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5)
”
話才出口,立刻就被乳母急急的掩了口“夫人慎言!!”
承香殿女禦那雙平日裏靈動的雙眼此時早已經哭成了紅桃子,失神的望着滿臉焦急的乳母。
“夫人,此事非夫人所為,主上一定會明察秋毫不會讓夫人蒙冤。”乳母見從小帶大的孩子哭成這幅模樣,心中不忍出聲安慰。
承香殿中一片愁雲慘淡。女房也跟着主人不安。
**
因為孩子受了驚訝,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但是兼子還是打算将孩子送到二條院,皇子在外家長大這也不是什麽怪事。源氏也絕對會同意。
她一下一下輕輕拍着懷中已經睡熟了的兒子,臉上陰冷的連跟随她多年的小宰相和中納言一幹女房都不敢說一句話。
後來還是有個女房開口了“夫人,這承香殿未免太……”
兼子冷笑開口“這哪裏是承香殿做的。”見過哪個殺人犯用刀子殺人了,還在刀子上貼個自己名字的紙條啊?!
“承香殿女禦雖然不聰明,但是也沒蠢到這種地步,宮裏養貓的不少,随便抓只過來不就行了,何苦把自己養的送過來。白留給我們這麽大的把柄。”
“夫人的意思是?”平前尚侍開口問。
“應該是弘徽殿幹的好事。”這一次兼子想起那個面容姝麗的少女咬牙切齒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自從進宮來她從來沒怎麽想過去招惹那個小姑娘,兩邊冷冷淡淡面子上都還看的過去。沒想到咬人的狗不出聲。
宮裏能問鼎皇後位的女禦只有三位,其餘全是出身不夠的更衣,更衣是沒有這個膽子敢對凝華舍怎麽樣。只有承香殿和弘徽殿。
“這!”殿內只有幾個近身服侍的女房,這些女房除了平前尚侍外都發出低低的驚呼。
“弘徽殿想用承香殿做替死鬼呢。”兼子抱着兒子,眼神陰冷。心中一把火無處洩。即使是明白,她不能明着把藤原節子怎麽樣。弘徽殿背後的勢力是藤原氏,比她背後的源氏有根基的多。
冷泉帝是不可能真的把這麽一個背後勢力強大而且明面上沒有犯錯的女禦廢掉的,而且也沒廢黜女禦的前例。
“夫人,太政大人來探望您了。”
兼子冷淡的點了點頭,讓女方把待命的乳母叫過來,然後把懷裏睡的正沉的兒子遞過去。
走到禦簾後,兼子聞到一股秋季的澀香。
“聽聞大皇子和夫人受驚,臣特地來觐見。”即使隔着禦簾,兼子還是能隐隐約約瞧見源氏黑色的官府和露出的緋色單衣衣領。
“我母子竟然在大內遭遇此等噩事,所有的怨恨沖着我來就好,何必牽扯到一還不能開口說話的稚子身上?”兼子一想到那只大白貓的銳利尖爪和自己孩子嬌嫩的睡臉,心中便是止不住的害怕。手顫抖不已幾乎不能抓住手心裏的五重桧扇。
“幸好當時乳母們奮力相護,不然……”她的話語哽咽着,淚水滑過臉龐,“若是信仁有事,我也随之而去好了。”當然是在捅了兇手陪葬的情況下。她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那個人逍遙自在。
“夫人不可說如此不吉利的話,大皇子乃是天命眷顧之人,自然不會叫那心思歹毒之人得逞。”源氏的聲音從禦簾那邊傳來,帶着秋季特有的澀香。
“太政大人,那位心思歹毒的婦人想必您也是知道的。”這種事情源氏那只老狐貍不可能不知曉,大皇子被襲擊一事已經讓承香殿女禦退出關于皇後位的較量,即使這件事她是被冤枉的,但是仍舊也拖不了幹系。
弘徽殿想要那個位置,那麽她偏偏就要坐上去!而且要她在自己面前附身行禮!
“夫人,後宮閨閣之事,臣并不知曉太多,但是後宮若無主就會生出許多事故來。臣會再次懇請主上三思!”
聽了源氏幾乎是保證的話,兼子面沉如水。
“太政大人,我有一事相請,不知可不可以。”
“夫人請講。”
“現如今宮中是多事之秋,信仁呆在宮裏恐怕還會有危險,在立後之事完成之前,我想将他暫養在太政大人的府中,不知是否可行。”
源氏當年還是一名年幼的皇子時,也曾在外祖母家裏養過一段時間。也有前例可循。
**
“将信仁送到二條院休養?”當兼子把這個決定告訴冷泉帝時,不出乎意料的她聽出冷泉帝語氣裏的淡淡的不快。
不免的,兼子覺得奇怪。從冷泉帝的東宮時期,源氏就是他的後援,當年朱雀帝的過早退位也和源氏一方勢力的壯大有關。為何……
“是的,臣妾想了想,這孩子身體過于孱弱,還是先在外家養育一段時間為好。”坐在禦座下方的位置上,兼子輕聲答道。從她臉上仍然可以看出痛哭過後的紅腫,而且她也沒擦多少粉,為何不能把自己作為孩子母親的憂愁和痛苦明明白白的表達出來呢。
“臣妾真的是怕……”想起自己兒子可能會被弘徽殿那個滿臉溫良的女人害了去,兼子就恨不得現在立刻提了刀沖過去殺了那個賤*人。
“卿不必多慮,不過信仁可以在太政那裏暫養一段時間,畢竟他也是你的養父,也算是信仁的外祖父。”
源氏是兼子的保護人,擁有對她人生大事的處置權,不然當年他也不會連兼子的意見問都不問,直接把人從六條院接來準備進宮事宜。
“多謝主上體恤……”兼子伏下*身,原本披在身後的長發随着她俯下的動作流洩下來。
“卿不必如此。”冷泉帝的語氣溫柔的能撫平人心口的傷痛和不快,俊美的面龐上滿是心疼的神色。
“那事之後,信仁可還安好?”
“大皇子被那只孽畜驚訝到後,整日昏昏睡睡,以前他還喜歡纏着臣妾各種玩鬧……”
冷泉帝也知道以前兒子的好動,總是在乳母的懷裏呆不住,喜歡探出小腦袋用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奇的觀察這個世界,而且對他這個父親也總是很依賴,這讓他又開心又新鮮。
“朕沒記錯的話,信仁這段時間正在學走步吧。”
兼子苦笑一聲“是啊,才知道爬呢,他就想着踩着站起來了。”想起小孩子那副把小拳頭努力的塞進嘴裏想要站起來的樣子,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臣妾真的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哀哀哭泣。兼子裝作依舊不知道那只貓是承香殿的,衣袖已經被淚水浸濕了。
美人哭起來也是別有一番風情,更何況還是自己長子的母親。冷泉帝從禦座上走下,輕輕把兼子抱進自己懷裏,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卿的委屈,朕都知道。”手輕輕排在兼子的背上。
兼子的身子一震,随後擡起頭望了望他。看見那雙墨黑的眸子裏沒有一絲作僞。
“以後你們母子不會再受到此等的事情了。”
兩日後,大皇子從親生母親梅壺女禦那裏移居到二條院。二條院上下為了大皇子,在精心挑選一處上好的居所之餘,連乳母們都是受到了太政的恩惠。
在确定大皇子被妥善安排好而且無恙後,源氏罕見的去拜訪了自己的岳父,承香殿女禦的父親:兵部卿親王。
源氏和兵部卿親王并不親近,雖然源氏以紫姬為事實上的正夫人,但是在當年源氏被流放之事裏,親王對源氏抱着冷眼旁觀的态度,導致了源氏對兵部卿也是滿心的冷淡。這次罕見的上門,而且是在承香殿女禦背着謀害皇子的嫌疑的時候,源氏自然也不是抱着和自己岳父和好親親愛愛的目的。
兵部卿親王即使是隔着一層禦簾也能感覺到簾子那邊的源氏身上的冷意,還有志在必得。
☆、31 椒房殿
31椒房殿
源氏的牛車緩緩馳出兵部卿的中門,源氏坐在車裏唇邊露出笑意,回想着禦簾後親王憤怒卻又無奈的表情,低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卻又富含誘惑。
之前他的确是有些沒想到兵部卿竟然還能和藤原氏攪在一塊,現如今兵部卿自己家的女兒都被藤原家的姬君給賣了,這個所謂的聯盟瞬間就土崩瓦解。說起來源氏到是想好好謝弘徽殿女禦。
冷泉帝的心思他清楚,他不願意生活在藤原氏陰影下,自然皇後位也和弘徽殿女禦那位出自藤原氏嫡系的少女沒了關系。但是源氏沒料到弘徽殿還能用承香殿來害大皇子。
女人啊……嫉妒起來她的心和她的那張美麗的臉實在是相差巨大啊。源氏想起那個因為嫉妒而生魂作祟害死葵姬的六條禦息所,心中生出幾絲感嘆。
“化身般若的女人啊,實在是比惡鬼還可怕萬倍吶。”閉上眼源氏輕聲道。
冊封皇後的是由源氏打頭再次被提出來,提議的人選自然是已經生育了的梅壺女禦。這次希望自己女兒像妹妹那樣同樣成為皇後的兵部卿卻選在了源氏這邊。
內大臣是知道自己女兒之前的瘋狂想法,聽到後宮裏傳來的消息,他一心祈禱千萬別是傻女兒為了所謂的情愛,被嫉妒蒙了心智。持着笏板內大臣低下頭去。
“皇後之位,至關重要,不可輕易定下,還望主上三思。”
冷泉帝着一身白色暗紋禮服,領口露出朱紅的單衣衣領,雙手持着笏板,容貌被上方幕布投下的陰影所淹沒。
“那麽卿所中意之人是誰呢?”形狀優美的唇微微一動。
“弘徽殿女禦賢淑,且……”源氏恭謹的低下頭,聽着內大臣一系的人提出弘徽殿女禦。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源氏并不急着和內大臣一系的人争着在冷泉帝的面前說梅壺女禦有多麽賢良淑德,而是含着嘴角的那抹笑靜靜的聽。而源氏一派的人也和源氏一樣,個個都是一副恭謹的模樣。
“如此,那麽還是多商讨一會為宜。”清泉流水似的嗓音從那方暗黑裏傳來。
內大臣松了一口氣。
此後不久,竟然流傳出【兩代皇後皆出自皇族,恐怕不是吉兆】的流言。源氏對于此等流言一笑了之,回頭就去看望大皇子。這種話是誰流出來的想都不用想,留言流傳的越厲害弄不好
大皇子在二條院生活的挺不錯,又恢複到以前亂爬的愛好,經常把一衆乳母弄的疲憊不堪。
源氏有時也把自己的小女兒抱過來給大皇子作玩伴,兩個小孩都是出于到處亂爬的階段,不過紫姬的女兒第一次看見大皇子的确是哭了。也不知道是吓得還是怎的。
在紫姬房間裏逗弄着女兒細嫩的小下巴,源氏滿眼都是作為父親的慈愛。
***
冷泉帝這夜是留宿弘徽殿,冷泉帝擡眼看了看面前面色含羞的少女,勾起唇溫柔的笑了笑。
少女立刻就紅了臉,垂下頭去,露出一段頸。白皙的肌膚幾乎能和身上穿着的雪白的寝衣媲美。
“幾日沒見卿,卿之容貌比往昔更盛。”冷泉帝的容貌極好,聲音也好聽。由此對懷春少女的殺傷力更甚。
“又在取笑臣妾了。”弘徽殿女禦雙眸顧盼間生出不少少女特有的情思。
冷泉帝臉上的溫柔笑意愈發濃厚,他伸出手臂将少女勾入懷裏。鼻尖順着她烏黑的發絲輕輕蹭了幾下。
懷中的美貌少女臉色愈發霞色,卻聽得頭上來一句“卿身上的香,和兼子很是相似呢。”一瞬間滿臉霞色變得如紙蒼白。
“是、是嗎?”有那麽瞬間她覺得自己全身的血因為他那一句變的冰冷,但又不能立刻掙開他的懷抱,只得僵着笑臉由得他的手指在自己發絲上拂過。
冷泉帝似乎也不怎麽想管懷中人猛然僵硬過的身體,和她由甜變苦的心情。他像逗弄一只溫順的寵物般。修長的手指穿過懷裏少女的烏發。
至于她心裏如何,是喜是樂,就不在他的思慮的範圍內了。
兼子守着凝華舍的那片地,每日拿着兒子留在宮內的衣服細細摩挲。手指在那些小小的單衣上滑過。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大皇子也會回到夫人這裏了。”身後中納言輕聲勸道。
“在太政大人那裏,大皇子自然一切安好。夫人不要過于擔心了。”在貴族家,大多是請來好幾個乳母照顧。母子間相處的時間并不是很多。
兼子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裏的衣服看向身後的貌美女子,“這幾日有什麽話傳出來嗎?”
平前尚侍俯下*身去,“近日,流傳着‘兩代皇後皆出自皇族,怕是不祥之兆’的留言。”
兼子返身去拿銀香球的手一滞,回過頭來滿臉忍俊不禁“什麽?兩代皇後皆出自皇族恐是不祥之兆?”話語落,她自己笑起來。她笑的有幾分快意,不知道為這話還是流傳出這話的那個人。
“須知百年前,皇後之位只能予皇族之人。”兼子似是漫不經心轉動着手裏的香球,唐草紋銀香爐上青煙袅袅。
若是細細算來,破壞規矩的倒是藤原氏的祖先,藤原不等比。
“太政大人對這種流言做如何反應?”身子靠着脅息,兼子垂下眼。
“大人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主上想必也明白這次的事情,乃是因為皇後之位的争奪而來。若是我母子落敗,恐怕太政絕對不會允許此等事情。”
源氏也的确不會容忍這種事情,在這種留言流出不久,他在殿上當着冷泉帝還有內大臣一系的人道“梅壺女禦不但育有大皇子。而且藤壺母後生前對梅壺女禦多有贊賞,可見其為人之賢淑。”
源氏在此時提起藤壺母後,算是隐隐在挑起冷泉帝心裏的那根刺。當年藤壺皇後便是被藤原氏一系的弘徽殿太後逼的削發為尼,即使後面翻身冷泉帝有驚無險的繼位,但是母子倆的苦楚都是拜弘徽殿太後所賜。
再加上這段兩任皇後出自皇族不是吉兆的流言,足以勾起冷泉帝心中的怒火。他的生母既是皇族中人,皇後人選向來和政治有關,但是和君王的心意也有關系。不然當年大可立朱雀帝的母親弘徽殿女禦為後更加名正言順,與還是東宮的朱雀帝大有好處。
內大臣見源氏在立後的關口提出藤壺皇後,心中立刻大叫不妙。低着頭眼睛已經望向了帳內的冷泉帝。
冷泉帝在聽源氏的話語後,嘴角向上劃出稍許的弧度。
“太政所言極是。”帳內傳來冷泉帝的嗓音,“母後所看重之人定是極好。何況梅壺女禦生育大皇子,的确大功一件。”
冷泉帝對自己第一個孩子不可謂不看重,按照規矩皇子在成年禮之前不予親王封號,但是他卻給了尚在襁褓中的兒子親王的封號。這和他小時候所受的待遇到是一樣。而他願這個孩子能平安長大,順利成為下一任東宮,将他的皇位安然的繼承下去。
而身邊那個從小陪伴他的女子卻想打亂他的計劃。
他能保她安好的呆在後宮裏已經是仁至義盡,若是還想異想天開想要奪取皇後之位,便是有些過分了。
內大臣在女兒做了那種事情後,當真還能讓人放出那種留言。冷泉帝心裏突然有稍許的興趣,想明白他到底為何這麽做。
冷泉帝贊同源氏的話語一出來,兵部卿親王也附言道“梅壺女禦乃大皇子之母,出身之高,乃後宮之首,立為後也是名正言順之事。”
冷泉帝聽聞,贊許的點了點頭。
對于承香殿女禦之父,兵部卿親王附和立梅壺女禦被立為皇後的事情。殿上人有些奇怪,但是礙于是殿上,不能明目張膽交談,只能偷眼去望兵部卿的臉色。
內大臣也是其中之一,無意間內大臣和兵部卿的視線撞在一起,兵部卿冷冷的盯着內大臣尚未褪去驚訝的雙眼,然後默默的轉過頭去。
今天這場讓殿上人們看足了戲,原本是內大臣和兵部卿聯合起來對抗源氏拖延立後的時間,現在兵部卿卻主動附和源氏提議立梅壺女禦為後。
真是世事無常啊!
兵部卿親王是冷泉帝的舅舅,已經去世的藤壺皇後的兄長,他對源氏的附和無異于給內大臣一派一擊。
源氏低下頭,和冷泉帝相似的臉上露出自得的微笑。
**
兵部卿宮妃對于自己丈夫幫助源氏立梅壺女禦為後的事情相當不滿,當親王從宮裏回來後,就到丈夫的面前道“那源氏與我們并不親近,他心胸狹隘,寵愛紫姬,卻對你我不聞不問,此時找上門來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我們女兒明明有望成為皇後,為何要支持那梅壺女禦?”
平日兵部卿親王畏妻如虎,但是今天她的話将心中壓抑的怒火挑起來。他冷笑幾聲“女兒就是被你教壞的!呆在後宮裏連自己的貓都看不住,竟然還讓那只孽畜險些傷了大皇子,若是太政和梅壺女禦執意追究下去,恐怕你我都不能保全!更妄談皇後位!!”
☆、32、皇後
32、皇後
等到皇後宣下的時候,兼子身着紅幸菱單衣,紅香松立湧裏同色平絹五衣,萌黃三重白桦之丸表著套在五衣之上,表著上面是一件白小葵地紫向松鶴丸裏紫小菱唐衣。額上帶着寶冠,寶冠之下還插着一把梳子。
兩名從清涼殿來的女官,分別手捧着禦劍和禦玺盒,兼子俯下*身聽着冊封,面色沉靜。坐在禦座上,手中的扇子打開遮住面容,她冷冷的看着跪坐在下首位置的兩名的女禦。這場皇後争奪的鬧劇終于以梅壺女禦的勝利落下帷幕。
兼子看着承香殿女禦低垂的頭,想起聽來的話,又好氣又好笑。兵部卿親王的這個嫡女竟然認為是自己不想她争皇後之位,利用自己親生兒子的安危。
分明就是連自己的貓都都看管不住,叫弘徽殿鑽了空子。
當看見弘徽殿那張妍麗的臉時,兼子嘴邊的笑容淡了下去。
弘徽殿女禦面上帶笑,雙手指尖抵在身前的那塊地方附身下去,“妾恭喜皇後娘娘。”面上笑容之美,語氣之真摯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的嫉妒。
“承蒙弘徽殿女禦的吉言了。”兼子一笑,眼睛望向承香殿女禦,“聽聞承香殿近來身體有恙,現在如何了?”
說是有恙,其實是被吓得縮在寝殿裏不敢出來。
“謝皇後娘娘關系,妾身子已無大礙。”仔細聽還是能聽見這話語裏的不甘,果然還是家裏嬌養大的女兒。也是畢竟是兵部卿親王夫妻的女兒,嬌生慣養也是平常。
“好好養好身子。”兼子的手房子在身邊的衣料上。眉目間透出倦意,身體也向後靠去。兩名女禦身後皆有會看臉色的命婦,也暗示自己的女主人到了該退下的時候了。
待到兩名女禦退下,兼子一改剛才的正坐手臂支在脅息上,望着殿外的風景她站起身來。身上的服飾過于沉重,身邊的命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娘娘。”
兼子穩住身形,吸了口氣。向殿外走去。
新皇後的冊立是大事,已經成為上皇的朱雀帝也聽聞了。自從多年前在大極殿的一遇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個少女了。
這些年下來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他從玉座上退下成為上皇。而她也從伊勢齋王成為當今的中宮。
想着人就向殿外走去,手指彎起将一株花勾入掌中。身後的女官發問“上皇,這等小事何必讓您親自動手。”
“聽說那位中宮最喜秋季?”朱雀帝返身面上笑的溫和,一雙眼裏的柔意已經蕩開來。女官是長期服侍朱雀帝,也知道朱雀帝曾想那位入宮的事情。可惜源氏從中作梗,那位愣是成了梅壺女禦,如今梅壺女禦被封為皇後,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
另外一名女官急匆匆趕來,然後在朱雀帝身後跪下“太後有事請上皇過去。”太後既是前弘徽殿太後。自從失勢之後,老太後便從宮廷裏搬了出來,整日提心吊膽,生怕源氏報複她。有時候甚至恨不得自己為什麽不早早老死,活在這世間忍受世态炎涼。冷泉帝倒是來看過她幾回。但是她總覺得當年記憶裏那個沉默溫順的小兒已經變得讓她捉摸不定,嘴邊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是看得她心驚膽戰。
為了排除心裏的恐懼和空虛寂寞,前太後便找上了自己兒子現在的上皇朱雀帝,唠唠叨叨回顧過往。一次兩次還好,當次數一多哪怕是親子都有些受不了了。畢竟每天聽着老母親唠叨過往往往感覺都是兩重天。
“母後有事請朕過去麽?”朱雀帝略帶無奈的閉上雙眼,起身。将花朵掐斷在手中。對自己宮殿的女官到“待會去挑些珍貴物品出來……”
女官知道或許是要送給那位新冊封的中宮,便答應了下來。
立後一事落定塵埃,大皇子也從二條院回到母親身邊,紫姬倒是對大皇子有些依依不舍,她喜歡孩子,而且大皇子長得白白胖胖模樣讨喜,再加上在二條院她也親自照顧過,便有些傷感。
她這一傷感,源氏在外面的那些風流債倒被她忽視掉不少。最近一段時間賀茂齋院因為父喪卸任,源氏就跑去追求那位前齋院了。
那位前齋院對源氏熱烈的追求表現的頗有些冷淡,和當年的兼子頗有些相似之處。源氏的性格恰好是越挫越勇,對他越愛答不理,他就越想征服那個女人一展其魅力。
紫姬恰好因為自己對孩子的不舍,從而對源氏的那些風流事情沒有那麽在意了。
兼子千盼萬盼把兒子從二條院裏盼了回來,小家夥比走的時候肥了一圈,一段時間沒見這小混蛋便不認得親母了,嗷嗷哭着撲向乳母的懷抱。
兼子的臉當場唰的一下黑了,而且黑的很徹底。
“将皇子抱過來。”冷冰冰的口吻聽得乳母身上不由的一顫,把懷中的嬰孩抱到兼子面前。
兼子雙手一伸就把兒子給拎了過來,按在懷裏。
“我為了你擔驚受怕,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卻不認得我了。”兼子怒氣一上來就想要揍兒子的屁股,手剛剛起來就望見小沒良心的趴在那裏,一雙烏黑的大眼淚汪汪。
手最終還是沒落下去,兼子嘆一口氣放下手。孩子這種生物還真的是記不得人,就連親生母親離開一段時間,就記得照顧他的乳母了。
擡起頭把兒子抱在懷裏問乳母,“皇子這段時間可還安好?”
“大皇子身體安康。”
兼子滿意的點點頭,“好極。”
所幸再和母親多呆一段時間後,倒是又恢複一開始的黏糊。現在孩子正在呀呀學語的時候,兼子和幾個乳母還有女房教他開口。
“這正是在幹什麽呢?”身後傳來含笑的男聲。周圍一衆女房和乳母驚慌的拜俯在地。
兼子笑笑,“正在教孩子開口說話呢。”
冷泉帝的視線轉移到被圍在中間一身錦衣的信仁身上。孩子此刻也睜着一雙烏黑的大眼好奇的望着他。
“朕想起也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信仁了。”說罷走過去,女房和乳母紛紛向後膝行讓開位置,冷泉帝一把把孩子抱進來,抱在懷裏。
“父皇帶你出去看看,在二條院裏想必也很悶。”說着便抱着孩子向殿外走去。
兼子不知道冷泉帝那句在二條院想必很悶的依據從何而來,但也很快的起來跟着走出殿外。此時天氣很好,廊下各種姹紫嫣紅開遍,各種顏色勾起小孩子的好奇心。但是花朵雖好看奈何枝葉有刺。
“來來,告訴父皇這是什麽?”冷泉帝手指着一朵開的正豔的花問道。
懷裏的信仁依依呀呀的叫了幾個音,但是沒有一個意思能對準的,恐怕只有小家夥自己才知道是什麽意思。
冷泉帝開心一笑,小心彎下腰去捏得幾瓣花瓣,放在信仁的手裏。
“這是花。”
“ha——na”小家夥跟着一字一眼的念着。奶聲奶氣的樣子倒是把兼子逗樂了。
“這孩子恐怕還不知道花為何物呢。”兼子擡起手笑道。
“無事,不知道朕就教他,朕之子必然是聰穎的。”冷泉帝抱着孩子回首說道,手指輕捏了一下信仁的臉。
兼子一笑,見到父子相處融洽的模樣心中喜悅。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對孩子不會有種天生的愛,必須要靠日常的一點一滴積累起來。再加上冷泉帝的年齡撐死就是個高中生的年紀,兼子生怕這個少年會把孩子當做新奇的玩具,或者是一件麻煩的事物。
所以平日裏也注意讓父子倆多接觸,所幸自己擔心的都沒發生。
在潛意識裏,一直認為越年輕的男人就越青澀對于責任一事的認識也越模糊。冷泉帝的表現已經比她預想中的好很多了。
冷泉帝看看懷裏的孩子,再看看兼子。兼子被他看得奇怪,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主上……?”
“信仁長得是像父皇,還是像母後?”冷泉帝問孩子。
信仁顯然還不能聽懂這麽高深的話題,只是用揮舞的小拳頭和尖叫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冷泉帝一點都不惱,相反被弄的笑容滿臉。
“孩子這麽小,哪裏能看出來像誰。”兼子嘴邊浮現一絲淺笑道。
“朕幼時那些人就看出朕長得像誰了。”想起幼時流傳的兄弟相像,唯有感覺到那無窮的諷刺。
“那麽主上希望信仁像誰呢?”
冷泉帝換了個姿勢抱着孩子,笑道“若是像母親,必然是一副好相貌。”
那叫娘炮……
兼子面上不顯,不過又一想,冷泉帝的面容也是偏陰柔,他若是換身女子衣服,再臉上擦上白粉,活脫脫的就是一個大美人。
不管長的像誰,除非是基因突變,否則面容似女子是逃不了的。
冷泉帝懷中的孩子向兼子的方向掙出一只小胳膊。笑的十分開心。
☆、33、東宮
33、東宮
說來也奇怪,從兼子産下大皇子後,後宮裏三年已經沒有女禦或者更衣傳出懷孕的消息。冷泉帝雖然還年輕,但是三年裏沒有任何子嗣的消息未免讓人覺得心裏打鼓。在這裏貴族的壽命竟然是要比低下的武士和平民還要短。還有許多貴族是死于肺痨,男子二十七八就早早撒手人寰的大有人在。
三年多再無第二個皇嗣出生,冷泉帝漸漸的把皇後所出的大皇子帶在身邊的時間多了起來。有時候見大臣的時候,也把信仁抱在懷裏。
三歲的信仁被抱在懷裏不吵不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瞅着面前的大臣。和冷泉帝相似的小臉上顯出孩童的好奇。
弘徽殿女禦的父親頗為不滿,但是冷泉帝并不是在正式的場合抱着信仁親王,只是在私下見臣子的時候。而且後宮裏眼下有且只有這麽一個皇子。按照現在人們的平均壽命看重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其實三年前內大臣也是被那道冊封梅壺女禦為皇後的旨意弄得不甘心至極。從桐壺帝開始,要麽不冊封皇後,要麽冊封的皇後就是出自皇族。他把嬌養大的女兒送進宮,希望她能受盡寵愛被封為皇後。卻處處受到源氏的打壓。
嘆口氣,內大臣跟着帶路的命婦向弘徽殿走去。
弘徽殿女禦三年來已經褪去屬于少女的青澀,面上已經浮現了少婦的妩媚。雖然梅壺女禦被冊封為皇後,但是冷泉帝對她的寵愛相比以前沒有減少。
一身袿姿的裝扮,弘徽殿女禦在禦簾後看着自己的父親。
“為父現在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說了。”內大臣嘆息一聲。
“父親大人,子嗣之事急不來。”溫柔的女聲從禦簾裏傳來,像極了一首清越的琴曲。三年前她利用承香殿害大皇子,結果大皇子不但沒有半點事,倒是讓兵部卿和源氏聯合在一起共同讓梅壺上位。
人在遇上活命的問題上總是無比痛快的。兵部卿也火速抛開皇後的位子只求自家女兒能甩掉‘謀害皇子’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如今梅壺女禦封後後便搬入了登華殿,她的兒子也受到重視。
再想下手已經是難上加難。弘徽殿女禦手伸向自己的小腹,後宮的女人哪怕再怎麽受寵,若是沒個孩子就像缺了一塊的月亮,怎麽看也不會圓滿。
**
皇子從清涼殿回來,兼子已經在登華殿裏等候一會了。登華殿的不遠處既是承香殿,兼子不知道承香殿女禦是否覺得自己這個鄰居是不是很礙眼。
“娘娘,信仁親王已經回來了。”命婦在禦座下跪拜。
“快把信仁抱上來。”兼子原本靠在杌子上的手臂立刻放下,坐直了身子。
說是抱,其實三歲的小孩兒并不喜歡自己老是被乳母抱來抱去,自己就走過來了。此時信仁的頭發還短不足以梳成總角,發型倒是些像西瓜皮。一身朱華染的童直衣,手裏是沒有拿扇子。一路搖搖擺擺就半沖半走了進來。
“母後。”信仁老老實實的在禦座下坐了下來,圓滾滾的臉蛋配着那西瓜皮似的發型相當的可愛。
兼子臉上笑着,沖着兒子招招手,小團子立刻就從地上爬起來一鼓作氣沖到母親懷裏。
“母後,信仁想您了。”懷裏的孩子兩只手抓住兼子身上的唐衣,眼巴巴的擡起頭望她。
“你才去父皇那裏多久?嗯?”兼子手捏了一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