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黎安她們過去的時候,在樓道裏碰到了剛剛一起上電梯的兩人。
走近了才發現,好像在鬧矛盾。男人拂開女人的手,女人腳下不穩,踉跄了一下。
黎安本來側過身想快點過去,見到這個情景,幾乎是下意識伸手去扶了一把,避免了對方摔倒。
然而對方并沒有感激黎安的好意,在看到她的時候,更加不悅地推開了她的手。
“不要你多管閑事。”
“蘇馨。”
男人低叫了聲,回頭對黎安說了聲“抱歉”,随後丢下他的同伴先走了。
被叫蘇馨的女人跺了跺腳,還是追了上去。
“什麽人啊。”
韓菽在後面叫嚷了句,回頭緊張地詢問黎安:“你沒事吧。”
黎安擺了下手,“沒事,人家可能是不願意被看到。你等下可別去找他們理論,都是一起來錄節目的,到處都是攝像,拍到什麽可不好。”
碰上這麽個好脾氣的,韓菽還能說什麽。
“都聽你的行了吧。”
等到了訓練室彙合後,黎安才知道,剛剛那人就是蘇維錦的學生,不僅會唱京腔,擅長古琴,還是個唱作人。
韓菽在聽李奇介紹的時候就已經掏出手機上網去搜周逸,上下浏覽一遍後把手機悄悄遞到黎安面前。
黎安正在認真聽李奇介紹其他嘉賓,只瞥了一眼,屏幕上正好是周逸的專輯海報,一張手握玉笛的古裝扮相,和剛剛看到的憂郁氣息比起來,頗具落差。
也就看了一眼,黎安就把手機推開了,繼續看着前面做介紹的李奇,像個上課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等到李奇介紹到黎安的時候,衆人把視線都轉向了她。
“黎安大家應該都比較熟悉,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她,前不久剛剛和無冕影帝秦昊陽搭檔出演了一部古裝大劇。她不僅是個演員,還是資深民樂愛好者,擅長唢吶。歡迎黎安加盟我們國樂盛典。”
衆人相繼鼓掌表示歡迎,更有熟悉黎安的在那兒小聲嘀咕,沒想到她還有才藝呢……
“韻染樂團”中的一個成員突然想起來什麽,“我之前在網上看過那個視頻,沒想到安安本人這麽漂亮。”
這麽一說,旁邊馬上有人回應,“我也看過。那段起調很高,節奏很快,但是演奏狀态很輕松,不知道安安師承何人。”
黎安忙回應,“各位老師謬贊了,其實我并沒有系統地學過樂器,就小時候在公園裏跟幾位退休老大爺學過一陣,也不懂什麽調,順手了也就會了,到現在連級都沒考過。”
羅柏原挑了下眉,“那你在學習的時候連譜都不看。”
黎安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不看,是看了也不懂,都是憑感覺瞎吹的。要不是想着可以跟諸位大師學習,實在不敢跑來參加這個節目。”
嚴格說起來,黎安那時候在戲班子裏學樂器,的确沒看過樂譜,曲樂都在老師傅們的腦子裏,閉着眼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麽演奏。而且黎安也的确沒有時間坐下來好好學習樂器樂理,每天的基本功練習就占去了大量時間,還要幫着做些班裏的雜事。
至于說為什麽會學習樂器,那都是在耳濡目染之下無意識學來的,最開始黎安也只是在嘴上哼哼幾句記住的曲調,師傅們聽到了覺得有意思,才開始東教一句西教一把。
後來不知不覺的,就能替師傅們頂場了,再後來就把各種樂器都給學了個遍。但是從來沒受到過哪個師傅的誇贊,就好像他們這些當學徒的,本來就要什麽都會。
因為時代不同,黎安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放在這裏算怎麽樣,在這些公認的業界大佬面前,自然是要多點謙虛。
羅柏原和聶仲音互視了一眼,說了句天賦不錯。
聶仲音甚至饒有興致追問:“那你還會其他什麽樂器嗎。”
黎安看了看兩位面帶微笑的老師,還有其他靜待回答的成員,謙遜着說:“二胡和琵琶也會一點。”至于其他的,不敢多說。
這回連李奇聽了也大感意外,他可以認定黎安很擅長唢吶,但是同時會幾種樂器就非常厲害了,尤其是黎安從來沒在人前展示過這些。
在這之前,李奇也和大多數人認知的一樣,覺得黎安只是個演技平平,空有美貌的花瓶。哪怕和鄭菲談合作的時候并不怎麽愉快,但這并不影響李奇對黎安的欣賞。
既然黎安敢說出會二胡和琵琶,那就絕對不止會一點點那麽簡單。
李奇甚至都不等別人提,繼續說道:“正好安安和周逸要一起表演開場秀,要不今天先打個樣,就當是磨合了,你們覺得怎麽樣。”
來參與節目的這些人當中,論地位,幾位鑒賞嘉賓肯定是最高的,但是論辨識度,也就是名氣,黎安和周逸反而略勝一籌。
周逸在這個圈子裏大家都熟悉,反而都很期待黎安的展示。
李奇問完這話,周逸就站出來,簡單說了句,“我沒問題。”
編導給的提綱裏的确是提到今天會先讓黎安和周逸兩人接觸接觸,具體怎麽合作,合作什麽曲目,或者要不要合作,都以他們二人的商定為主,節目組最多給出個參考意見。
來之前黎安是沒意見的,可是剛剛看到周逸對待女人的那個态度,就有些反感他,一個大男人,不管出于什麽原因,都不能對女人粗魯。
不過黎安也沒有在人前刻意表示對周逸的不滿,她依舊彎着嘴角,“我個人是很期待和周老師合作的,就怕會跟不上周老師的節奏,拖後腿。”
裘海珍哈哈一笑:“謙虛是好事,但是安安你也不用過分自謙,業餘能達到這個水平已經了不起了。”
說完摘下耳機,晃了晃手機,上面在放的正是黎安吹唢吶那個視頻,可能是剛剛有人提起,裘海珍就上網現搜了。看她臉上的神情,似乎很期待黎安的表現。
既然有人出來打圓場,黎安自然沒再抓着不放,不過她臨時改了主意,準備用琵琶和周逸合作。
衆人都知道,琵琶和月琴都是弦樂,有許多共同之處,但是相比月琴來說,琵琶音量更大,音質清脆明亮,穿透力強。而月琴則相反,因其琴脖短小,限制了音量,就連音質也跟着變得柔和許多。
這兩件樂器碰到一起,會很容易讓月琴淪為伴奏。
尤其是黎安還選了一首節奏高亢的曲目——十面埋伏。
對于一個業餘愛好者來說,這個選擇很是出乎預料。李奇看了看周逸,還沒問他有沒問題,周逸就先說了句“可以”,随後就去準備了。
黎安抱着琵琶回來的時候,女子樂團中年紀相對較小的兩個姑娘已經開始低呼。
“我天,好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仕女。”
“我看過她的一期雜志,身材很絕,她要是穿得修身緊致些,超吸引人的。”
“可是毛衣搭長裙也很好看呢,慵懶美人,還有那個黑絲絨珍珠發箍好複古,好搭她。”
“她的造型師眼光太毒了,這個妝面看上一眼就讓人好想‘欺負’她一下,太甜了。”
兩個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
一旁要給周逸當造型師的蘇馨:“……”這兩人審美有毒。
韓菽聽到了,興奮地加入讨論:“其實我們安安平時很少化妝,今天只稍微打了個底,她的膚色基本就是現在看到的這樣。”
“哇,那她真的是好白啊,感覺整個人都在發光。”
“你是安安的經紀人嗎?”
“……”
被夾在中間的蘇馨已經受不了了,後退兩步,遠離了那個讨論圈。
而比起黎安嶄新的琵琶,周逸的月琴就顯得有年頭,兩人往那一站,幾位大師就開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在懷疑剛剛黎安的謙虛其實就是事實,一把經年使用的樂器,保養的再好,也是可以看出使用過的痕跡。
李奇離得比較近,巧妙地替大家提出了疑惑,“安安你為了來參加節目,新買了樂器!”
黎安的确是買了一套樂器,但那時候還不知道要來參加這個節目,所以也不能說是為了這個節目才置辦的。
不過,黎安當然不會真的把這話說出口,只見她笑笑道:“以前用過的樂器損耗嚴重,這把琴的确是前不久剛換的,因為忙于工作,總共也沒拿出來使用過幾次。”
不知道為什麽,李奇雖然只看過黎安一小段視頻演奏,但他就是堅信在這個姑娘的身體裏,醞釀着無限可能。就像現在這樣,哪怕拿出來了一把嶄新的樂器,舉止依舊是滿滿的自信,完全不需要替她擔心會不會翻車。
李奇沒再多問什麽,退到一旁,示意黎安和周逸可以開始。
黎安看了看周逸,本來想讓先,沒想到周逸先朝她擡了擡手,做了個先請的動作。
黎安也沒客氣,她微微朝周逸颔了颔首,就坐到了一旁紅木圓凳上,等到擺放好琵琶,手指上弦,旁邊的周逸也準備好了。
在場的雖然以前輩居多,但是在欣賞樂曲的時候,大家都做到了靜心聆聽,就連之前還在讨論安安美貌的幾人,也在這時通通緘口,現場沒有一個人再發出半點響動。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只見黎安擡手起勢,着手就是一陣高速彈撥,铿锵有力的琴聲傾刻間滌蕩而出,把曲樂開場那種緊張氣氛陡然提了起來,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甚至有種千軍萬馬的肅殺之氣迎面撲來。
這會是一個業餘選手能達到的水平!
不僅圍觀者紛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就連從旁演奏的周逸也朝着黎安看了過去,單單這一下,周逸就已經感覺出黎安的功底,幾乎可以和他的老師媲美。
那雙手明明纖細如蔥,看起來更是沒多大力氣的樣子,可是在撥彈弦絲的時候卻像是鋼鐵一樣堅硬,每一次離落都精準無誤,每一個音色都被強而有力的展現出來。
周逸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體裏沉寂已久的血液開始叫嚣,不受控制地奔騰向四肢百骸。
已經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周逸那原本沒有情緒的臉上,漸漸染上亢奮,他把燃燒起來的熱情通通傾注到指端,無縫銜接上黎安抛過來的每一次抑揚頓挫,就好像要向世人證明,他周逸并非江郎才盡,整個把月琴的氣質也帶向了另一個維度。
所謂遇強則強,大概就是黎安和周逸所呈現出來的樣子,兩人你來我往間,猶如兩支在戰場上拼殺的勁旅,等到音跡消匿,衆人才恍然回神,再看看周遭,有的餍足回味,有的神色憂憂,還有激動地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放……
韓菽從一開始就用手機全程記錄,雖然聽着很激動人心,倒也沒有身邊這些搞音樂的誇張,看他們一個個好像泥足深陷,不願回到現實的樣子,就先叫了聲好,然後拼命鼓掌。
衆人如夢初醒,随即鼓起掌來。
酣暢淋漓後的周逸,對上黎安,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只是他還沒靠近黎安,裘老師幾人就先圍了過去。
“彈的太好了。”
“呀,你怎麽都沒戴義甲。”
“這個習慣可不好,彈弦樂還是要注意保護雙手。”
李奇看着被圍起來的黎安,朝周逸走去,“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把月琴彈出了不一樣的味道,非常精彩,要是蘇老在場,看到你剛剛的演奏,她一定會很高興。”
“李總誇獎了。”
周逸的目光一直瞟向黎安那邊,跟李奇說話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
李奇順着周逸的目光看去,抿嘴笑了笑,“怎麽,碰到知音了。”
周逸暮然收回視線,看到李奇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