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整片土地綠草成茵時, 徐冬持續了許久的愉悅心情終于被打破,一件壞事以雷霆之勢到來,打了徐冬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根據這件事情的複雜程度,不但短期內無法解決, 還有可能會卷入一團混亂無序的亂麻中, 這足夠令他頭疼。
亟待徐冬解決的, 以目前發現的來說, 就有徐家連年來最賺錢的布莊生意, 在新一季度收上來的賬目裏,竟然莫名其妙出現了多處虧損。
先不說皇城下屬那幾個富庶的省城, 單單只說皇城裏的幾十家布莊, 在賬目上就已經呈現了入不敷出的走賬。
布莊虧損的速度可謂迅猛之極, 等上報到徐冬手裏,已經波及到其他産業, 別的不說,作為徐家第二大産業的糧油生意, 已經大大影響到了, 因着調配關系,如今各鋪子均有現銀流轉滞澀的情況。
其中, 幾個大鋪子還隐隐有了資金斷裂的危險。
徐冬自然很疑惑,如今的朝廷,在女皇勵精圖治下, 常年風調雨順,并沒有出現大的自然災害,一直是繁榮昌盛的。
于富貴人家而言, 绫羅綢緞是剛需, 更何況此時正值春季換新衣的時候。
初春賞花宴啦, 恰迎貴女添才喜酒宴啦,老太君大擺春日祈福宴啦,等等這類喜宴此出彼伏,正是市面上布料生意最好做的時候。
按理說,作為徐家根基的布莊生意,不該出現如此大的虧空。
徐冬也百思不得其解,仔細調查,抽絲剝繭下,才摸到了那麽點線索。
今天,便是徐冬召集了布莊掌櫃前來徐府議事的日子。
會客廳裏烏泱泱聚集了十幾位掌櫃代表,她們被緊緊召集過來,此時正在左一言右一語讨論着,看面相似乎都對布莊無端出現的虧空很着急。
徐冬站在裏廳屏風後看了半晌,沉思片刻,便朝管家略一颔首,擡步走了出去。
往常這些掌櫃來遞交賬本述職時,都是由管家組織好,分別坐在主座下首,一個接一個彙報本職工作,他們說,徐冬聽。
其實有些掌櫃仗着資歷老,喜歡藏着邊邊角角吃回扣的事情,徐冬一直都知道。
只不過看在這些掌櫃都是一路扶持徐母做大産業的前輩份上,盡管偶爾發現賬目中存在些許款項與現實有出入的情況,只要她們做得不要太過分,徐冬從來都當做沒看見,也不曾為難過她們。
如今,卻是不知哪個忽然間動了熊子心豹子膽,竟然這般貪婪,鼓動說服了這其中比泥鳅還滑頭的幾個掌櫃,若再不加于管理的話,接下來她們怕是連徐家根基也敢動得了。
徐冬一出去,亂糟糟的會客廳內登時鴉雀無聲了,方才還七嘴八舌抱怨的掌櫃們,也一個個閉了嘴噤了聲。
徐冬同以前那般,臉上淡淡的,看不到太多表情,也沒說多少話。
就有一個領頭模樣的掌櫃,站起來端着手裏的賬簿就要開始述職,卻是叫徐冬擡手打斷了。
接着,徐冬瞥了管家一眼,管家立馬領悟到自家公子的意思,熱情地拍了好幾下手掌,引起在場各位掌櫃的注意。
按照徐冬剛才吩咐的,管家将來的這十幾位掌櫃都請出會客廳,然後再将她們一個一個的請進去單獨會見自家公子。
述職的時候,這些掌櫃互不相見,誰也不知道誰說了什麽,又或者,會不會有誰不小心,說了那些個不該說的。
就這樣,掌櫃們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結束述職出來的人,無一不是滿頭冷汗,尴尬得直擡手擦汗。
有那還未曾進去述職的,想靠近過去詢問一二,管家卻早有預料那般,冷着臉盯着她們看,直到那人不敢再有越矩行徑。
其實徐冬也沒怎麽樣,只不過是尋常聊天,不但慰問了幾巡,還很體貼,說眼看着掌櫃們都這麽大歲數了,本該頤養天年的年紀,卻為了徐母當年那點知遇之恩,竟能十年如一日地堅持幫徐家管理鋪面,實在令他很感動。
談話中,徐冬不經意地透漏了點他已然知曉的內幕出來,似真似假地跟掌櫃們打起了太極。
所以一通述職下來,掌櫃們可不得額角冒汗嘛。
若只是閑聊也就罷了,就怕徐冬話裏有深意,能做掌櫃的哪個不是人精,徐冬說一句,她們那顆七巧玲珑心早主動幫他往上填補十句去。
徐家大公子雖說表面上看上去很好說話,可被那雙眼睛晲着,卻是無任何人都能被看進眼裏。
這塊兒來說,大公子就不如二公子心眼活泛。沒這遭的時候,掌櫃們心裏那把算盤就打得噼啪響。
二公子這人嘴甜又會來事兒,掌櫃們被哄得心花怒放,自然二公子要做點啥事兒,她們都予以方便了。
反正就如傳言說的,大公子慢慢也不管事兒了,她們也能察覺出來,以前一個月傳喚一次,近一年卻變成一季一傳喚。
這個中緣由,又有誰人不知。
大家夥兒都知道,将來大公子一沒,整個徐府都得是二公子的,只要他樂意,她們先給個方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何妨。
可今兒個遭了大公子這回頭一槍,掌櫃們迷瞪瞪的腦袋恍然醒悟,都怪她們叫傳言昏了頭,聽信了大公子不日便會兩腳一蹬,撒下徐府這偌大家財跟他父母團聚去。
如今回頭一想,着漏洞百出的彌天大謊,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玩意兒傳出來的,偏偏她們還當了真。
這真人就在面前,今日看着,大公子的臉色分明紅潤有光,氣色怡人啊,哪裏像個纏綿病榻許久的藥罐子模樣。
想到了這一茬,掌櫃們登時吓出了冷汗,紛紛收起先前的輕慢,個個膽戰心驚起來。
之前藏着掖着的那些事兒,掌櫃們也沒膽再隐瞞,基本徐冬輕描淡寫的一句,掌櫃們能交代十句。
這能說笑嘛,大公子臉上倒是不見絲毫動氣跡象,可她們聽着,卻恁是能從其中聽出,大公子随時都有叫她們卷鋪蓋滾蛋的意思,哪還敢打那馬虎眼含糊其辭啊。
随即掌櫃們戰戰兢兢,一個兩個都乖乖将知道的給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