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7)
“看來這裏的主人沒懷上孩子,倒是這簾子懷上了。”說罷,跟着離去,留下禦簾後一幹惱羞的女房。
即使弘徽殿女禦本人并沒有說什麽,但是她的女房此言一出,後宮裏便流傳着弘徽殿女禦為人刻薄擅專的話語。
弘徽殿女禦的生産并不是很順利,折騰了良久産下一名皇女。內大臣得知消息後,當即一手貼着額頭雙眼緊閉。
心中的失望一時間無法言傳。使者去宮內傳報消息,宮內對大公主的出生表達了喜悅,豐厚的賞賜也下來了。
但是,皇子和皇女……終究不同!
兼子手指捏着酸梅,一顆接着一顆的往口裏送。看着一旁和乳母女房們玩鬧的孩子玩鬧,半饷她将裝着酸梅的瓦罐向一旁推了推。
“待到弘徽殿女禦恢複回宮後,挑選上好嬰孩用的襁褓送過去。”兼子靠着脅息滿身的慵懶,低下眼話語說的似乎無意。
而聽命的女房也是滿臉的快意和笑意。笑吟吟的領命了。
“多虧了生的是名公主,不然以後怕是還會生出更多的事端呢。”小宰相将兼子用過的酸梅雙手接過遞給身後的女房。
“不過那位現在恐怕相當失望吧。”一個女房笑道。
也是,之前那麽高調,現在卻得了個這樣的結果。的确讓人不免暗暗嘲諷那位就是了。
“我身上有不尋常的事情,先不要張揚出去。”兼子淺笑,“等那位回宮後才……”
“真是無法想象那位到時候得知這個喜訊時的表情了呢。”幾個女房舉袖掩去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
當初弘徽殿不讓她好受,她自然也不會讓對方舒暢。
而弘徽殿女禦回宮後沒多久,登華殿便送去好寫簇新的新生兒所用的襁褓,并派了心腹的女官前去慰問。女官們傳回的自然是弘徽殿收下了那些襁褓,還有不失禮節的回答。
殿中的女房臉上紛紛露出失望的樣子,比兼子還希望看見弘徽殿女禦不忿的樣子。
兼子輕笑,按照對于貴女的教養來說,哪怕是嫉妒了也不會表現出來。所以……是不要指望能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來了。不過猜想弘徽殿此時的心情也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情。
☆、37 病
37、病
這邊弘徽殿女禦産下大皇女不久,那邊登華殿便傳出了中宮再次有孕的消息。一時間宮中的風向再次轉向,冷泉帝對剛出生的大皇女以‘孩子出身沒多久不宜見風’為由,并沒有見過幾次。比起登華殿皇後的信仁親王,那位大皇女的确是不受重視。在宮中皇子是要比皇女受重視的多。
兼子第二胎比第一胎時候好過,即使是反胃嘔吐也沒那麽厲害。瞧了一眼正在執筆在紙上寫字的兒子。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腹部:果然肚子裏的這個比較不鬧騰。
劃完最後一筆,信仁欣喜的笑起來,放下筆,拿起紙就朝兼子跑過去。
“母後,這是我剛剛寫好的,您看。”要不是兼子周圍的女房們都盯着,他沒準能一撲撲進兼子懷裏去。
信仁不肯讓女房遞過去,自己走到兼子身邊,眼巴巴的望着。兼子一哂,接了過來,稚兒的字尤其是剛剛開蒙學習時候的不要抱任何希望。兼子不出所料看了滿眼的鬼畫符,此時漢學乃京中風尚,貴族需得學。信仁這個大皇子就更不要提,雖然小家夥已經抗議過好幾回漢字難學,都被兼子給打壓下去。
‘大唐之人開蒙之時皆與你差不多,偏你就學不得了?’一句話讓鬧脾氣的皇子一步三回頭的繼續學。
兼子看着紙上的黑乎乎的字跡,暗嘆一聲,“比昨日好上許多了。”說罷,還給孩子一個鼓勵的笑容。
信仁原本臉上有些不安,聽見母親這麽說立刻笑容滿臉,“那我也寫一副給父皇看看。”剛要回到文臺前繼續他的習字大計,突然小家夥又滿眼疑惑的望過來“母後,聽說我有個妹妹了,妹妹我沒見過。”
水汪汪的黑色大眼再加上霧氣一般的疑惑,看的兼子想揉揉他肉嘟嘟的臉頰,“大皇女現在還不能見風,等大些或許就能見着了。”
看見兒子有些小失望的眼神,兼子又道“若是想要弟弟妹妹,或許母後倒是能生一個。”
瞬時,那可憐兮兮的眼睛就亮了,小家夥湊了過來亮晶晶的帶着毫不掩飾的崇拜“真的?”
小模樣看的兼子一陣好笑,她伸出手在兒子的小鼻子上擰了一下,“母後還會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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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晚些,冷泉帝來了。兼子帶着兒子去見他。信仁手裏捏着寫好的字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兼子察覺到自己兒子的緊張,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背。
“怎麽了,信仁是哪裏不舒服嗎?”禦座上的冷泉帝問道。
“不是,這孩子想把自己寫好的字給父親過目,又怕自己寫的不好。”兼子回過身道。
冷泉帝一笑,“信仁自己寫的嗎?快拿來給朕看看,自家父子何必講那麽多虛的。”
兼子鼓勵的拍拍孩子的背,信仁站起來朝禦座走去。冷泉帝一把把孩子小小的身軀抱在懷裏,接過小手裏的紙張。
紙上的字跡盡顯幼稚,但是在孩子的這個年齡看來已經頗為難得。冷泉帝放下手裏的紙摟着懷裏的兒子。
“這字寫的不錯,都是你自己寫的?”
懷中小童狠狠點頭,“都是信仁一個人寫的!”字眼一個個咬的很重,都在強調這些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寫來。
冷泉帝滿意道“不錯,那麽父皇再教你幾個字如何?”
信仁更是用力點頭,好似他這一年的點頭都在這天用完了。
兼子在旁看的頗不是滋味,這孩子在她面前就是各種厭學,要不是她壓着早和幾個作伴的小童野出去蹴鞠玩了。
怎麽到了他爹面前就是一副好學兒童的樣子?
女房們依命搬來文臺,清涼殿的女官們親自研好墨,将紙鋪好。冷泉帝抓住信仁的小手一筆一劃的習字。
父子倆兩張相似的臉在一塊,再加上教習之語。看的兼子有幾分鼻酸,她想要的也不過是三口人能好好的在一起。但是後宮裏的女人不止她一人。除了信仁還有她腹中的孩子,還會有其他的女人懷孩子。弘徽殿生了女兒不被重視,但是将來到底是不好說。畢竟那些有權勢的大臣會把眼睛盯在那幾個宮殿上的。
懷孕的女人都愛亂想,兼子自然是也沒能例外,想着想着眼睛一酸就要掉下淚來。在父親懷中習字的信仁擡起頭來望見自己母親的臉上有些不對勁。
“父皇,母後說會生個弟弟妹妹,可是現在弟弟妹妹在哪裏啊?”小孩兒脖子一揚,模樣天真無邪問道。
冷泉帝手中一頓低下頭正好對上孩子求知欲甚旺的大眼,他擡頭望向兼子,兼子卻并不接茬,手擡起來袖子遮住半邊臉。
“在你母後的腹中。”冷泉帝道。聽得小孩子立刻就瞪了眼,望向母親的眼神就有些恐懼和敬畏。
“那麽弟弟妹妹怎麽來的啊。”
信仁這個問題問的兼子老臉一紅,記得她沒來之前小時候也曾問過爸媽自己是怎麽來的。記得那時候老媽大笑着說‘你是從媽媽腋窩下出來的’,她自己還琢磨出‘男生男,女生女’這種奇葩定律來。現在她那奇葩定律還能用來糊弄兒子麽?
冷泉帝微楞,唇邊便勾起一抹戲谑的笑容看向坐在旁邊的兼子“這個啊……自然是需要父皇和母後一起了。”
“嗯?”
這邊稚童仍就懵懂不知,那邊兼子已經處于咆哮暴走的邊緣。好好的和孩子亂扯這麽多幹嘛?
她放下舉着的手,順着冷泉帝的視線回望他的雙眼。
“那個啊……等信仁長大就知道了。”
皇子往往在十二歲行元服禮,元服禮之後會安排公卿之女作為添卧侍寝。那時候差不多也曉人事了。
兼子看着冷泉帝含笑望她,不由得把視線放到孩子身上。信仁的求知欲很明顯沒有滿足,但是也乖巧沒有追問下去。只靠着父親一點一點的識字,冷泉帝興致上來還教了他一首漢詩。小家夥跟着讀倒也像模像樣。
只是到了就寝之時,寝殿外面突然起了些許的聲音,雖然女房們盡力壓低了聲音,但是殿內的兼子仔細聽也聽得出來。
兼子向禦簾那裏挪動了一下,低聲問“怎麽了?”
簾外女房剛剛和另外的女房低聲接耳過,隔着簾子兼子并不能看清楚那位女房低垂的臉上有着怎樣的表情,但是她能聽出那個女房的難做。
“弘徽殿夫人讓人來,想要告訴主上大公主有些不好……”說完更是不敢擡頭俯下*身去。
兼子轉頭看向已經躺在寝臺上的冷泉帝。看了一會她還是膝行過去将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冷泉帝表現的似乎沒有多大的耐心,他微微皺起眉頭坐起身來,手指揉按着眉心,好像有些不耐。
“大公主不好了嗎?”說罷,便站起身來。兼子拍手讓簾外的女房進來服侍他穿衣。
“夜深風涼,皇後要早早休息莫要勞累。”走之前冷泉帝對兼子吩咐道。然後才離開。
嬰兒體弱,若是照顧她的女房們疏忽一些有個頭疼腦熱夜啼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情。但是冷泉帝作為父親他很明顯不适合親自照顧孩子的。孩子自然有乳母和女房看着。若是真有不适也是要找這些人的責任。
到了弘徽殿看見女房們滿臉的不安還有室內嬰孩的啼哭,就覺得有些不悅。待到進得室內,看了看女兒因為哭泣而漲的通紅的小臉,向女兒身邊的弘徽殿女禦道“大公主這樣已經有多久了?”
孩子出生後也沒給起名字,就這麽‘大公主’的稱呼着。
“今日傍晚……”弘徽殿女禦保持着拜俯的動作回答。
“……”
冷泉帝伸出手想要抱起哭泣中的女兒哄哄,但是手指觸及女兒的小臉,手指被那溫度燙的一下子縮了回來。
他看着女兒紅的有些過分了的小臉蛋,突然轉過身走了出去。弘徽殿裏的一行人不知所措,不久冷泉帝身邊的女官來說“主上已經令僧正趕緊為大公主祈福,夫人莫急。”
發熱在這個時代會讓人有些不好聯想。所以生病了的皇女被移出宮廷,送往弘徽殿女禦娘家。這時代解決不了的疾病滿大街都是,甚至一個風寒就能要人命。更別說這裏的人還認為疾病是鬼神作怪,每逢疾病愛請來陰陽師和高僧來作法。
別說弘徽殿女禦這個母親,就連在登華殿裏的兼子都覺得揪心。
“那樣小的孩子,被送到外家。”兼子懷孕了母性泛濫便有些不忍。
“聽說大公主當時發熱,怕會過人,才移到內大臣府上的。”女房道。要是真的會傳染人的話,這事情就大了。
當年源氏被流放的時候,京裏也流行瘟疫。搞得人心惶惶。
兼子醫療知識不多,但是鑒于有這個可能性,外加自己也有未成年而且抵抗力不是很高強的兒子,這回對大公主的同情也打住了。
不管怎麽樣,自己的孩子總是最重要的。
正在兼子胡思亂想的當口,女房捧着按照兼子自己鼓搗出來的方子弄好的補品上來。平安京裏并不追求口腹之欲,而且認為吃了四只腳的獸的肉下輩子就會轉生成這種畜生。例如:豬肉是萬萬不要肖想的。這裏認為吃了豬肉下輩子就變豬了。
兼子也只能打其他的注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可能編編看見我更新不給力,一把就把咱丢上了活力,苦逼中……這周要更新2W1……(嘤嘤,人家好口憐)
對了,話說我能問一下那個戰國末期,那些貴族家的兒子女兒下人該怎麽稱呼啊……我翻資料翻不到,難道要按照周那種叫貴女為君主麽……
PS:查資料看見楚國每年會在夢這個地方舉行男女互追活動,可以玩滾滾野x無壓力。真奔放啊……
☆、38、婦
. 小公主生病被移到內大臣的府邸上後,宮裏的孩子又只有登華殿的大皇子。現在正值季節交換之時,若不是更換衣物及時很容易患上風寒,兼子是絕對信不過那些所謂的高僧和陰陽師。
所以囑咐乳母和女房們一定要注意別讓大皇子跑的一身汗去吹風。兼子的腹部已經漸漸大了一些。
“娘娘,太政大人來了。”女房在她身後拜俯下*身,恭謹道。
兼子聽了,讓乳母看好正在抱着球和小童們玩蹴鞠的信仁,自己起身去見源氏。源氏并不是自己一個人來,他還帶來了他和紫姬的幼女:撫子。
小女孩長得頗似其母,一張圓潤的小臉蛋極為可愛,修剪的整整齊齊覆蓋在白嫩的額頭上,顯得極為乖巧。
坐在父親身邊,小女孩半低着頭。等到禦簾後有人影晃動和衣料拖動的窸窣聲,小姑娘立刻把身子俯下行禮。
源氏稍稍彎□少許算是行過禮了。
兼子在禦簾後冷眼瞧着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因為隔着簾子她并看不清楚。不過她從那些伺候自家兒子的乳母提起過,這個幼女貌似其母。說句實話,兼子并不喜歡紫姬,但也沒做過什麽失禮的事情。一向都是雙方面上都看得過去即可。
這次源氏把和紫姬所出的女兒帶來,這讓她心裏有些不悅。
“這怕就是源氏君的二女公子了吧?”兼子在簾子後發問道,看到的只有小女孩模糊的輪廓。
“這是臣的幼女。特地帶了她來拜見娘娘。”源氏看了身邊的女兒道。
“紫夫人的女兒想必也是花容月貌,人品出衆罷。”兼子其實對紫姬并不喜歡,但是場面話還是要說。
“娘娘謬贊了。”源氏道,然後轉向女兒,“還不快見過娘娘。”
于是腰還沒直起來多久的小女孩又趴在禦簾前,軟糯糯的童音聽着讓人心一陣發軟。兼子倒是生起了見見這女孩的想法。
她稍稍揚揚下巴,“隔着簾子看的不真切,女公子請到禦簾裏讓我看看吧。”說完看向禦簾邊的女房,女房會意将禦簾卷起能讓小女孩通過的高度。
當擋在兼子面前的禦簾被卷起,露出她袿衣的下擺來的時候。源氏不自覺的向那簾子裏看去。但是,簾子也就被卷起那麽一點點的高度,兼子的面容依舊被禦簾擋着。
二女公子低着頭膝行着徐徐進入簾內,女公子進入簾內,兼子便示意女房把禦簾放下徹底斷了簾子那邊的人的念頭。
禦座下的小女孩依舊低着頭,兼子看見她一頭甚是濃密烏黑的長發,還有烏黑額發下的白皙的皮膚。
“請擡起頭來。”
聞言小女孩才擡起頭來,但是眼神卻是盯着自己面前那塊小小的地方。
誠如那些乳母所言,這位幼女面相上長得的确像紫姬,但是又不是全像,她的面上帶了少許源氏的影子。
父母都是相貌極好的,生的女兒哪怕繼承了他們所有的缺點也不會難看到哪裏去。更何況這個小姑娘是繼承了優點。
兼子看着撫子那張嬌嫩的和花骨朵一般的小臉蛋點了頭,“果然是個美人胚子。”
“上次大皇子在臣家中,與小女相處的十分開心。于是這次将她帶給娘娘看看。”簾外的身影動了動,似乎是低下頭來。
兼子:“…………”
這算是給她過目一下未來兒媳麽?
她靠着杌子,心裏已經恨不得把源氏狠狠踩上好幾腳。她的兒子才五歲,而他的女兒也不過比她兒子大上幾個月。就火燒火燎想着以後還沒着邊的事情了。
兼子心裏這般想,唇邊依舊淺淺笑着。
“太政果然心思周密。”她看向似乎還有些不安的小女孩,“二女公子是極好的”小女孩聽了她的贊美,原本擡起的頭又低了下去,臉上紅撲撲的顏色快要和身上的櫻色汗衫相互映襯,倒是顯得她更加可愛。
可愛小女孩害羞緊張的樣子讓兼子的心軟了許多。
“小女公子可是口渴了?”兼子出聲問道,便讓女房端來飲品。
白瓷的杯子上還留有裂紋一樣的痕跡,但是看上去頗為文雅。這些都是源氏奉上來的來自大唐的東西。
小女孩子像極了一只孱弱的小兔子,捧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将大皇子帶來吧。”兼子吩咐。
兼子的話讓簾外的源氏露出滿意笑容。一切都在他的預想內。
大皇子來卻已經是在一段時間後了,很明顯他是在重新打理儀容才過來的。原本信仁預備一把撲進兼子懷裏,但是他一踏入殿內就發現還有外臣在場。
他認得源氏,信仁其實一直都不怎麽明白,身邊的人都說他要把這位太政大臣當做外祖父般尊敬。但是他真正的外祖父卻是早已經早逝的前東宮。曾經他也問過母親,但是母親的臉色卻有些怪。
即使心裏疑惑的很,他還是對源氏露出個笑容。源氏身邊坐着個長得很是漂亮的小女孩。源氏在對信仁行過禮後還特地将身子讓了讓,露出身邊的女童來。
信仁眼睛看了看那個低着頭的女孩子,想不起這個女孩子到底是誰。
有外人在,他自然也不能随心所欲,于是挨着禦簾坐下,滿臉疑惑的看着源氏還有他的女兒。
“信仁,”簾內傳來他熟悉的嗓音。
“母後。”他立刻讓自己的坐姿更加标準。
“太政大人家的撫子好不好?”簾內兼子的話問的随意,似乎只是再平常不過的話語。
信仁怔怔的看向在源氏低着頭的小女孩,她的皮膚被身上櫻色的汗衫襯的更加雪白。
“好。”看了好一會信仁也沒覺得有什麽壞的,回答。
“那麽欲得為婦否?”
此言一出,源氏望向大皇子的眼神更加期待。信仁卻是被那種眼神看的心裏有些不安,但是他不能露出一點不悅的表情的,尤其是在源氏這位有着滔天權勢的權臣面前。
母親問的這句話,他隐隐約約覺得熟悉,好像是在哪裏聽過,下句是什麽好像也能回憶的起來。
“好,若得為婦……必……必……”後面的他實在是想不起來是什麽,只能斷了詞,臉蛋漲的通紅。
對于源氏來說他的前半句就已經足夠了,他一笑。對着禦簾內的兼子微微拜下*身。
而信仁還在一邊苦苦思索下半句到底是什麽,還有婦到底是什麽意思。
宮廷裏對這種事情沒多少反映,源氏有意大皇子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若是屬意他人那才叫怪事。
接下來的日子裏,宮廷裏依舊風平浪靜,大公主在僧正的祈禱下終于轉好,又回到自己親母的身邊。
幾月後兼子在二條院生下第二個兒子。
第二子沒有長子那樣的運氣。名字還沒取。
還沒等兼子在二條院修養好回宮,宮廷裏便發生了事情:冷泉帝病倒了。
近日天氣變得有些無常,忽冷忽熱叫人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情況下人倒是很容易得病并不是多少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是得病的是宮中的十全之主的時候,麻煩就來了。
清涼殿外高僧的誦經聲都快要把樹葉都給震下來,但是冷泉帝還是在寝臺上躺着。一連好多天下來後,難免有人心裏在打鼓。
冷泉帝年輕力強不假,但是男子二三十撒手而去的實在是太多太多,再加上這病着的時間也長了些。
源氏坐在清涼殿殿上,一身黑色的官服,手中執笏板。垂下頭誰也看不清他臉上表情到底如何。內大臣的位置也離他不遠,此時他的臉色也不好看。僧人們的誦經聲擾的人心煩意亂,但是偏偏只能無可奈何的忍受着。
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朱雀帝一系在朝中已經沒有得力的助手,但是他的兒子卻是名正言順的東宮,不能輕易撼動。冷泉帝一病,雖然心裏有些困惑甚至還有些隐隐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但是更多的是觀望。
宮內為了冷泉帝的病大作法事,先是高僧後來又把陰陽師召了進去。頓時宮中甚是熱鬧。
兼子此刻身在二條院,先別說現在身體還沒恢複過來,現在就算去了恐怕也抵不了多少事。
她擔心冷泉帝的身體,同樣她也擔心自己兒子。畢竟在這個時代指望丈夫還不如将希望放在自己兒子身上。
可她還是放心不下當年那個曾經戲谑着對她說“你就是那個皇兄念念不忘的前齋宮”的那個小少年。
這麽些年下來,即使他也不是沒幹過讓她惱火的事情。但是說到底還是她的丈夫還有兩個孩子的父親。
于是等身體再恢複一些,她就決意回到宮中,連源氏都勸不住。
一回宮,和很久沒見的兒子見面問問他的最近狀況如何,然後就急匆匆的往清涼殿去了。
清涼殿廊下的白沙地上坐滿了僧侶,在另外一座隔間還有陰陽師在占蔔訓斥作祟的怨靈。
清涼殿的女官們見她前來紛紛俯下*身去,身後的白地的裳在光亮的木質地板上擺成了甚是優美的形狀。
到了殿口,有女房在她耳畔輕輕道“弘徽殿夫人也在裏面。”
☆、39 月色
39、月色
“娘娘,弘徽殿夫人在裏面。”
兼子眉心一跳,回過身看向那邊跪坐在殿外廊上的衆大臣們,最前面的是源氏,再後面一些就是弘徽殿女禦的父親內大臣。
一群大臣坐在那裏低着頭沒有一個人出聲。
“大公主才剛回宮,弘徽殿前來……”兼子沒說後文,直接帶着一衆的女房進去。殿內除了原有的清涼殿的女官外,還有弘徽殿女禦及她身後的一衆女房。
香爐之上青煙袅袅。
人太多了,這是兼子的第一反應。殿內的女子紛紛拜下*身來,“拜見娘娘。”兼子擡起頭正好望見冷泉帝所躺的寝臺,寝臺上的輕紗放下遮住了裏面的人。而弘徽殿女禦正跪坐在寝臺邊。
兼子徑直走過去,走到弘徽殿面前。居高臨下冷冷的看着那個嬌麗女子。弘徽殿女禦聽見皇後駕到俯下*身行禮,但登華殿中獨有的熏香味道越來越近,直到……停在她的面前。眼睛稍稍一瞟,正好看見皇後拖在地上的衣裾浮織的鳳凰唐草紋。
過了半響,兼子卻沒有半點沒有讓對方起來的意思。而她的臉色越來越冷峻。
來自登華殿的女房和女官們早已經在兼子身後跪坐下,冷眼瞧着弘徽殿女禦和弘徽殿的女房們趴在地上的窘迫樣子。
而其他清涼殿的女官對皇後貌似給弘徽殿女禦難堪的舉動保持沉默。在後宮中這種事情并不少見。況且當年弘徽殿女禦還曾和是梅壺女禦的皇後争道過。兼子自從被冊封為皇後并沒有找弘徽殿的麻煩,上位者不找以前有隙之人的麻煩那叫心胸寬廣,找了那也叫一報還一報。因果而已,絕對不是上位者心胸狹隘容不得人。
所以殿內的人除了弘徽殿以外,所有人都是一臉的平靜。似乎殿內并沒有發生什麽事情。的确,也沒發生什麽事情。
兼子一直都站在弘徽殿低俯的頭的旁邊,沒有半點移開的意思。漸漸的,弘徽殿女禦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手臂也酸痛不已。
她思來想去,也沒想起最近有做過得罪登華殿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弘徽殿才聽得頭頂上不冷不熱的一句,“大公主好些了嗎?”
但還是得低着頭回答“是的,多謝娘娘關愛。”她并沒有前弘徽殿太後那樣的依靠,能夠公開藐視皇後,即使她已經育有大皇子,但在已經生育了兩個皇子的皇後面前還是氣短。
“大公主剛回宮不久,正需要母親。弘徽殿還是先行回殿為宜。”沒有拐彎抹角,更沒有柔言相待。直接下逐客令。
這種毫不客氣的話讓俯身在地的弘徽殿女禦楞了楞,她擡頭望見兼子那雙幽泉似的雙眼。不似平日裏的溫潤卻夾帶了冬日的凜冽。
“是。”緩緩低下頭,弘徽殿女禦的姿勢顯得無比恭謹,她起身,向其身後早已經的腿酸手疼的女房們稍稍點了點頭,然後弘徽殿女禦和她的女房們出了殿。
弘徽殿一走,她原本的那個位置空了出來。兼子跪坐在那裏,“将帳子勾起來吧。”殿中空出不少,再加上殿門和外界相通,空氣也流通清新了不少。
帳子被勾起來,兼子看見寝臺上臉色蒼白的冷泉帝。此時他英俊的面容上也失去了往日裏的顏色變得沒有生氣起來。
兼子向寝臺裏望了一眼,心中多日來積壓的擔心和怨艾差點當場流露出來。
“怎麽好好的就變成了這樣子。”兼子坐在那裏,衣服上的鳳凰織紋在殿口照進來的光芒映的極冷。
“近日寒熱不定,一時疏忽才會……”
兼子坐在那裏沒了言語,過了好一會才再次開口“他們怎麽說的?”
“說是……怨靈作祟。”
一口鮮血卡在喉嚨口,這個也是怨靈作祟,當年她生孩子有不順利也是怨靈作祟。感情這裏的怨靈是批量生産,上至貴族下至平民,什麽都要作祟?
當然這話她也只能在心裏來回咆哮幾次。真要吼出來恐怕是要被當妖孽了。
她沉默着,看着昏睡中的冷泉帝。擱置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一直這麽坐着直到寝臺上的人醒來。
他的醒來讓守在寝臺邊的兼子又驚又喜,她将身子湊近了些許“您醒了?”
冷泉帝睜開眼看見兼子守在他身邊,在稍稍一愣後又反應了過來,“皇後回來了啊。”在兼子離宮前往二條院待産的時候,他還沒生病。
臉上虛弱一笑“讓你擔心了。”
兼子勉強笑笑“還說什麽呢,現在養好身體才是最的事情。”此時藥已經熬好由女房端了上來。
兼子親手端過藥,呈到他面前。藥苦自然不耐一勺一勺的喝,自然是一口氣喝下去。末了再漱口洗去口中的苦味。
一切都是兼子在旁服侍他。
“對了,節子呢?”聽見他這麽問,兼子的手指不經意間顫了一下。
“看她實在是太過勞累了,而且大公主才病愈不久,于是我就讓她回殿了。”臉不紅氣不踹當着殿內一衆女官女房的面說道。
冷泉帝聽了并不見任何不愉的表情,反而笑了出來,“原以為皇後你是當真半點不嫉妒,原來……”話語輕輕,算的上兩個人的私語。
男人都是一種矛盾的生物,自己擁有諸多有名分的沒名分的女人,倘若正妻嫉妒的過頭了就覺得她嫉妒成性面目可憎,若是半點都不嫉妒自然安坐不動,他自己心裏又要不是滋味了。
面上稍稍一紅,兼子的話語裏難免帶了稍許能察覺出來的嗔怪“您到底是在說什麽?”
病中的俊秀男子溫和一笑,“其實皇後心中的事朕也明白的。”
此言一出,兼子猛的擡起頭,看向年輕男子溫潤的雙眸。她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哪件事情。
冷泉帝輕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聽說信仁有意太政家的姬君?”
兼子一呆,一時間連話都忘了回。
信仁才五歲的光景,連男孩女孩之間的區別都分不清楚,更別談選婦的問題。定的都是孩子的母親和那個未來親王宮妃的父親。
源氏能夠得罪嗎?不能。
她還沒傻到自己在這宮廷裏上演栗姬的愚蠢鬧劇出來。
“臣妾……”在冷泉帝身邊這麽多年,她也清楚冷泉帝雖然對源氏依靠有加,但是還是有一層讓人感覺十分怪異違和的隔閡。
她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但也明白冷泉帝對這位股肱之臣其實并不是有多喜歡。
“沒什麽,如果信仁喜歡了的話也沒什麽。”冷泉帝坐在寝臺上道,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身為皇子大多只有接受,能拒絕的……”說罷搖搖頭。
“信仁有個後盾也好。”冷泉帝笑的有幾分古怪,擡起頭看向梨壺的方向,眼睛裏閃動的光芒有些叫人不寒而栗。
“陛下……”兼子看他眼神怪異,心中不知為何,但又看着發憷出聲提醒。“您身體還未好……”
“放心,朕不會有什麽大事的。”對于兼子的話冷泉帝并不怎麽放在心上。“朕之兩子還未成人,朕又怎可有事?”
只是他這話說得沒多少可信度,因為他這話剛剛說出口沒多久,喉嚨口一陣癢意鋪天蓋地的襲來,劇烈的咳嗽聲瞬時就在殿內炸開來。
兼子慌忙拍着他的背,一邊溫言安慰一邊用眼神讓女房拿來水和錦帕。
冷泉帝病重的消息在上皇這裏激不起半點波瀾,越是在局勢不明朗的時候就越是要沉下來。東宮的母親前承香殿女禦似乎有些激動的樣子,但是朱雀帝立刻就派人讓她安分守己。手持竹剪,朱雀帝一身白地栌紋的直衣蹲在殿下的一片花海中,剪下一支花朵捏在手中細細觀看那形狀優美的花瓣。
花瓣是淡紫色的,枝葉上還帶着晶瑩的露水,顯得格外風姿綽約楚楚可憐。再在端詳夾在手指間的鮮花時,派出的女官已經回來了。
女官在他身後半跪□子,他看也不去看身後的女官只是淡淡的問道“怎麽樣了,東宮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