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
你那天不是做了決定了嗎?不過沒說出來而已,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要反悔。
可就算是他們在一起了,未來怎麽辦?
她将自己貧乏的想象力發揮到了極致,從聊齋志異一路參考到暮光之城,各種荒誕離奇。一直到最後想得腦仁發疼心堵胸悶,這才不甘不願停止了聯想,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見外面有些許吵擾的聲音。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開了一隙的房門間夾着團白乎乎的東西,目測過去有排球大小,黑葡萄似地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笑容不自覺地浮上嘴角,她往床邊挪了挪垂下手臂,聲音低啞地喚道:“呆子,過來。”幾秒後指尖便傳來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她揉了幾下,有些口齒不清地呓語道:“……還生氣呢。”
綿軟的舌在掌心舔過,有黏膩的濕熱感。她只覺得心頭發酥,也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伸手一抓便抓到一團蓬蓬的絨毛,索性直接撈了上來。像小時候抱着最喜歡的絨毛玩具一樣梏在胸前,下巴抵在上面連着蹭了幾下又親了一口,說:“咦?肉肉的……”
晏玳完全沒料到她會有這般舉動。當尾巴被提起來時還以為自己會被扔到邊上去,哪曾想會有這種待遇。她的呼吸聲是那麽清晰,周身的溫暖又是那麽鮮明,就連緊貼着他頰側的柔軟也是無比地真實。
今晚真是撞大運了!
“呆子……”她似是夢呓一般地哼哼着:“以後可怎麽辦吶。”
它擡起頭,微濕的鼻尖抵了抵她的,喉間發出嗚嗚的撒嬌聲。她閉着眼睛,臉上的笑意溫柔,可聲音裏卻帶着一絲苦意:“你是妖怪,我是人……怎麽也走不到一路。”臉頰貼着它的尖耳朵蹭蹭,“我會變老,會變得像風幹的蘿蔔一樣皺巴巴地難看。你卻會像進了保鮮冰箱似地,永遠是那副模樣。那怎麽行?我不要那樣……”
它的爪子撲上她的心口,感覺到那處的跳動亦連着它的心髒,一下一下抽痛得難受。
“我眼光真的很差,你又傻又呆還不是人……可是沒辦法啊,這是沒辦法的事。”她在半夢半醒中含糊地低語着,還有些颠三倒四:“……不知道你會不會也把我變成狐貍精,又或者……學白娘子偷仙草給我。……一定要那樣嗎?”
耳朵裏有熱熱的液體流了進來,連着她略有哽咽的聲音,把它的小心肝都揉成了碎片。厚厚的肉墊貼着她濕漉漉的臉頰,有些笨拙地抹來抹去。
“為什麽你會是妖怪?……為什麽我會喜歡你這傻呆呆的連內褲也不好好穿、經常忘記拉大前門的笨蛋。”她感傷過後開始吐槽,有些不着三四地質問道:“說,你是不是把我的智商都吃掉了……”
它仰頭嗚嗚了幾聲表示很冤枉,又将毛乎乎的腦袋往她胸前一陣地磨蹭撒嬌。一直到她氣息漸漸平穩并再無回應,應該是睡熟了。它穩穩地窩在她懷裏,相互分享體溫的同時也在思考着她剛才說的話。和自己猜測的一樣,她果然是糾結在這個地方。只是沒想到她竟然也連同化都考慮到了,可見她并不是沒有決心。
這麽一想,它好不高興。扭動着身子就想往被窩深處鑽,可突然外面突然傳來幾聲響動,它警覺地從被窩裏探了腦袋來,尖耳朵動了動。看到門下縫隙間走動的黑影,它戀戀不舍地舔了舔她的臉,爾後動作輕敏地一躍而下,甩着蓬蓬的大尾巴便向外走去。
外面,紅狐貍正蹲在沙發上吃香蕉。見它出來了便抱怨道:“好小氣的人,就給這點點吃的。幸好剛才在外面吃飽了,不然這點塞牙縫也不夠。喂,你也吃啊,就當飯後水果啦。”
白狐貍跳上沙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後,說:“阿璨,你搬出去吧。”
“休想。”它拒絕得很幹脆,“你們是不可以的,死心吧。”
白爪子擡起,輕輕揪住火紅的三角耳尖:“只要我想,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紅尾巴甩了甩,略有些不甘地說道:“……果然是太早把元珠還給你了。”緊接着轉了轉眼珠:“那,就算要我搬走,也得給時間讓我找地方吧。”
白爪子這才松了開來,它跳下沙發回房間,進去後大尾巴一卷,輕輕地帶上了門。當門徹底地關上時,晏玳已經不再是白狐貍的模樣了。
房間裏漆黑一片,可是就是在這樣的黑暗中,聽覺,嗅覺,觸覺還有味覺,都會變得無比敏銳。一個風吹草動,他都能第一時間覺察出來。
很快鋪好了地鋪,他翻身躺了上去。他并沒有很快睡着,而是睜着眼睛回憶之前她說的話,每字每句每個細節。逐一細想之後得出的結論讓他興奮,原本黯淡的希望之光霎時明亮了起來。
他擡手伸進她的被子裏一陣探摸,終是抓到她的手。同之前的夜晚一樣,她的手掌溫暖而略帶潮濕,柔嫩的掌心微微下凹着。他總是喜歡用指尖在她掌心輕劃,而她也從沒拒絕。
一股躁熱從身體裏升起,克制不住地沖動。他頗為難耐地翻了翻身,用躁動不安的身體摩擦着身下的墊褥。呼吸漸漸地沉重起來,在這個寂靜而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忍了又忍,終是抵擋不住內心渴望的驅使,肥着膽子蹑手蹑腳地攀上了她的床……
35 布偶的真相
很難以形容再次在他懷裏醒來時的心情,有別于第一次的震撼與驚詫,除了淡定外她甚至還有種放松的感覺。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麽近的距離看他的睡臉,不知為何他睡着時候的臉卻是比清醒的時候要嚴肅上幾分,眉頭微蹙眉心一道淡淡的痕跡。
他無疑是漂亮的,但不是那種處處吸引人眼球的絕頂漂亮,也不似晏璨那般狂妄張揚的跋扈。他的五官極清俊,自有一種濃濃的古韻氣息,顯得典雅而莊重-重要小*說網-當他低首垂眸的時候,嘴角總習慣帶着淺淺的微笑。仿佛古畫中描繪的雅紳儒士,別有一番的沉然安定。
果然狐貍精都有一副好皮相,而崇奉‘食色性也’的人類也總是在這上面栽跟頭。雖然到後期總是要靠更深層次的感情交流來維持,可不能否認的是第一眼的眼緣也是很重要的。
到底是陷進去了。
她輕嘆了口氣,伸手輕輕地揪住他的耳朵:“別裝了,我知道你醒着。”
原本嚴肅的表情漸漸融化開來,他嘴角邊的笑渦淺現,含着忍俊不住的笑意。他的眼睫濃密如鴉翼,睜開眼睛的那瞬間她仿佛能聽見氣流被劃破的聲音。
他的笑容明淨,聲音卻是帶着些許羞澀:“早。”
她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頭一陣小鹿亂撞,問道:“怎麽了?”
“我在想,你怎麽有膽子爬上來?”她銳利的目光紮在他臉上,诘問的語氣:“不怕我揍你啊。”
聽了她昨晚的話,他底氣已然很足,大言不慚:“是你抱我上來的嘛。”見她只是表情微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便繼續說道:“你抓着我的尾巴把我拎上去,然後抱着我親了好幾下,還說什麽‘肉肉的……很好吃!’。”
隐約記得昨晚是有說過這樣的話,甚至除此多外好像她還說了很多很多。不過印象太模糊了,真記不清楚。她扭頭幹咳一聲,“我那是睡迷糊了。”
“所以嘛,我說的是真的。”他的手指在她的臂彎劃啊劃,“真的不是我偷爬上來。”
“我又沒說不相信你。”她很不自然地拉開距離,腿不小心碰觸到某處堅硬飽實,頓時全身通紅地彈起,“變身也不知道穿個衣服。”
他很委屈,“你抱得那麽緊我怎麽穿啊?”
“胡扯。我要真抱得那麽緊,你怎麽變身?”她大腦還沒短路呢,“你別糊弄我。”
他眼珠一轉,“就是因為你抱得那麽緊,我快憋死了,所以才要變嘛。”見她還是一臉的狐疑,幹脆咬牙将被子一掀,“而且我也不是什麽都沒穿,我有穿內褲啊。”
好死不死的妖怪,怎麽又挑那-重要小*說網-條大象內褲!喬稚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冒煙了:“誰要看你的內褲啊。”怎麽覺得這妖怪自打變成狐貍後連性情都來了百八十度大轉彎。雖然平常還是囧萌囧萌的,可經常發生讓她吃鼈無語的事。
“那我真沒幹壞事嘛。”他委委屈屈地将被子拉高到頸下,用‘我才是被強迫的受害者’的表情看她,“我真的什麽都沒做。”
她的睡衣完好無缺,身體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所以推測他确實沒幹壞事。可這麽只身心發育正常先前表現還很‘出色’的狐貍精,和她同床共枕了一個晚上卻什麽都沒做……矛盾而又心胸狹隘的人類馬上就邪惡了——這貨是不是病了啊?
幾乎是在她心裏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晏玳臉色一變,差點就沖口而出否認。好在是忍了下來,他曲膝坐起下巴支在膝頭,一臉郁悶地看着她。喬稚覺得他嘴裏要再多咬個被角,這怨婦相就十足了。
目光落在床頭的時鐘上,她立刻就找到了抽身的由頭:“我該上班了。”他裹着被單慢吞吞地爬下床往門邊走了兩步,回頭欲言又止。她有些心虛地催促道:“我要換衣服了。”他鼓了鼓雙頰,略有些賭氣的模樣,可最後還是乖乖地出去了。
等她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時,他已經衣着整齊地從廚房轉出來。手裏提着個袋子,裏面裝着牛奶和面包:“早餐。”
她讷讷地接過,“我走了。”他臉上找不到先前一絲的失落沮喪,而是充滿了期待歡喜:“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話音剛落就聽到客廳裏傳來一陣‘噗噗’聲,晏玳的臉頓時就有些扭曲。喬稚有些尴尬地回頭看去,只見紅狐貍正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趴在客廳的新沙發上,火紅的大尾巴像是被吊起來,直直地豎着。
“別理他,”晏玳難得咬牙切齒,“他是吃多了撐着。”喬稚嘴角抽搐幾下,胡亂地點頭表示贊同。等人走後他大步走向沙發,一把拎起晏璨:“就算是故意要打斷我,也不要這麽惡心吧!”
紅狐貍在半空中亂蹬着小肥腿,肉乎乎的爪子左右開弓可反抗無果。它氣呼呼地嚷道:“誰故意了,誰故意了!都是這裏的香蕉不好,硬硬的不消化,我不過多吃幾根就脹胃!”
“你還敢賴香蕉,分明是你昨晚吃多大魚大肉,葷腥油膩得消化良。”晏玳氣不打一處來,“下次再不聽你的了,淨胡來!”
喬稚有些心不在焉地分訂着會議要用的資料,因為走神得太厲害連着兩次被釘書機給釘到,虎口處上下兩排,四個孔都在冒血。中午吃飯的時候被王一一看到了,搖頭:“喬妹,你今年是不是犯太歲了,怎麽老是不順。”
喬稚用筷子戳着燒土豆,無精打采地點點頭表示認同。是啊,今年家裏光是妖怪就來了兩只,想不犯衰都難。
“要不這周你和我一起去某廟求個簽,拜一拜呗。”王一一慫恿道,“對了,那裏的齋菜也很好吃,我和徐冉試過的。”用手肘撞了撞男人,“是不是啊。”自打上次被王一一判定精神出軌後,徐冉被嫌棄了好一陣子。後來也不知道這對歡喜冤家有了什麽樣的來回糾纏,和好後甜蜜更甚。
“确實如此,而且也不遠,開車的話來回不過兩個半鐘,”徐冉剛買了輛高爾夫,新鮮勁頭還沒過,“不如這周末去好了,預報說天氣很好。”
喬稚本有些意興闌珊,可看好友興致這麽高也不忍掃興。而且自打晏璨來了之後,她也鮮少外出走動。畢竟這只魯狐貍不比晏玳聽話,三五不時出狀況。所以她除了上班外就很少出去,這陣子也憋得夠嗆。
“那就定周六早上六點半出發,內容就是拜拜和吃齋菜。時間要充裕的話還能去附近的碧龍潭走走,那裏的景色也很好。”王一一正說得興起,可突然聲音一下小了下去,沖喬稚呶了呶嘴:“喬妹,快看波霸,啧,眼大無神臉色發青,是不是病了啊。”
自打知道白蓉蓉尴尬的人妖-重要小*說網-身份後,她便有些同情她,也就沒回頭:“少八卦了,吃你的飯吧。”
王一一不減興致:“我總覺得她最近很奇怪,仿佛打了雞血似地天天處于亢奮狀态。聽業務部的人說她最近瘋狂拉單,那個拼命勁啊,都快喝成酒國狂花了。”
“她确實很努力,也很有實力。”徐冉肯定道,“集團上面也很看好她,擢升不過是時間問題。只是……”
王一一最恨別人說話說一半,追問道:“只是什麽?”
“只是她最近好像手頭很緊。”
王一一嗤笑道:“不是吧,我聽財務部的安安說她的月獎金比我和喬妹的年終獎加起來還多,怎麽可能缺錢。”
“她換車了,”徐冉加重語氣:“新買的奧迪TT換成了二手雨燕。”
兩個女人同時一愣,也覺得不對勁了。因為出于女人的天性,就算要換車也不會換一輛二手車,更何況檔次降了這麽多,這确實很不合情理。
“可是你說她缺錢,那外聯的朱妮昨晚還看到她在喜福堂請客呢。吃的還是最頂級的血燕糖鮑鯊皇翅!好家夥,結賬一刷卡,兩萬多塊呢!”王一一說得口沫橫飛,“真缺錢會吃得這麽奢侈嗎?”
徐冉皺眉:“平常看她對飲食也不太講究……朱妮會不會看錯啊?”
王一一哼了哼:“朱妮很肯定和我們說的啊。還有,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是和兩個男人一起去的。而且,朱妮說這兩個都是極品美色啊!”她像是開了竅似地打了個響指:“對了,極有可能是她包養育的小白臉!”
在王一一說到兩個男人的時候,喬稚就留心了,當說到極品美色時她的心髒一陣狂跳:“你确定嗎?”
“不是小白臉怎麽對他們那麽千依百順。”王一一肯定道:“朱妮剛才在茶水間學的那口氣,不是撒嬌啊,是千依百順啊!說什麽就是什麽呢,一份兩百八十八的三寶釀雞翅,一打包就是十份吶。啧,我要有她那魄力一包兩個,我……”
“你想怎麽樣?”男人在這種事特別開不起玩笑,徐冉也不例外,“王一一,你別得寸進尺,啊。”
王一一縮着脖子不說話了。
喬稚的心思卻早不在這裏了,她越想越不對勁。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其實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就有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症結所在。她仔細地想了想,突然刷一下站起來。
尾巴!
晏璨今天趴在沙發上的時候,沙發底下怎麽還露出一紅一白的兩條狐貍尾巴?!原來昨天晚上-重要小*說網-他們根本就不在家裏,那兩只狐貍布偶是真的布偶。他們的真身早就溜出去大吃大喝,還吃得那麽豪奢。
而她還傻不愣登地對着兩團貨真價實的棉花團演了好幾小時的獨腳戲!
這一對!
這一對!
這!一!對!
死!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