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4)
來樹枝的搖蕩聲和廊上女房的吸氣聲。引發一場小小的慌亂。
原本無視也好讓身後的命婦去看看也好,根本不需要勞動貴人親自去看。可是弘徽殿女禦卻起身去殿外看。
院子裏的白貓已經把一只鳥雀咬在口裏,地上還有小小的血跡。
看見弘徽殿走出來,那只白貓放下口裏的鳥雀沖着她“喵——”的一聲。
☆、霍成君
從兼子身體完全恢複之後,又頻頻受到前往清涼殿的宣召,因為信仁還小受不得風,由幾個乳母在凝華舍照顧。
清涼殿裏堆起老高的畫軸,兼子拿過一副随手抽開,畫軸上幾名武将手執刀劍面目猙獰再看畫面上的詩句: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白樂天的長恨歌啊……”兼子手指放開畫軸兩短,“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話語間似有感嘆。
還沒等她話語間的感嘆消去,熟悉的熏香纏繞上來“怎麽聽得兼子你話語裏這種感嘆。”
一雙手臂從背後繞上來,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烏黑的眼眸瞅見擺放在兼子面前的畫軸,黃栌染的禮服袖子擡起來遮住她的眼睛。
“能讓卿發出此等感嘆,果然秋日容易讓人心感凄涼麽。那麽還是不看為好。”遮在自己眼前的衣袖上的濃香迅速将她籠罩。這讓許久不沾香的兼子有些适應不了。她輕輕拉下覆在眼前的手。
“不看這幅,那麽看這幅如何。”兼子随手抓了手旁的一幅畫軸展開,是一副描寫春日出行的畫面。
“比起春日的櫻花燦爛,卿更愛何種?”
冷泉帝說話吐出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主上覺不覺得紅葉飄飛的秋季格外有一番風味嗎?”
“果然能說這話的也只有你了。”冷泉帝放開她,另外拿起一副畫軸。“這幅是空海大師帶回來的王羲之真跡,難得一見,卿不抓緊時機?”
兼子一笑,膝行過去,對于書法她的鑒賞能力并不高,于是這場基本全是冷泉帝在說兼子聽。冷泉帝說到後面興致一來還想親自臨摹。
臨摹字帖非一日能成,所以到了後面也不過是冷泉帝抓了兼子的手調*情似的在白紙上寫。兼子唇邊含着一抹微笑。
等到紙上幾個字寫成,兼子察覺到覆在自己手上的手一松開,她放下筆,将紙拿起來,遞給冷泉帝。
尚侍典侍坐在禦簾外,殿外的陽光正好,讓兼子不自覺的朝半卷起的禦簾外一瞟。這樣的天氣,把孩子抱出去曬曬太陽或許不錯。
“這樣的天氣不錯呢,不如把信仁也抱來清涼殿吧。”冷泉帝輕悠悠一句話讓兼子有那麽一點的反應不過來。
“讓信仁也來?”
“朕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他,甚為想念。”
“…………”如果兼子自己沒記錯的話,昨天他才把孩子抱去又是玩又是戳的吧。
女官前去凝華舍宣召信仁親王前去清涼殿,乳母小心翼翼的抱着襁褓中睡的天昏地暗的嬰兒,跟在清涼殿女官身後。她的身後還跟随着好幾位乳母。皇子的乳母不可能只有一位的。
弘徽殿女禦此時正帶着一衆女房緩緩步行而來,渡殿的空間足夠雙方能通過。
“夫人”清涼殿女官彎腰行禮後,便示意身後的女房和乳母讓道。
弘徽殿女禦見到在乳母懷中雪白的襁褓,裏面的嬰孩睡的很是香甜。
“這是……?”弘徽殿女禦自然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畢竟後宮裏唯一一個皇子只有凝華舍的那位。
“主上思子心切,命我等将信仁親王接到清涼殿。”
宮裏都知道,冷泉帝很喜歡這個梅壺女禦所出的皇子。即使承香殿女禦會在私下說些不着調的風涼話,但是承香殿女禦絕對不敢讓那些風涼話傳出去。她們都不是當年有東宮兒子和強大後援為靠山的前弘徽殿太後。
看到熟睡的嬰兒的臉,弘徽殿女禦眼光閃爍了一下,“那麽麻煩了。”說罷帶着女房迅速從清涼殿和梅壺一衆人身邊行過。
“夫人,您何必和她們那般說話。”後面的馬命婦不解的開口。
“難道要和她們當場撕破臉麽?”藤原節子停住了腳步,眼睛盯着別在上廉上的一串兒紫藤花。紫藤花花朵繁密,花枝條從上廉的流蘇上垂下,格外的美。
“不要忘了,梅壺女禦和她的兒子現在風頭正盛,我們還是避一避的好。”手中的五重桧扇的扇頭持在另一只手上。
“如今梅壺女禦身體已經完全恢複,恐怕……”兵衛命婦話語裏帶些憂愁。她擔心的并不是沒有道理:在梅壺女禦懷孕生子期間,宮廷裏的确是進了好幾個新人,但是那都是出身低微的更衣,根本形成不了威脅,而且弘徽殿女禦也被宣召侍寝。現如今梅壺女禦身體已恢複,頻頻被召往清涼殿。而弘徽殿的肚子到了現在還沒半點動靜,這不得不讓人擔心。
弘徽殿女禦幾步走到那串藤花面前,然後伸出手一把将那串花扯下然後丢棄到廊下。盯着泥土上的紫花,她胸口劇烈起伏,眼裏透出于她溫婉柔美的外表絲毫不相符的陰冷。
**
到了清涼殿,冷泉帝小心翼翼的從乳母手中接過信仁,此刻小家夥醒來,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嚎啕大哭,絲毫不顧及他父親其實還是個十七八歲絲毫沒有養育嬰兒經驗的青蔥少年。冷泉帝抱孩子還行,但是怎麽止小兒啼哭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瞬時又只能把孩子交給乳母去哄。
兼子在一旁看了個全程,心裏偷笑,待到換了衣服喂過奶之後,小家夥安分了不少。冷泉帝顯然對剛剛的大哭有些心有餘悸,兼子抱了過來,手輕輕的拍着襁褓口裏輕輕的橫着童謠。
懷裏的小家夥睜着一雙明亮的黑色大眼睛,樂颠颠的發出一兩聲小貓似的聲音來表達心情的愉快。
冷泉帝這時走到兼子身邊坐下來,看着滿臉歡樂的兒子。他略帶感嘆的說道“果然還是喜歡母親嗎?”
兼子輕輕拍了拍襁褓,回過頭來對冷泉帝笑道“那是因為父皇沒有哄他,其實他很喜歡父皇的。”
“真的?”冷泉帝竟然也信以為真,湊過來接過兼子懷中的嬰孩,站起來輕輕搖着。這小家夥倒也真的賣他父親面子,眉笑顏開的好不快活。
跟随在兼子身後的平前尚侍在和乳母交頭接耳一番後,輕輕的膝行到兼子耳旁小聲說些什麽。
兼子看着冷泉帝抱着孩子直樂,唇邊也露出笑意。
“看來她還真是不一般的大度啊。”她指的是弘徽殿女禦,說實話兼子可是半點不信弘徽殿女禦的大度的。現在皇後未立,三個女禦彼此間能好到哪裏去。想到最近弘徽殿和承香殿走的近的消息,她頗有些不以為然。
雖然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但是恰好那兩個也是敵人呢?遲早是要翻臉的,只要在裏面別根刺,保準她們自己先鬧起來。
梅壺女禦依舊和以前一樣過着讓後宮女人頗為眼紅的生活,礙于她的出身還有太政的後援,一幹佳麗也只能火憋在自己肚裏。
弘徽殿和梅壺的女房去貞觀殿藏寮的禦匣殿取制好的新衣的時候,雙方人馬再次對上。言語沖突間,梅壺的女房們說出“承恩那麽久,仍然沒有半點消息,由此可觀福氣厚薄。”
一句大殺器把弘徽殿的女房們憋的臉通紅。弘徽殿女禦出身高貴是前太政的孫女,但是進宮幾年以來膝下空虛。對上已經有子且出身比弘徽殿還高的梅壺,的确難免有吃力的感覺。
梅壺女房的那句話自然是被弘徽殿的女房們一句不落的告訴到弘徽殿女禦那裏。十六七歲的少女即使是在宮廷裏生活了幾年,但是本質還是家裏看重嬌養的貴女,女房剛剛說完她勉強還能壓制住火氣,但是随後她直接把靠着的脅息給打翻了。
沒有幾個女人願意情敵議論自己的生育問題。即使不是情敵本人只是侍奉的女房。
原本身後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長發也被她激烈的動作給弄亂,淩亂的黑發鋪在袿衣的唐草牡丹花紋上。
她手掌撐在禦座上,氣息淩亂。
內大臣進宮是幾日之後,宮中的紛紛擾擾自然是瞞不過他。但是弘徽殿女禦表現的比往常有異常之處。
剛剛在禦簾前坐下,弘徽殿女禦就立刻讓所有伺候的女房退下。
“父親大人,我想起一句話‘打蛇就要打七寸’。那麽我們下手是不是也一樣呢。”禦簾內傳出的嗓音依舊溫柔耐聽。
待到內大臣和女兒商議完,走在弘徽殿的廊上,腿都止不住的發抖,他沒想到女兒竟然比霍成君之母那樣更毒的想法。這種事情一旦被發覺,就算有藤原氏的勢力擋着也難。還在發顫的手攏在黑色的官袍下。
還是讓她打消這個想法吧。畢竟源氏……不是什麽良善人。
弘徽殿女禦的朱唇湊到琉璃杯的邊喝下一口蜜水,一會一個着青紅葉色五重褂衣的女子膝行到她身邊,在她耳畔輕語了幾句。
“人來了嗎?帶上來。”剛剛和她說話的是養育她長大的乳母,自然是信的過。
不一會一個着半舊衫子的女人跟着乳母進來跪在廊下,周旁除了弘徽殿女禦的乳母并不見其他人。
“你是在承香殿當值的?”弘徽殿女禦連擡眼看那個女人都懶的,打開手中的桧扇擡起來擋住面容。
“回夫人,是。”
這話本來就明知故問。這女人是承香殿裏轉司打掃粗重工作的女藏人,地位低下,也不引人關注。如今被弘徽殿找了過來心中惴惴難安卻也只能低着頭以免沖撞了貴人。
弘徽殿女禦向乳母擡了擡下巴,乳母會意,跪坐在廊上道:“聽說你原來是越後守家的小姐,父親犯事後被奪去了官職,不久後撒手人寰,你母親也跟随你父親而去,雖然有一個兄長,但是過的也頗為寥落,只得拖了人讓你入宮做這種打掃的事。”
“夫、夫人……”聽見自己的身世被抖出來,跪伏在土地上的女人身子都顫抖起來,說話也不利索了。
“我們能給你想要的,只是需要你給我們做一件小小的事情。”乳母也懶的和地位低下的女藏人玩什麽言語游戲,直接挑明。也不擔心對方會拒絕,因為卑微的人是沒有拒絕的權力的。
☆、貓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了一下,還是說了吧。其實當時寫這文的時候完全是當年被群裏的幾個妹子策出來的,原本我也沒這個打算開源氏物語的坑,因為感覺它的難度很大,而且資料相當難找。但是我抵擋不住曾經看過的源氏物語的電影和平安時代貴族女人那些漂亮衣服的誘惑開坑了。開坑前我的确是找了一些資料,但是不完全而且比較少,在圖書館裏找到的平安時代的資料更是少,村戰時代的都比它多。于是只能參照着《紫式部日記》裏面能找出的一些東西瞎湊,還有看過的大河劇《平清盛》和自己的一些臆想來胡編亂造。是沒有系統的學習和研究過日本歷史的,我倒是問過一個東京小哥關于日本宮廷的事情,人家直接要我去翻小說……(囧)。所以并非不想考據,而是實在是個人水平的限制。于是只能做個胡編亂造信口雌黃之人了,現在更是胡編亂造的上瘾了(文案上也說明了這文YY崩壞來着,估計原著黨看見我恨不得一拖鞋揍過去)。這兩天想了想要不要把文鎖了,以免這個胡亂YY的産物丢人現眼。但是又轉念一想,坑都開了不填完也未免有些不厚道。故厚着一張臉想着能不能把這個YY繼續下去。
所以,和文案上說的一樣,此文無比YY崩壞,若是在此文中考據實在是太大材小用,浪費才能了。<> 烏黑的夜裏讓人望不見身邊的事物,院裏燒的旺盛的篝火将黑暗照亮了一部分。
“夫人,那個人您真的确定……”殿內光線昏暗,弘徽殿女禦靠着杌子看着自己修剪整齊的十指,她身邊的乳母輕聲問道。
“哪個人在嘗過富貴風雅的滋味,在堕入塵土後不想再複起的?”弘徽殿擡了擡手将衣袖輕輕揮至身後,燈光下的笑容越發模糊不清,“我們能給的了她想要的,但是又不能違逆于我們。且看着吧。”
女藏人是負責打掃的人,地位自然是不明而喻。承香殿裏的女房們秉着尊貴之人不能直接和卑下之人有言談的原則也不會和她說話,至多需要她幹活的時候叫個人來喊。所以她在這座承香殿裏是十分不起眼,有她沒她一個樣。
将自己所屬的那方區域打掃幹淨,便低頭用十分恭謹的姿态退出宮室。本來她也是一個衣食無憂的小姐,一朝失勢竟然是比以前看不起的女人更加低微。
原本也就認為這樣下去也就罷了,現在弘徽殿那邊卻伸過來一段枝桠,一段或許能讓她再見到希望的枝桠。而她要做的或許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白丸又不見了,快去尋回來。”發愣間,背後突然傳來一句女聲。趕緊低頭轉身一副恭謹的姿态。
承香殿女禦的寵物貓是極愛走動的,因此也在貓的脖子上挂了個叮當作響的銅鈴,鈴铛上還有着承香殿女禦以免這只貓跑到其他地方去而尋不着留下的印記。
低頭應了,踩着有些慌亂的步子離去。她已經有多次找尋的經驗,因此速度自然要比其他人快得多,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耳尖的聽見鈴铛搖動的聲音。手扒開面前的花草,一團雪白赫然其中,白貓絲毫不怕人,琥珀色溜圓的眼睛盯着面前這個地位不高的女人。
艱難吞下一口口水,手一下子抓過去捏住那只貓後脖的毛皮,用自己的衫子猛的一罩。
**
弘徽殿中,女房在弘徽殿女禦的下方位置擺了琴,女房按動琴弦,曲子便從顫動的琴弦下流出。
“彈曲相夫憐。”女禦看着廊下花草敗去的秋景吩咐道。身後的女房輕輕的俯下身。手下的曲子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細細的足音被琴聲掩蓋,乳母走到弘徽殿女禦身後,拜俯下去。
“你下去吧。”話是對女房說的。
女房膝蓋動了動,将身子和十三弦琴拉開些距離,行過禮後也就退下了。
待到已經确定周圍只有她們二人之後,藤原節子淡淡開口“如何了?”
“那東西已經到手了。”說到這裏乳母輕笑一聲“那人果然不負我們的期望,下手倒是利索。只是夫人……承香殿那邊真的不會發覺麽?”雖然事情已經完成了将近一半,但是心中還是有疑慮。
“呵。”弘徽殿女禦低頭嗤笑一聲,“你呀,太擡高承香殿的腦子了。”言語裏鄙夷之情毫不掩飾。“還真是頗有其母之風。”
兵部卿宮妃兇悍好妒的名聲的傳遍京裏。當年源氏能把紫姬帶回二條院撫養也差不多拓了兵部卿親王懼內的福。
宮廷裏說情敵的風涼話哪怕是當面都不是沒有,這段時間承香殿可是沒少在弘徽殿的面前說梅壺的風涼話,措辭之尖酸刻薄讓弘徽殿只覺得開了眼界。籠絡同伴的手段還是稚嫩了,在這後宮裏想要拉攏到同伴還真的不是用這種法子,更何況內大臣和兵部卿能到什麽地步還兩說。
“那東西必須要好好調*教,也不枉承香殿對梅壺的情誼了。”弘徽殿女禦唇邊勾起一抹笑。
“對了,那人也弄出來吧,和她的兄長一起送出京去。”
乳母緩緩俯下*身“是。”
天氣涼意愈發濃厚,兼子讓乳母抱着孩子在內殿,想着最近宮裏辦過的一場盛事,再瞟一眼身邊的女房,那些女房們眉目含春,就連一個眼神那都是甜的。兼子眉毛挑了挑聽着她們說的趣事。
這宮廷裏和自己以前理解的相差十萬八千裏,女房可以和朝官有私情,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追求。哪怕有妻子了也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這個時代以風流為美事。
兼子擡起袖子掩飾掉自己嘴角的抽搐。有些不自然的別過眼。這地方的強悍早在六條禦息所和源氏在一起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前東宮太子的妃子都能和臣子搞在一起,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該說這地方真是走在時代的最前鋒嗎??想起前段時間追求前齋院的源氏,兼子只能感嘆一聲紫姬心胸真寬廣,這個風氣真開放。
殿內的氣氛喜樂融融,不久有女房前來禀報說是皇子醒了。
兼子連忙讓乳母抱上來,剛剛醒來的小家夥哭的厲害,兼子從乳母的手裏接過來,拍着哄逗,好不容易等孩子安靜下來開始咧着沒牙的嘴笑的歡的時候,兼子才松了口氣。本來她大可甩手交給幾個乳母去忙,但是心裏總是覺得孩子還是要自己帶一帶的好,萬一這混小子和乳母混的熟了長大了忘了親媽那就真的得不償失。
“快點長大吧。”兼子搖了搖抱着的孩子。
“大皇子成人後,想必一定姿容俊美。”女房們聽了她的話奉承道。
“只要他長大就好。”兼子伸出手指擦過兒子嘴邊笑出來的口水。小家夥又是一聲興奮的尖叫,手就要伸出來抓住臉上的手。
兼子一笑,把手指放到那只伸出來的小手掌中,當兩人的肌膚一相觸,小小的手指就猛的縮緊,将她的手指抓住。
嬰兒的皮膚非常嬌嫩,見兒子抓住自己的手指。兼子帶些玩笑的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結果小家夥抓住就是不放,還笑的非常開心。
“抓這麽緊,作甚?”兼子一笑俯下*身,鼻子親昵的蹭了蹭兒子的。兒子突然打了個噴嚏,兼子突然想起自己臉上的粉,趕緊擡起頭,雖然不是宮裏常用的鉛粉,但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女房們對兼子母子的親昵早已經見怪不怪。雖然的确有些親昵的過頭些。
再過一兩個月,孩子或許就可以滿地亂爬了。看着被乳母抱下去的兒子。兼子默默想道。
**
承香殿養的寵物最近懶散了很多,也不到處跑了,也不看見生人就撓。總之讓那些女房們松了好大一口氣。
這日弘徽殿女禦來承香殿,承香殿女禦一如既往在讨論些和歌。好大一只的白貓蜷縮在承香殿女禦的身邊。
貓這種生物比不上狗,也說不上什麽忠心。只要你能給它比前主人更多更豐盛的食物,它就能抛棄原主。
聽着承香殿女禦的話語,面上笑着。纖纖十指收于袖中。
☆、劫
深秋裏夜間的月光如水的冷。弘徽殿的寝殿裏靜悄悄的,禦簾外的女房們似乎也被睡意侵染,眼眸半開半阖。
寝殿內雙鸾紋銀香爐青煙袅袅,殿內彌漫着伽羅香。伽羅香利于睡眠,寝臺帳子裏傳出輕微的響動。
寝臺上的美人兒睜開眼,手緩緩伸向自己身側,指尖觸及布料,沁涼的觸感從相觸的那點一路之際傳到心底。
【今日已經是第幾天沒有見到他了呢?】心裏冒出個聲音,身子也側過去,臉貼在那片軟緞上尋找着他曾經留下的體味,就連鼻尖缭繞不去的伽羅香也趕不走心頭那處相思。
她年幼入宮,自小陪伴在那人身邊,眼裏看到的全是他,耳裏聽到的也是他。那時候的自己懵懵懂懂,父親和伴随進宮的乳母告訴她,那個高高在上的小少年就是她要陪伴一生的良人。可是……
手指猛然攥緊了手下的布料,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即使知道這後宮不可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是沒料到那人會變化到如此地步。難道真是君恩薄?
還是一切都是那個女人和那個女人的兒子。
想到此,手指一下摳緊錦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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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時分天亮的格外晚,連帶着人也懶散了不少。奉上的菊花棉粘着露水擦拭着臉龐,冷泉帝昨夜宿于凝華舍,一大清早天都還沒亮就起身回清涼殿。兼子一起身身邊的位置都已經涼了。
這裏的人們相信用菊花棉擦拭面容可保姿容不老,兼子手指輕輕滑過眼角,眼角的肌膚仍舊光滑平整,回想這二十多年還真的像極了一場夢。竟然還給比自己小七八歲的甚至連男人都稱不上放在她原來的時代裏應該說是高中生的少年生了孩子。
兼子突然有些想抱頭撞牆,但是這裏沒有牆可以給她撞。女房們恭恭敬敬的奉上折疊整齊的衣服,兼子眼角餘光瞟見漆盤上的衣物。她放下手裏的菊花棉,站起身來。
“更衣吧。”
凝華舍中兩個女房端了新進的妝粉向寝殿走去,渡殿的禦簾仍舊卷着,但是支起窗戶的支木早已經被放下。
“這幾日晚間似乎聽見有貓的聲音。”一個女房道。
“自從大皇子出生,夫人便把養的禦貓送走了,有哪裏來的貓叫?恐怕是多慮了。”女房對同伴的話語很不以為然,凝華舍的女主人之前的确是養了一只花貓,但是生下了大皇子擔心着貓哪天沖撞了,便早就送走了。如今怎麽可能還會有貓。
梳妝完畢換過衣服後,乳母把孩子抱上來。屋內燃着捏成讨喜形狀的瑞碳,原本也還沒到那個時候,只是兼子擔心這樣的天氣孩子亂爬會凍着也就提早點着了。宮廷裏的人都是會看眼色的,只要拿出大皇子的名頭立刻就辦,何況這還是真的。
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乳母的懷裏他是不安分呆了。在母親的懷抱裏也不過乖了一會便掙紮着伸出小手要在地上爬。
兼子看着懷裏的兒子執拗的往地上撲,也只得叫女房乳母們小心着他別被東西絆住了。信仁穿着雪白的厚單衣,嘴裏依依呀呀的不知道在叫些什麽。四肢并動到處亂爬。女房們被嬰兒到處亂爬的可愛模樣給逗樂了,袖子掩住面容發出笑聲。
信仁的五官比起兼子倒是更偏向冷泉帝些,原來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看不出來,現在越發像他父親,也像源氏。
兼子心裏納悶,入宮之前她就聽說過冷泉帝和源氏兄弟相似的事情。但是如今連伯侄相似就有些匪夷所思,更何況冷泉帝和源氏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桐壺帝的基因未免也太過強大了。
不過她也不見那小東宮和自家兒子長得像。
“咿呀!”在地上手腳并動的小信仁突然停下發出一聲響亮的歡叫,舉起小拳頭就往自己口裏送。立起上半身,一條腿半跪着,另一條腿踩在地上,也不知道真的能站起來麽。
“夫人,大皇子這是想邁步呢。”一個乳母道。
兼子一雙眼睛黏在兒子身上,一副随時沖出去搶救的模樣,“早點學步不好,不好。”雖然現在孩子已經是七八個月大到了滿地爬的時候,兼子還是想起所謂的三個月開步走以後小孩子會變O型腿的問題。
女房們不知兼子何出此言,但也是彎了眉眼陪着兼子看護着小皇子。
玩玩鬧鬧一會,精力旺盛的孩子終于知道向母親爬過來,哼哼唧唧的抓住兼子胸前的衣服,兼子笑笑,把懷裏的哼哼唧唧不休的小肉球遞給乳母。
因為她用不着親自哺乳,奶水已經退了。
看着兒子的小手還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兼子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有奶,偏偏還得交給別的女人喂。但還是讓乳母抱下去喂奶。
随便讓平前尚侍跟着。
孩子被抱下去不久,凝華舍就迎來了宮中妃嫔莫不盼望着駕臨的貴客:冷泉帝。
冷泉帝一襲白色的禮服,禮服領口露出朱色的單衣領口。冷泉帝徑直走上內殿的禦座。
“陛下來的可不是時候,信仁剛剛抱下去。”兼子手指按在地上微微轉換了跪坐的方向,笑道。
冷泉帝比兼子剛進宮的那會,褪去了不少的青澀。他臉上淡淡的笑着,眉目間愈發柔和,加上他面貌若好女,還真有幾分風情。
“那麽朕等信仁醒來好了。”冷泉帝也知道嬰兒吃過後就是大睡,至于睡到什麽時候就不知道了。
“有些遠了,朕有些瞧不清卿的樣子了。過來。”
兼子聞言向他膝行了幾步。靠近了些。“主上可是乏了?”
“有些。”
“那麽臣妾叫人換香可好?”兼子臉上露出淺笑。
“不用了。這樣就好。”冷泉帝臉上露出少許的疲憊。身子也靠在了脅息上。兼子示意女房們退下,等到瞧着他睡意已深頭都已經要靠着脅息上的時候,兼子呼出一口氣也膝行出了內殿。
退出在渡殿的女房見着她出來都吃了一驚。
“去那邊看看皇子吧,主上正在殿內休息,不可讓無事之人進去打擾。”兼子撫平了袖子開口道。
“是。”
帶了近身的女房穿過渡殿口的妻戶向皇子所在的殿走去。殿中有一雙手靜悄悄的抱着放在殿上。此時東廂這邊人并不多,而且全在屋內。雪白被放下來它的動作遠比還在妻戶口的女人們快得多。
三重地文桐竹尾長鳥裳從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滑過。
而後兼子就聽見女人的尖叫從那邊的妻戶裏沖了出來,嬰兒響亮啼哭就這麽沖破了秋日的寧靜。
她幾乎就是立刻不估計這宮廷的規矩一把提起衣擺就向那邊妻戶沖過去。
“嘭!!”剛沖到東廂的那邊,兼子就見着原本應該是孩子住的房間一團雪白飛出來狠狠重重的撞上廂壁,用力之大,連那頭的兼子都能感受到這股震動。
孩子,孩子,她的孩子!!
她手裏攥緊了提起的衣擺,心髒跳的猛快,因為奔跑而起的風在她耳畔刮過。沖到廂房門口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被乳母緊緊抱住的孩子。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兼子覺得自己雙腿已經承受不住自己身體的重量。
一名乳母的手上鮮血淋漓,幾道爪印幾乎要見骨,血滴落下來染紅了衣襟。
兼子幾乎是沖過來撥開了乳母們,把收到驚訝啼哭的兒子搶回懷裏。
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手指顫動着抱緊懷裏的孩子。
“夫人,已經沒事了。”身後傳來溫柔卻異常堅定的女聲,兼子回過頭去,看見得是平前尚侍堅毅的面龐。
平前尚侍起身,走向那團雪白,雪白下有灘血跡。手指捏住毛皮拎起來。隔着一段距離兼子看的清清楚楚,這是一只白色的大貓。
随後跟來的女房們見着那只被拎起來的大白貓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貓脖子上的……”平前尚侍的視線投向貓脖子上的鈴铛,手指拂過挂在貓脖子上的小物什。
兼子抱着啼哭的兒子,心中怒意後怕全部湧上來。那種大貓抓在成人手上都傷成那樣,更何況還只是幾個月的嬰兒。
牙關死死的咬緊,“快!快将此事禀報主上!說我們母子在這宮廷裏已經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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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帝臉色鐵青的看着手裏的小物什,那是從那只已經被平前尚侍踹死的貓身上取下來的。銀子做的小牌子,上面的圖紋是他熟悉的。從前宿于承香殿的時候他也曾見過。
兼子雙眼通紅抱着已經安靜睡去的孩子坐在禦座旁邊。
“請主上恩準臣妾母子回六條院。”兼子一臉的漠然,“臣妾不知得罪了哪位貴人,竟然連尚在襁褓的孩子都不肯放過……”兩行淚從清麗的臉上落下,“臣妾無意得罪宮裏的貴人,也不想幼子再有威脅,懇請讓臣妾和信仁出宮。”
抱着孩子哀聲凄凄,周旁女官和女房的臉色大變。
攥緊手中的小東西,冷泉帝的臉色陰沉的快要滴下水來。
☆、謀劃
那貓脖子上的東西是承香殿裏的東西,冷泉帝手指在那枚小巧的飾物上劃過。清涼殿裏靜悄悄的,女官們已經退到了殿外。
貓,這種把戲早在他幼年時就玩過了,沒想到他還能再次在後宮裏瞅見,還差點就得了手。後宮女子大多沒有什麽力氣,再加上身上禮服的沉重,動作并不敏捷。得手的幾率還真是大。
唇邊溢出一絲冷笑。
後宮的女子雖不是絕頂聰明,但也絕對不會蠢的把證據留在兇器上。
“承香殿那邊此時如何了?”他發問,簾外的女官身子拜俯下來。
而承香殿那邊此時亂成一團,承香殿女禦養的貓不見了,出現在梅壺那裏,而且竟然是要襲擊大皇子,差點就要得逞了。消息傳來承香殿女禦當即就嘤的一聲昏倒當場,殿裏女房亂成一團,好不容易把承香殿女禦救醒,承香殿女禦當即就吓的痛哭起來。
謀害皇子,這個罪名只要沾上邊了,基本就別想落個什麽好下場。承香殿女禦是兵部卿親王和兵部卿宮妃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進宮前父親對她教的最多的是漢文之類。此次遇上這種大事,一時間便失了方寸。
“怎麽有這種駭人的事情。”承香殿女禦的淚水已經把妝容徹底化了個幹淨,她拉住陪着自己進宮的乳母的手哭訴,“白丸怎麽會去害大皇子呢。”
眼淚落在袖子上,又擡起了頭眼神狠厲“定是梅壺誣我!想讓我不與她争奪皇後之位!此人心腸歹毒!為了皇後的位置竟然不惜利用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