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6)
裏粉嫩團子的小鼻子,對伺候的女房吩咐“去把葛粉卷端來。”
點心端來,兼子一手拿着和紙,一手拿着點心,喂兒子吃東西。孩子張着小口慢慢的咬。兼子把和紙放在兒子下巴下,以免點心的渣滓落下來弄髒了衣襟。
老老實實吃完點心,兼子把兒子抱在懷裏輕聲細語的問“今天父皇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團子比着手指,“今日父皇教了我幾個漢字……”然後一個個的念“禮、儀、忠、信”
“那麽還記得嗎?知道怎麽寫麽?”兼子問。
團子果斷搖頭。
這下兼子想笑了。三歲的年齡還是适合到處玩,開蒙什麽的還是為時過早。
“信仁想玩什麽?”把兒子在唐衣上雙向鹦鹉花紋一直戳的手扒拉下來。
“兒臣想要玩投壺。”
小孩子現在太小,投壺什麽基本是玩不起來,兼子坐在廊上看着孩子拿着那些箭又好氣又好笑,最後還是讓侍女取來竹馬由得他玩鬧。
孩子的臉因為玩鬧而變得紅撲撲的,身後的平前尚侍說道,“娘娘,親王如此,會不會……”
兼子微微側過臉,“信仁還小,才三歲。那些老學究再怎麽樣,拿着一個三歲的稚子說事情也不怕老臉繃不住。”
“更何況……”兼子笑笑“那些人應該盯的應該是東宮。那才是國本呢。”與我兒子有什麽關系??
東宮的日子并不是那麽好過,自從大皇子出生後,冷泉帝對待這個名義上的侄子便有些微妙。雖然有規矩哪怕有了親生的兒子,原有東宮也不可輕易廢黜。但是當年冷泉帝為東宮時,前弘徽殿太後就起過用先帝之八皇子代替的念頭。東宮之母想想當年的那些暗潮湧動便一陣心慌,朱雀帝在朝中并沒有多大的權勢。而她自己的母家也談不上多有助力。
而所謂的叔侄之情那麽更是笑話,當年朱雀帝和冷泉帝之間的兄弟都在權力面前做了廢紙,這隔了一輩的叔侄又能抵上什麽?
東宮已經快十歲,也懵懵懂懂曉得宮中微妙的形勢。他年齡太小,不能用結親的方式來拉攏幫力。
冷泉帝在櫻花紛飛的時節,舉辦宴會。除了那些殿上人,還有已經退位了的朱雀帝還有幼年的東宮。
往日的宴會,朱雀帝并不去。衆人知道他一心沉迷佛學,不喜太過熱鬧的場合。冷泉帝也更加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對自己兄長有什麽不好的意見。
當時間一久,當朱雀帝出現在衆人眼前時,便有些違和。畢竟他出現在衆人的時間實在是短。
兼子帶着信仁坐在禦座下方,一擡頭望見的就是那邊那雙帶笑的溫潤眸子。兼子微微一愣,嘴角浮現一絲回禮的笑容,低下頭。身邊的信仁半帶不解的沿着母親原來的視線回望過去,朱雀帝看見她身邊的小童,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當年源氏從中阻撓,所以前齋宮入宮的事情不了了之。
而他沒有滔天的權勢,若是向源氏發作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只是再次相見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人是物非之感。
“母後,那是誰?”信仁年幼且沒見過朱雀帝幾次,拉着兼子的袖子問。聲音很小,只有母子倆才聽得清楚。
兼子低下頭,“那是你的伯父,當今的上皇。如果以後相見萬不可失了禮數。知道了嗎?”
信仁似懂非懂點點頭,他還不知道要怎麽樣對待這位伯父。只是懵懂答應了,然後眼神順着就到了那邊的東宮身上了。
東宮自然也注意到了中宮身邊着朱華染直衣的小童,那個小童還很小,烏黑的頭發才及肩,一雙眼睛烏黑明亮,容貌比較似冷泉帝,自然也是和源氏有些相像。見到中宮之子好奇的瞅着自己。東宮也露出個友好的笑容。
東宮之母,前承香殿女禦看着那個可能取自己孩子而代之的大皇子便沒有那麽心情好。恰好她那眼神又落在了兼子的眼裏。
兼子低下頭和兒子說道“信仁餓了沒有?母後讓人拿些點心來。”
小孩子仰頭望着自己的母親搖搖頭“回母後,沒有。”
“待會父皇來了,要乖。知道嗎?”
“信仁一直都很聽話。”說着團子的臉鼓起來,臉型比之前更加包子了。
兩母子正說着話,一股濃烈的衣香襲來。
兼子眼角餘光瞟見弘徽殿女禦帶着女房落座,雖然比起兼子,弘徽殿女禦的位置靠後,但是相對其他女禦她的位置已經很好了。
不自覺地兼子握緊手中的桧扇,手指也勾起了繞在扇子上的彩帶。眉頭也皺了起來。眼裏也染上不愉的色彩。
而這一切都被朱雀帝收入眼底。
☆、34 驚
34驚
冷泉帝對自己許久不出現在大臣面前的兄長表示了高興,兄弟之間倒也其樂融融,宴會上還趁興讓臣子做和歌。
中宮身邊的大皇子滿臉好奇的看着那些大臣做和歌,他的年紀太小,只能擡起頭用一副好羨慕好羨慕的表情盯着那些老頭子或者半老頭子們。
就算是做和歌也有個身份高低,源氏唇角彎起一抹笑,眼角餘光正好瞟見大皇子一副好厲害的表情望着他。
大皇子長得頗有福氣,而且面貌清秀很像冷泉帝。一身朱華染的童直衣,襯的他膚色更加白皙似雪。
垂下眼,看見面前用的臺盤上是海濱沙灘的風景,“拾起白石無窮盡……”
兼子對和歌并不精通,耳裏聽着,眼睛看着的卻是身邊的兒子。臺盤上的酒液裏風雅的加入幾瓣花瓣,白色和粉紅的花瓣在清酒中相互映襯着。
她視線稍稍上擡一些,望見冷泉帝含笑望着自己。冷泉帝手持着酒盞,黃栌染的禮服下那只持酒盞的手的手指格外修長。
兼子頭低下稍許,唇邊勾起一抹笑,扇子持在身前俯□一些。胭脂染就的眼線勾勒出格外的妩媚。
這幅場景自然是被許多有心人看在眼裏。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承香殿女禦在心裏冷哼一聲,端起臺盤上的酒液就喝下去。冷泉帝對她這位表妹不冷但也算不上寵愛。比起中宮和弘徽殿女禦,承香殿女禦到底還是比不上。只是盼着哪天上天眷顧能有孩子作為以後的依靠。
朱雀帝放下手裏的酒盞,口裏的酒液還未吞下,原本應該具有的醇美此刻在味蕾上纏繞不去的是澀苦。
冷泉帝淺淺的抿了一口酒盞中的酒液,視線從兼子轉移到她身邊的信仁身上。信仁完全不知道他在看他。只是溫順的坐在母親身邊,看着那些正在做和歌的大臣。當看到信仁身上按照親王身份定制的朱華染的袍子時,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偏過頭去看東宮,東宮此時和信仁一樣,注意力大多放在那些大臣身上。東宮的衣色自然是和親王不同,但又和冷泉帝的有區別,是黃丹色。
那顏色令他突然覺得心煩意燥,對那些和歌更加沒有多仔細的在聽。當他無意一瞟卻發現朱雀帝看向兼子是眼裏那一瞬間的黯然和懷念。
“夏日濕袖水,秋日已成冰。”兼子聽見源氏低沉的嗓音響起。擡頭看去,正好看見源氏是對着內大臣唱的。
“今日春風起,消融自可能。”內大臣滿面春風,若不是在之前早知道這兩人之間的争鬥,兼子還真的要相信這兩人感情十分之好。
其實在之前,源氏和內大臣的确是關系匪淺,那時源氏被前弘徽殿太後流放須磨時,只有這個妻舅敢扛下弘徽殿太後一系的壓力趕往須磨看他。
只是多年之後,兩人再在朝堂上已經是敵人。往昔的情分已經不在。
**
晚間,冷泉帝留宿登華殿,孩子被兼子讓乳母帶下去休息了。寝殿裏只有冷泉帝和兼子兩人,女房和女官皆在禦簾外等候吩咐。
“朕今天才知道原來皇兄是一個那麽長情的人。”兼子身着一身雪白的寝衣跪坐在冷泉帝對面,突然聽得他說這麽一句不由得有些奇怪。
“主上?”
冷泉帝立起身子,手臂懷住她的肩膀把她圈進懷裏。
“回答朕,你現在對朕的皇兄當今的上皇還是否有情思?”火熱的氣體噴上她的脖頸,兼子聽了他的話差點沒從那個懷抱裏跳出來。
到底是在說什麽瘋話?
“主上在說什麽?這種事情萬萬是不能做來開玩笑的。”兼子身子一動便被兩條手臂圈的更緊,于是只能讓身體放松。
“你回答便是。”
冷泉帝的發鬓貼着她的側臉,絲柏木的清香讓她不禁帶了些安撫孩童的溫柔,“臣妾從進宮以來見過那位的次數,恐怕連一只手都沒有。何談情思?”
“可是你擔任伊勢齋王的時候見過他。”
“…………”兼子有瞬間有種一腳把他踹開的沖動,“臣妾那時候不過才十四歲。在大內唯恐舉止不得體,又怎麽會……”那時候她一直低着頭,不過那時候感覺到的視線的确很違和就是了。
“今天上皇看着你的眼神真是叫人吃驚呢。”
源氏看她才更加叫人吐血!見過哪個好色不要臉的追完母親又對女兒念念不忘,甚至是在嫁人後還說那些話。
“……”
“呵……”半饷耳畔響起一聲輕笑。
**
第二天兼子醒來時,身邊早已經空了。
半撐着身子,兼子拉攏一□子甚是狼狽的寝衣,坐起來,拍了拍手。女房們捧着衣物和一系列的洗漱用品進來。
在擦洗過身體後換上簇新的衣物,與昨日完全的十二單不同,今日只是普通的袿姿。用過早膳沒多久,兼子就收到了來自上皇的一份禮物。
禮物并不出衆,甚至可以說不起眼。那是一支開的正盛的櫻花枝,枝上繁花錦簇,雪白的花朵層疊着極致的美麗。花枝上系着若草色的和紙條。解下一看“放觀櫻與柳,互植亦何勻。紅綠相輝映,都中錦繡春。”
兼子看過後把和紙遞給中納言。
“那位真是一位相當風雅的人呢。”中納言看後感嘆道。
兼子頗有些不自然別過眼,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冷泉帝很明顯不喜歡自己和朱雀帝有什麽關系,于是規規矩矩的寫了回歌。句子裏中規中矩,連半點情趣都沒有。
若是那位知曉自己只是個沒有半點情趣的古板女人,就不會再有什麽往來了吧。
兼子靠在杌子上看着女房拿着寫着回歌的和紙走遠。她其實認為朱雀帝的人不錯,或許做個朋友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這年代這環境……實在是……
況且……要是鬧出些傳聞來,夠她喝一壺。
“母後。”軟嫩的童音從禦簾那邊傳來,把兼子從自己的思緒中一下子拉出來。令女房将面前的禦簾卷起來。
信仁徑自走過來,撲倒她懷裏,雙眼閃亮“母後,殿外的花都開了。”
兼子手指劃過孩子濃密整齊的劉海,眼神溫柔慈愛“好,好,母後帶你出去看。”
說完拉着信仁的手就往殿外走去。兼子有意讓孩子多轉轉,多走動一下不要老是呆在室內。兼子小時候就吃過這個虧,平日裏并不是很愛走動,結果到最後吹些風就頭疼。後來她只能繞着自己在六條院的那一畝三分地走。而且得挑沒有風的天氣。
男孩子收到的拘束就比女孩子少的多,放任他出去多轉轉,身體也好些。
看着兒子不要侍女幫忙自己跑去花叢裏玩鬧。兼子嘴角浮現笑意。
“娘娘,大皇子如此……是不是……”背後傳來女房躊躇的聲音。
兼子微微回過頭,“只是希望他能強體罷了,畢竟……”眼神變得幽深。嬰幼兒夭折率實在是太高,今天還在活碰亂跳明日就化為一縷青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她不想自己也有可能遭遇這種事情。唯有想盡一切辦法讓孩子運動增強體質。
而在室外的玩鬧就是最好的運動。
信仁一手抓住剛捉到的蝴蝶,滿頭汗的到兼子面前,舉起手來把蝴蝶給兼子看“母後,我剛抓到的,好漂亮的!”
兼子身後的女房看見信仁手裏的蝴蝶個個面色土灰,畢竟她們更喜歡在錦緞上的織紋和圖畫上來欣賞它的美麗。
看着兒子滿臉的期待,兼子強忍着心裏的發麻。蹲下*身來,摸摸他的西瓜頭“很漂亮,信仁做的很好。”
稚童聽見母親的鼓勵,立刻咧開嘴笑的十分開心。
“那麽,信仁也該放了它,被這麽捏着它也是會痛的。”兼子輕聲哄道。
“可是,”孩子擡起頭來眼裏滿是疑惑“信仁放了它,它就會飛了。”
“蝴蝶的美就是在它飛舞的時候,如果它一直被人困于手中,那麽不過是死物。是醜陋的蟲子。”
信仁似懂非懂,但是他擡起手來手指一松,那只蝴蝶便被送了桎梏,重新飛在姹紫嫣紅間。
兼子似乎能聽見身後的女房們松一口氣的聲音。放了蝴蝶後,信仁有些郁郁寡歡,幸好孩子的注意力不會在同一個事物上停留過久。到了殿內擦過身體換過衣服後,立刻就被女房們奉上的畫軸們吸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上古故事,大唐的愛恨傳奇。夠讓一個孩子應接不暇了。
正在陪着孩子看畫軸,突然一個女房慌慌張張膝行進來在匆匆行過一禮後,膝行過來在兼子耳旁私語。
兼子聽後臉色古怪,轉向一邊的乳母說道“把大皇子帶下休息吧。”
信仁此時正看到興頭上,不想離去。兼子邊讓幾個女房捧了那些畫軸送到他居所去。
待到信仁一走,兼子臉上的笑容淡下來。
她垂下眼,“此事可是真的?”
女房一下子匍匐在地“萬萬不敢欺瞞娘娘!”
☆、35 嫉妒
“弘徽殿已經有身孕了?”兼子只留下兩個比較親近的女房,一只手持着扇子另一只手的手指纏繞上扇子上的彩帶,她懶懶的靠在杌子上,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匍匐在地的女房聽着她冷靜的過分的聲音,吓得連頭都不敢擡起半分,一雙手只是交疊在自己的額下,留給禦簾後的皇後一片恭謹的後背。
兼子并沒有注意那位報信的女房,她垂下眼“此事讓你受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待到那名女房退下之後,兼子才褪去那一臉的冷靜,只留下滿臉的疲憊,手臂支在杌子上,手指揉着眉心。
“最終還是來了。”兼子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中澎湃的怒意,雙眼閉着。
“即使弘徽殿有孕,也不能讓娘娘和大皇子的光芒減少半分。”圍在幾帳旁的小宰相答道,“娘娘出身高于弘徽殿,且大皇子深受今上的喜愛,背後還有太政大人。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袖子下的手緊了又松開,然後又捏緊拳頭。指甲深陷進手掌裏。在進宮之時,她就知道自己和冷泉帝的年齡相差大,這種事情在所難免。但是當真擺在眼前時,還是會受不了還有傷心。
人非草木豈能無情?更何況兩個人連孩子都生了。
若是在現代,她遇上這種事情一定要鬧個天翻地覆。但是在這裏一切都是合法的,她還只能認了!但是,要是承香殿女禦,她還能接受。承香殿女禦雖然出身親王家,上次被弘徽殿算計,已經讓她元氣大傷,哪怕真的有了孩子有着事情壓着她,還能翻的天去?
但弘徽殿不同,藤原氏的勢力太大,上次的事情兼子明白沒有直接的證據即使是冷泉帝都不能拿弘徽殿怎麽樣。還得寵着她,做出姿态給內大臣看。證明其女并沒有失寵。
兼子丢開手中的桧扇,“從今往後看好大皇子,不要讓他去碰什麽奇怪的東西,食物也要倍加小心。”
“是。”
上齒咬住下唇,心裏的火氣實在是沒處發,她甚至想随手抄起一個什麽東西對着冷泉帝和弘徽殿砸過去。
“對弘徽殿……看好她!”兼子話說的幾乎是咬牙切齒,頗有些恨不得往踹對方肚子幾腳的意味。弘徽殿曾經想要她孩子的命,她要是希望對方能平安順利生下來的話,那麽她的心腸也好的太過了些。
嫉妒是女人的本性,尤其情敵還算計過自己的兒子和地位上的,這火恐怕還要澆上幾升油不止。
藤原氏有了擁有藤原氏的皇子後恐怕是不會放過她和她的兒子的。兼子恨的要咬指甲。這種事情還不能冒冒然然和源氏商量。
源氏雖然是她的保護人,但并不是親身父親。到底還是隔着一層。而且身為男人弄不好還對女人的心思瞧不起。至少源氏對六條禦息所是個什麽想法她還是能看出來的。
只能自己想辦法了,而且不能做的和弘徽殿似的,想想就是自己做的好事。弄得心裏留刺,只等哪天想不到就被收拾了。
“你們去看看,看有些什麽是對孩子和母親都好的東西。”
這個地方崇尚佛教,因此對肉食掐的很死,還有貴族在那些和尚的忽悠下甚至兩餐只食米湯。在這種氣氛下,貴族的身體比武士和平民還差就不是什麽奇怪事情了。
兼子自然不可能跟着一群佛教狂熱者跑去吃素,所以手裏還是有那麽些許的好東西。但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光憑那些好東西恐怕還不行。
**
弘徽殿那邊自然是喜洋洋一片,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帶着笑影。內大臣聽聞這個好消息後連忙入宮來,倆父女隔着簾子說話。
“如今你有孕,一定要以身體為重。”內大臣高興的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一看之下還是頗有些老态。
弘徽殿女禦手按在小腹的位置上,臉上洋溢着将要做母親的幸福。
“這就對了。”內大臣拊掌,“只要你有了皇子,即使沒有皇後之位又何妨?”是了,這裏并沒有西陸的皇後之子必為東宮太子的規矩。朱雀帝的母親也沒有被冊封為皇後。
他要的是一個有着藤原氏血統的皇子,只要有皇子在其他的就好辦的多了。
“父親大人說的極是。”弘徽殿女禦低下頭,現在月份還小,根本不顯。想起登華殿的那個活蹦亂跳的大皇子,還有那張和冷泉帝相似的臉。心中有些黯然:這個孩子到底還是來晚了。
後宮原本平靜的湖面被弘徽殿女禦懷孕這個消息的石子打破了。
平日若無宴會,各個女禦更衣也甚少見面。承香殿女禦倒是不知道抱着什麽想法到登華殿,兼子自然不能把這個一表三千裏的親戚拒之門外,讓她進殿來。
坐在禦座上,兼子看着幾年前還意氣風發的少女現在不複當年,臉上只是平靜。
“妾拜見娘娘。”承香殿女禦俯下身來,兼子坐在禦座上受禮。當承香殿女禦擡頭的時候兼子委實吃了一驚,這個年輕輕輕的女子原本應該嬌俏的容顏,卻染上一種了無生氣的神情。
“許久不見,不知你身體如何?”兼子問道。此時承香殿臉上所擦的白粉并不多,沒能遮蓋住她的臉色。
“謝娘娘關心,妾一切安好。”
兼子稍稍偏過頭,眉宇間微微皺起,很明顯表現了她并不相信承香殿的話。承香殿女禦着一身紫無地白八藤紋樣袿衣,緋色的袴和身上的紫衣配着,倒顯得她更加幽怨。自從當年的白貓襲擊梅壺大皇子一事後,冷泉帝對這個表妹便冷淡下來。一年下來恐怕也去不了承香殿幾次。
雖然對承香殿的賞賜從來沒少過。
下首的承香殿女禦也明白了她目光的含義“長門鎮日無梳洗,何須珍珠慰寂寥。”嘴角的笑格外的凄涼。
“娘娘可聽說了弘徽殿的那位已經有孕的消息呢?”承香殿女禦問道,帶着幽幽的哀怨。
“後宮裏已經三年再無嬰啼,弘徽殿也是好福氣啊。”兼子有些不自然的別過眼去,她沒有發現在她擱在腿邊的手已經不自覺的握緊。
“娘娘真是心胸寬廣,這後宮中自從傳出弘徽殿有孕的消息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娘娘您的笑話呢。”
兼子眉頭皺起,“何出此言。”
“自然是若是弘徽殿也誕下皇子來,那位将會如何作為。當年的前弘徽殿太後對藤壺母後也是很不客氣呢。”
事情還沒過去很久,但年朱雀帝之母的驕縱之事還在宮廷裏流傳。例如在源氏之母桐壺更衣去世之後,桐壺帝悲怆之時在弘徽殿大作絲竹,和桐壺帝大唱對臺戲。到了藤壺女禦進宮又因年幼的源氏和她相親,和藤壺女禦也不對付。到了藤壺女禦生子,也時不時說些風言風語。之後藤壺女禦封為皇後,前弘徽殿太後更是公然藐視皇後。到了桐壺帝禦崩,前弘徽殿太後的所作所為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想要廢立東宮。
而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個東宮的兒子。
皇後的兒子不一定是東宮皇太子。兼子真心的想要罵人,這是什麽亂七八糟不倫不類的規矩。正妻所生的孩子不一定能擁有繼承權。
那麽何苦分正室!
回想起中國歷史上想要自己的孩子被立為太子,做母親的就必須奪到皇後之位,讓兒子成為嫡子。可惜倭國卻是這麽個鬼情況。
“弘徽殿腹中還不知道是男是女,現在下結論未免過早了。”兼子面上輕笑。
過了幾日,兼子親自到弘徽殿看望懷孕的弘徽殿女禦。
皇後的到來讓弘徽殿內有些慌亂,兼子跪坐在錦疊上,滿臉笑容。眼神瞟向面前弘徽殿的腹部。看的弘徽殿女禦沒來由的用手按住自己的腹部。
“你真是好福氣,能有孕在身。我怕你初次懷孕會有許多問題不懂,特地來囑咐你一二。”
弘徽殿女禦作勢就要拜俯下身去,“妾怎麽能當得娘娘如此厚愛。”兼子眼疾手快一下立起身子扶住她的手臂。
“不要這樣,現在胎兒還不穩,不要行禮了。”
兼子扶着她滿臉的笑意,“對了,記得在孕期不要做無謂的走動,容易動胎氣不說,還容易讓生産不順。”
兼子似乎想起什麽,“當年我生大皇子的時候就是如此。”
其實在懷孕期間,兼子倒是喜歡到處走走,不過僅止于凝華舍。八個月回二條院待産的時候,也是在自己的那幾畝地上。
“飲食也要多注意,雖說不能食用四腳之獸之肉,還是多進些肉食才好,這一切都是為了腹中之命。佛也不會怪罪的。”
兼子面容上的笑不似作僞,那樣子似乎比自己懷孕還要熱切幾分。
☆、36 皇女
“娘娘,您何必和弘徽殿說那些?”出了弘徽殿,兼子身後的中納言問道。
兼子緩緩的移動腳步,“的确,我是沒必要和她說這些。不過……只是不想她太清淨了而已。”
“額?”
兼子頭稍稍回過去一點,“弘徽殿這個人心思重,我其實說什麽她恐怕都不會相信的。”
“那您怎麽?”
“給主上看的罷了。”兼子的眼神看向廊上卷起那些禦簾的流蘇,流蘇上別着一串紫花藤,“何況我也不想她養胎養的太舒心。”
後宮裏現在最受關注的人一是現在已經懷孕了的弘徽殿女禦,二就是登華殿。這後宮裏和前朝不知道有多少眼睛觀察着這個上位三年多的中宮。
要是弘徽殿女禦出事,倒是很容易會想到她身上。
“我想了好久,現在弘徽殿女禦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若是張狂行事,自然是要被有心人看在眼裏。”兼子的視線從紫藤花串上移開,“對我最重要的是大皇子……還有……太政。”
回到登華殿,兼子就被朱華色的小身影撲了個滿懷。後面還跟着急急跟來的乳母。乳母的腳步很急,要是再快一些兼子都會覺得她們會當場被腳下的衣服給絆倒了。
“母後,你回來了!”才及肩的黑發軟軟的散發着柔和的光芒,越發襯的他肌膚雪白,明眸皓齒。兼子差點沒被兒子撞得向後退一步,她彎下腰抱住他。
“是不是又瘋玩去了,瞧這一頭一臉的汗水。”兼子看着懷裏的紅撲撲的臉蛋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眸,心中早已經柔軟了大半。
“呀!”信仁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急匆匆的将小手伸向自己的額頭,果然摸的一手的汗水,頓時吓得雙眼眨了眨,眼巴巴的望着兼子,深怕被她責備。
兼子捏了他的鼻子一下,“也不換身衣服,要是得了風寒該怎麽辦。”說完,兼子示意女房和乳母将他帶下去換身衣服。
登華殿裏的生活并不為弘徽殿女禦的懷孕而改變多少,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兼子把自己庫房裏的納西為數不多的好東西補品給了弘徽殿。
冷泉帝對兼子非常滿意,“皇後做的極好,女子不驕不妒才是才能。奈何像皇後這樣的女子并不是世上常有啊。”
兼子聽聞後在轉頭的瞬間無奈的嘆口氣。
身家皆系于他人,能不做的好麽。
弘徽殿女禦在懷孕後的确比過去要嬌縱些,但也并不是很明顯。表現最明顯的算是弘徽殿的那些女房們。
“近日,弘徽殿那些人越來越不把娘娘放在眼裏了。”一次聽得中納言這樣抱怨道。
“哦——”兼子手裏拿着幾顆合香丸,正打算自己丢進香爐裏。
“是聽見那些人的風涼話了?”兼子把手裏的香丸丢進香爐裏,“腹中的那塊肉還不知男女呢。”輕笑幾聲。
“娘娘……”中納言面有不忿,兼子手裏玩弄着剩下的香丸,眼睛垂下似乎并不在意。
“最近得了新的香方子,等哪日得閑,配來試試。”
“是……”
正和幾帳那邊的女房聊着,平前尚侍從殿外而來,膝行到殿內拜俯下*身來,“娘娘,大皇子生辰前往二條院的事務已經辦妥了。”
源氏對大皇子極為看重,趁着大皇子生辰的時候想把他接回二條院住幾天。兼子舍不得,但是同意了。源氏等同于信仁的外家,多多接觸只會有好處。
兼子讓女方去喚來兒子,這段時間,信仁的頭發長長了些。再長些就能挽成總角的發式。
“你到太政大人的府邸上住幾天,切記萬萬不可失禮。”兼子一邊用手撫弄着兒子柔軟的發絲,一邊叮囑。
“信仁明白了。”小童努力的板着一張臉裝作一副成熟的大人模樣。
兼子滿腹的離愁別緒倒是被兒子這幅表情破壞個幹淨,“撲哧”笑出來,然後又整了整他的衣襟。
**
源氏為了一宮的生辰在二條院擺出了浩大的陣勢,不但請來了許多位高權重的人,着類似唐裝的舞女們舒展起長長的水袖。絲竹聲讓這府邸無比熱鬧。
一身朱華色禮袍的大皇子不要乳母抱,自己走進來。源氏見得大皇子進來,滿臉笑容站起來大步走出去,一把把大皇子抱起來。
“臣是将來必定效忠您的人。”抱着大皇子,源氏手指向裝潢華麗的庭院還有嬌媚的舞姬“您将來擁有的會比這些好上百倍。”
年幼的皇子懵懵懂懂的看着,并不明白源氏所言為何。只是望着瞅着,此時母親不在身邊,乳母也被他甩到身後。不由得就有些腼腆。
宴席上的上位自然是非一宮所屬,大皇子努力的板着臉看着那些舞女飄揚的水袖,然後沒過多久他的視線就全部被面前臺盤的點心給緊緊攥住了。
宴席過後,皇子被安排在一處格外舒适的院落。源氏夜裏是去紫姬那裏。他看着和大皇子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兒。
小女兒長得像她母親,眉目格外清秀。現在年幼還沒凸顯出來多少美貌。但是只要是他女兒必定是有福氣的。
“我們的女兒将來必是有福氣之人,讓她去和大皇子作伴也是理所當然。”男女七歲不同席,兩個孩子才四五歲的光景,就算連閑話都傳不起來。
紫姬聽他這麽一說也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孩子還都那麽小……”
源氏笑着搖了搖頭,“小才好,可聽過‘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麽?到了将來,大皇子若是有意,倒也順利不少。”
在源氏的有意下,大皇子倒是在二條院裏和那位小姬君見了面,在大內之時,大皇子多乳母陪伴,和同齡人接觸的機會并不多。自然也對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着好奇之心。
兩個孩子一來二去也就玩熟了。
兼子日日夜夜在大內思念兒子,又不能急匆匆的讓源氏把兒子送回來顯得自己不知好歹,只能讓人去打聽兒子在二條院裏生活的怎麽樣。
當聽到自己兒子和源氏的女兒玩在一塊不亦樂乎的時候,兼子安心之餘心底又覺得有些微妙:自己在宮中擔心的不得了,兒子卻和新得的玩伴玩的不亦樂乎。
心頭上的氣一湧上來,胃也跟着鬧騰,在殿內兼子吐了個天昏地暗。
随着時間流逝,弘徽殿女禦的産期迫近,按照此時風俗生産之事不可在宮內進行,因此也是回了娘家待産。移步的時候經過某個女禦的宮殿,那些女房想看看以前太政孫女身份進宮的弘徽殿女禦的姿容,便躲在禦簾後窺探,誰知人太多了導致禦簾都被拱出一大塊出來。
弘徽殿的一個女房看了,帶了幾絲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