮之位不可随意廢黜,但是也不是沒有前例。只是東宮的廢黜之事曾經又弄出曾經遷都之事來。
現在他只能從他自己另外一個女兒下手了,曾經他一心撲在弘徽殿女禦的身上。現在回過頭看自己依舊養在深閨的女兒雲居雁時,愕然發現過去并沒有投入很多心血的女兒已經長成亭亭玉立楚楚可人的少女。
原本是想讓雲居雁做東宮女禦的,但是眼下的情況冷泉帝對朱雀帝積怨已久,源氏又将幼女暗自配給皇後所出的信仁親王。若是真要争鬥起來,源氏怕也會幫助信仁親王上位。源氏也有大女兒和東宮差了四五歲的樣子,但是大女公子的生母出身實在是低,雖然放在六條院女主人紫姬那裏養着。但是她的身世大家都清楚。若是源氏把大女公子送到東宮,到底是結親還是來再次和朱雀帝一系結仇呢。把出身高的許給信仁親王,把生母地位不高的許給東宮……
不是結仇是什麽。
京裏的貴族例如藤原氏嫡系一貫做法是将正妻所出的女兒或者收養的女兒送進宮,其他女子所出的女兒嫁給京中其他的貴人。而且正妻收養的都是捂住消息并不宣的京中貴人知道。
想想皇後似乎也要三十歲了。三十歲對于韶華易逝的女人來說已經連青春都如春日的櫻花在璀璨過後迎來的芳華逝去。
而冷泉帝還是二十二歲的青年,正值盛年。難道真的心甘情願的對着個年長自己八歲且已經生育過兩個孩子的女人,而不需要其他新鮮美麗的女子來舒緩心情?
椒房獨寵,總是很讓人覺得不舒服的。而世事卻最是無常。
後宮裏除了中宮和兩名出聲高貴的女禦,其他的便是不成威脅的更衣。宮中勢必是要再進新人的,只是眼下還不是時候。
對于雲居雁,內大臣并沒有親自撫養,而是交給他的母親老太君照顧。源氏的長子他的外甥倒是和雲居雁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甚至已經暗生情愫。
終于在一天,內大臣在偷聽自家女房對自己的說長道短中愕然知曉雲居雁竟然和夕霧已經互生情愫。
末了那名女房還添加了一句“老爺哪裏去了,這般年齡還四處沾花惹草。”
內大臣離開了女房們呆的居所,腦子裏嗡嗡的有些胡亂作響。在廊上被涼風一吹,頭腦清醒了大半,原來打算的将雲居雁送進宮的事情眼下怕是不妥。內大臣可以用家族利益至上不管不顧的将女兒送進宮。但是心中幽怨的少女在宮裏恐怕也混不開。
成全夕霧和雲居雁,似乎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但是他自個和源氏的那口氣又吞不下。源氏自從回京重新掌權後,和他這個前任妻舅表面上和和氣氣,實際上私下源氏沒少讓他受氣。就連女兒進宮為女禦,源氏也要送進來一個前齋宮,還搶先生下皇子被封了皇後。
胸中一口氣堵着,使得他始終不暢快。
事情并沒有到此完結,夕霧可能是情竅初開因此格外執拗,長輩們不肯的事,,他偏偏就放不下。因此也做出拉住雲居雁衣袖不放的事情來。
兒女之情被內大臣捂住絕不向外透露一點半分,宮中也為冷泉帝日漸好轉的身體大為慶幸。
大皇子這段時間來被中宮逼着在登華殿內練習漢字,漸漸地字寫的也有些看的過眼了。因此也從母親那裏獲得了暫時可以盡情玩耍的權力。
冷泉帝在身體轉好的情況下,也喜歡将大皇子叫在身邊。有時候和臣子商讨政事,也不避着他。
因此冷泉帝行幸朱雀院的時候,自然也将大皇子帶在了身邊。
冷泉帝和源氏同着紅袍,因為他們兩人面貌相似,看着竟然叫人分辨不出來。
朱雀院較之大內樸素低調,一如這些年來上皇朱雀帝的為人處世。
這次行幸,為召來人做和歌助興,而是讓那些學士按照式部省考試的形式按照冷泉帝所出的題目作詩。
殿上,冷泉帝坐主位,朱雀帝坐在禦座下左手的位置。大皇子自己也坐在一衆親王中。滿眼好奇的看着那些大學士。朱雀帝手擡起杯子抿一口酒,眼不經意間向位置比較靠前的大皇子撇去。大皇子滾圓的小臉上透出毫不掩飾的好奇。他面目看上去和冷泉帝頗為相似,但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中宮的影子。朱雀帝掃過一眼後便垂下了眼。
衆人探讨學士所做詩歌的優劣,所抒發的情感為何。其樂融融。
朱雀帝似乎絲毫不知道冷泉帝将東宮元服之事推後的事情,只是言笑晏晏的談論一下詩歌。冷泉帝冷眼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後一擡手那抹冷笑又毫無痕跡了。
釣殿那裏泛起了樂舟奏起《春莺啭》。
一曲似乎勾起殿上貴人無限往事,朱雀帝道“昔日盛況,恐此生都不會再有了。”
源氏舉起面前臺盤上的酒盞,恭謹向朱雀帝一敬“春光莺語景依舊,賞花未逢故人詢。”若真的論起往事,源氏和朱雀帝又是一個甚難解開的結。
源氏的生母桐壺更衣之所以那麽早去世,和後宮妃嫔們的嫉妒迫害不無關系,其中弘徽殿女禦的分量也委實不少。至少在桐壺更衣去世桐壺帝悲傷難抑的當口,弘徽殿女禦就敢說出“死了還那麽叫人不痛快”的話語來,更別提之後還在殿內大作絲竹之樂。待到源氏長大,又和朱雀帝的尚侍胧月夜有了私情。
尚侍若無接受關于後宮的冊封,那麽她和別的男人有了私情也不算欺君罔上。即使是這樣,源氏還是被前弘徽殿太後流放須磨。朱雀帝雖然看上去對這種事情惋惜之極,細細分析來,這惋惜之情到底有幾分真還有待商榷。
這一切源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別院莺歌伴燕語,九重遙距也能聽。”朱雀帝和道。
“飛莺鳴翠懷舊事,恐是凋零春花殘?”冷泉帝咽下口中的酒液微笑和道。
待到夜幕完全降臨,冷泉帝離開朱雀院回宮。路途中經過前弘徽殿太後的府邸,冷泉帝便令停下來去看望老太後。
冷泉帝讓大皇子跟随其後進入府邸,雖然前弘徽殿太後一系已經衰弱,但是該有的體面倒還是有,一路上不乏青春動人的年輕女房拜□來,嬌麗動人的面孔在黑發的襯托下越發楚楚動人。
唐橋下的流水在月色中折射出辚辚水光。院外家臣讓篝火燃燒的更旺來驅趕夜晚的黑暗。
前弘徽殿太後對于冷泉帝的前來又意外又驚喜,因她已經年老,已經不需要再回避什麽。因此她坐在殿中,只是身邊放了一臺幾帳。
女房卷起殿外的禦簾,冷泉帝和大皇子進入殿內。
殿內熏香味濃厚,想來是為了照顧老太後日益遲鈍的嗅覺。
“主上能夠前來,實在是老身的榮耀。”老婦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響起。冷泉帝挑了挑眉,看着面前已經頭發花白的老婦人。似乎有些認不出面前是當年那個霸道十足的弘徽殿太後。
十年的失意足夠讓她衰老加速,前弘徽殿太後的臉上皺紋已經爬遍了她的眼角嘴邊,眼睛也有了老年人的渾濁。她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