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說實話,黎安對周逸的才華還是挺欣賞的。
在她的認知裏,月琴應該就像江南水鄉裏的小家碧玉,可周逸卻把它豪邁壯闊的一面給诠釋了出來,效果竟是出奇的好,甚至不亞于琵琶。
跟他這兩天排練下來,備選的幾首曲目都合作的十分默契,對音樂的見解也有他的獨到之處,但這并不能抵消黎安對他不太好的第二印象。
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韓菽從茶水間泡完咖啡帶回了一些八卦來。
“聽那幾個音團的小姑娘說,原來是蘇馨倒追了周逸好幾年呢,只要他有通告,就會跟個老媽子似的忙前忙後,拎包推行李,絕不讓他有機會跟別的女人接觸,滿滿地占據着他的私人時間以及空間。”
“而且這小姑娘很愛在人前制造小動,什麽喂周逸吃東西啊,崴了腳讓周逸背她,讓周逸把外套脫給她穿……”
一通細數下來,蘇馨真是很拼。
黎安正在觀看蘇維錦以往的節目,聽韓菽這麽一說,不免擡起頭來,“所以周逸并不喜歡蘇馨。”
韓菽聳了聳肩,“顯而易見,要不他那天幹嘛那樣。”
聽到這話,黎安皺了皺眉,“如果不喜歡為什麽不跟人家說清楚呢,這樣對蘇馨也太不公平了。”
韓菽笑了,“說沒說清楚咱們怎麽知道呢。況且人家的親媽可是周逸的老師,我猜他應該是有所顧忌吧,要不然鬧得太難看,師生關系還怎麽維持。而且蘇維錦這種大佬,要想斷了周逸的前途,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黎安不去管周逸是不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不管怎麽說,他也不能對女人這麽粗魯。”
韓菽聳了聳肩:“也許是蘇馨故意的呢,就為了敗你對周逸的好感。”
這事黎安還真沒注意過,她對周逸的觀感并不好,最多欣賞他的才華,如果只是因為他們要同臺
合作,就被牽扯進那些有的沒的事情裏,那她寧可放棄這次合作。
韓菽并不是要鼓動籬安中途放棄,“倒也不要防成那樣,畢竟人家周逸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你這中途退出,反而要讓人家有話說。反正我們知道了,之後多注意點就行了,沒必要為了莫須有的事情浪費一次這麽好的機會。”
黎安想想也是,她都還沒交結到蘇維錦呢,這樣走了太可惜。
不過再在一起排練的時候,黎安就跟周逸保持了更遠的距離,排完了就完了,絕不多讨論其他什麽細節,更不在訓練室多待。
周逸沒察覺出什麽,在黎安收拾樂器的時候,主動走了過來,“黎安,你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
他的聲音很清澈,人又屬于慵懶的那種。聽他說話,會給人一種綿長的感覺。
黎安擡頭看向周逸,才想說自己還有別的事,蘇馨已經高興地推門進來,“周逸,我媽媽到了。”
除了個別已經排練完先行離開電視臺的,剩下的人都去歡迎蘇維錦的到來,黎安收拾完東西也準備過去。
蘇馨故意落後兩步等黎安,确定幾個練習室的人都走光了 ,才回到黎安身邊。
“你的二胡拉的不錯。”
黎安簡單回應了句,“謝謝。”
蘇馨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在黎安面前踱了兩步,才笑道:“你會喜歡周逸這種類型的男人嗎?”
黎安這才轉頭去看了蘇馨一眼,果然像韓菽說的,這是把她當成假想敵了?
這簡直莫名其妙。
黎安沒去回答這麽幼稚的問題,更不會因為被當成假想敵而惱怒生氣,她只是心平氣和地反問。
“自強自愛的女人不應該是最有魅力的嗎?網上有句話怎麽說的,哦,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好像被戳到了痛處,蘇馨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甚至有些僵硬,她才要反駁,黎安就又開口了。
“戀愛中的關系應該是平等的才對,如果只有其中一方一味付出,天平的兩端就永遠不可能交彙到中心點。姐妹,善待自己,及時止損,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說完這些,黎安不再逗留,拉開門出去了。
等黎安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一位氣質優雅的女士被衆星拱月般圍着。她為人十分謙和,說話的語氣溫和有禮,在同衆人寒暄過後,也不願多耽誤大家的時間。
“大家排練一天也辛苦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見。”
雖然黎安想留下來,又怕自己太過唐突,正準備跟着衆人一起走,何海卻在後面叫住她了。
“安安,你不是蘇老師的粉絲嗎?”
黎安沒想到,蘇維錦也想見她。
而且在見到她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還加深了。
“前兩天你和周逸合奏的十面埋伏,我看到了,非常非常精彩。”
相比起黎安這個粉絲看到愛豆時的淡定,蘇維錦這個愛豆反而顯得有點激動,這讓黎安有點始料未及。
她忙對蘇維錦的誇獎表示了感謝,“您過獎了蘇老師。”
蘇維錦看了看等在那頭的幾人,對黎安開門見山:“容我冒昧問一句,你彈琵琶的指法,可是承自黔派。”
對于黎安之前的那套說法,顯然是不信的。
黎安沒想到蘇維錦會提到黔派,她那個時候并沒有流派之分,因為師傅的家鄉在黔地,後來他所教授出來的徒弟,在自報家門的時候都自稱出自黔支。
一開始黎安就是覺得蘇維錦的唱功唱法看着有些許熟悉感,所以才一直想要來結識,現在聽她這麽問,隐約覺得有可能是個故人。只是彼此差着年齡,可能對方是個比自己早出師自立門戶的師叔輩。
為了謹慎起見,黎安換了一套說法,把原主以前在學校社團學過一段時間民樂的事情說了出來。
“教我的老師倒沒提過什麽派系,不過他曾經說過,他的祖師爺是來自黔地,不知和蘇老師所說的黔派是否有淵源。”
蘇維錦神情振奮,腳步向前一邁,就差去握黎安的雙手,她不答反問,“那你會唱戲曲嗎?”
黎安感覺出對方也像是要驗證什麽,她便順意着點了點頭:“學過一點皮毛,開過嗓。”
蘇維錦眉目舒展,“那你能唱一段嗎,幾句也行。”
等在一旁的幾人突然就聽到了一陣戲腔傳來。
韓菽頓時哈?了聲,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讓李奇給打住,示意她別說話。
直到黎安唱罷,韓菽這個門外漢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只聽到咿咿呀呀的,感覺有點像京劇。
蘇維錦聽出來了,黎安的唱腔乍聽很像京腔,細品還是夾帶了濃厚的黔地特色。
蘇維錦小的時候聽過師祖唱戲,腔調和黎安一般無二,那時師傅就說過,黔派雖然流傳久遠,因為黔音逐漸漢化,她自己也沒學到多少精髓。
後來慢慢被京腔融合,黔音幾乎就在曲藝舞臺上銷聲匿跡。
現在聽到了久違的黔音,蘇維錦難掩激動之情,“可以請你去喝杯茶嗎?我還想和你探讨探讨戲曲的一些事情。”
她實在是有太多疑問了,比如那位教黎安的老師可還在,她這麽年輕,為什麽功底看起來有幾十年的樣子……
看到這邊結束了,李奇等人迫不及待地圍了過來。
“安安你還有什麽其他才藝,一起展示了吧。”
李奇樂的合不攏嘴,他這是找來了一個什麽大寶藏,會吹唢吶也就算了,還會琵琶和二胡,現在連戲曲也會!
何海的腦子裏已經飛快拟出了一個新的提綱,在和李奇的對視中,似乎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彼此想要的答案。
黎安想到自己其實只是來表演幾場開場秀的,真正的主角應該是那些參加競演的樂團,她現在這樣,好像有點太過張揚了。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原本還想着留一手的,沒想到才幾天就被掏空了,以後我估計也上不了別的綜藝了。”
調皮的語氣,反而讓聽到的人都跟着會心一笑。
李奇順勢半開玩笑,“那就來常駐我們國樂盛典。”
這個帽子可就有點高了,“李總說笑了,我要是來常駐,您可得擔心節目的風評被害。”
畢竟原主是個招黑體質,不管做什麽,黑子都會不問青紅皂白先黑為敬。
但是這話讓黎安這麽一自嘲,反而讓氣氛顯得更輕松了,大家自然又是哈哈一笑。
黎安雖然也想跟蘇維錦深入交流,但她昨天就沒去看望總裁先生,跟韓菽關系較好的一個護士小姐姐偷偷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是總裁先生半夜突然吐血了,吓得醫院裏的所有科室專家齊齊上陣。
最後雖然有驚無險,但這事還是沒人敢告訴總裁他媽。
黎安在知道這事的時候,莫名心虛了一下,不管總裁先生的吐血跟她有沒關系,她昨天的确是沒去看望他。
又想到因總裁他媽一句話而被封殺走入絕境的原主,黎安就更後怕,她之前可是答應過每天都去看望總裁先生的,就算這次有驚無險,總裁他媽要是一個不高興,克扣了生育金怎麽辦?她還拿什麽去跟鄭菲解約。
帶着這樣的心情,黎安只能先把蘇維錦晾下,和韓菽一起趕去地處南郊的良愈私人醫院。
◎
黎安進到病房的時候,護士正在一旁擰毛巾準備替陸城擦臉,看到黎安進來,笑着沖她打了個招呼。
“他怎麽樣了。”
黎安看了陸城一眼,和她前天來看的時候一樣,如果不是聽說了昨晚的事情,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護士:“今天白天都還好,就是剛剛天黑那下血壓有點升高,我給陸先生擦完臉再給他測個心率。”
這話剛說完,護士就咦了聲,“血壓降下來了!”
黎安洗完手過去看了看,監測血壓的數值開始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往下掉。
“還真是呢。”
護士很高興,“黎小姐你可真是個福星。”說着就去給陸城擦臉。
黎安笑說碰巧而已,才要把視線移開,忽然發現血壓數值又開始掙紮着往上爬升,她急忙叫道:“唉不對不對,你看看是不是又升上來了。”
“不是吧。”
護士的手停在陸城的臉上,回頭去看了眼監護儀,吓得趕緊丢下毛巾,“我去叫主任來。”
黎安剛擡手要問護士她該做些什麽,人已經一溜煙跑遠了。
再看看陸城,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護士小姐姐剛剛随手那麽一丢,竟然把毛巾直接蓋在了陸城臉上。
好在沒人看到,不然黎安就算長了八張嘴也不定能說得清。
揭下毛巾後,黎安給陸城順了順氣,一邊安慰自己。
“沒事沒事。”
之前在ICU監測儀數據差點爆表的情況都遇到過,眼下這種小陣仗,黎安不會慌的。
她給自己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床邊,替陸城擦完臉再擦擦手,邊語重心長道:“陸城啊,我知道你這麽活着的确是很辛苦,要不這樣,我送你一程怎麽樣?就像剛剛那樣,用毛巾一捂,神不知鬼不覺,你好我好大家好。”
再看血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降回到了正常水平。
黎安呵呵一笑,如果說剛剛她還只是猜測,那麽現在可以肯定,陸城的潛意識裏是能感應到外界的事物。
主任急急忙忙趕來的時候,看到一切正常,把責備的目光投向了護士。
護士指了指陸城,又指了指監護儀,這這那那了半天,憋出一句“這都是菩薩保佑”的話。
主任臉上的肌肉抖了抖,表情嚴肅地跟着開玩笑,“要不你再請菩薩保佑陸先生快點醒過來。”
說完,轉身就走了。
護士松了口氣,看向黎安的時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努力證明主任的脾氣其實是好的,剛剛之所以這樣,只是因為太累了。
“我們主任昨天守了一個通宵,今天又有幾個會診,剛剛才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躺下。”
難怪黎安看主任的眼周明顯黑了一圈,人也沒多少精神的樣子。
“要不你幫我支一張床在這裏吧,我來守夜。”
韓菽拎着兩袋吃的回來,正好聽到了黎安的話,新奇道:“你要在醫院過夜!”
黎安說是。
“他們昨晚跟着折騰了一夜,反正我現在趕回去也要花點時間,而且這裏去深海比較近,明天早上可以直接過去。”
韓菽倒沒有反對,他們在臺裏的休息室其實也休息不好,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串門,她還好,黎安是個孕婦,要保證充足的睡眠才行。
“先吃飯吧,我都快餓死了,床等下再弄不遲。”招呼着讓護士小姐姐一塊來吃。
護士說她已經吃過了,“你們吃,我去找一張新床。”
韓菽道了聲謝,回頭就把餐盒打開,知道黎安味口小,只給了她小半份雜糧飯,“菜你多吃點,之前在世貿看你挺喜歡吃這道菜,剛剛多點了一份。”
那是一道色澤濃郁的糖醋肉,但黎安喜歡吃的其實是裏面的菠蘿塊,肉反而只吃了一口。
韓菽點了七八道菜,糖醋肉又點了雙份,兩個人明顯吃不完。
“那怎麽辦,浪費了可不好。”
韓菽雙手叉腰站在餐桌前,看着滿桌的餐盒,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陸城,他倒是個能吃的,就是現在也分擔不了。
“我知道怎麽處理了。”
想了一下,韓菽突然想到了什麽,挑了幾個沒動過的菜出來重新蓋上裝袋,邊說:“高主任昨天不是在阿城這裏守了一晚上嘛,剛上來的時候聽樓下護士說他還沒吃晚飯,我這就給他送去。”
“等下……”黎安想叫住韓菽。
韓菽已經開始往外走,并且以為黎安還想讓她再多帶兩個菜走,滿口說道:“四個菜不少了,他一個人吃不完不是也要浪費,你好好吃,我馬上回來。”
說完,人就消失在了門外。
黎安其實想說的是,人家高主任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韓菽這一去,可能又會打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