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我要回家
“和楊總這樣高智商的大老板聊天就是愉快啊!”胡不鬧臉上笑意盈盈,但是随即又在笑聲之中話鋒一轉:“但是,不知道楊總對程部長的個人情況了解多少呢?”
“這個……我真得所知極少,也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但是,了解那些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楊光耀一時弄不明白胡不鬧為什麽要這樣問他,只好打着哈哈,想要引着胡不鬧說出真實的意圖。
在跟楊光耀說着話的時候,胡不鬧又不停地晃動着肥碩的大腦袋,不時地也把目光暧昧地射向緊挨着楊光耀坐在他對面的艾麗絲。
雖然極度憎惡那張油膩膩的粗鄙的臉,但到底礙于公關部經理的身份,艾麗絲只能努力保持着平靜絲毫不動聲色。
可是,艾麗絲卻低估了胡不鬧身為一好色之徒的色膽之大,只見那個原本坐在楊光耀正對面的家夥,似乎是不經意地将身子往正對着艾麗絲的那一邊移了移。
艾麗絲見勢不妙,想要将身子再往一邊挪一挪以避開胡不鬧的直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她只看到胡不鬧像是為了特地要放松一下而張開臂膀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同時也感覺到一只沉重的皮鞋緊緊地壓到自己并攏在一起的腳上。
就在艾麗絲因為猛然一驚而皺起眉頭的時候,胡不鬧咧開嘴一臉惡笑:“噢,對不起,艾經理,我太不小心了啊!”
“胡總,沒關系。”艾麗絲不好發作,只好若無其事地淡淡說。
其實,這個時候,雖然竭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但是艾麗絲很想找個地方去哭一場,甚至,她想到了找個借口去洗手間,也許現在也只有那個地方能夠滿足她的這種欲望了,但是,馬上她又不得不想到了從洗手間哭回來之後,如何掩飾紅腫的眼睛……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當這個破經理實在是沒有一點兒意思了!
“這次回去之後,把工作交接一下,一定要離開,永遠地離開!”艾麗絲這樣無奈地想着,同時在心裏堅定地對自己說,并且,她也在心裏怨恨着楊光耀,非要拉着她再來上海這個是非之地見胡不鬧這個是非之人。
在這短短的一小段時間裏,楊光耀也對胡不鬧的一舉一動和那個家夥的神色變化全都看在眼裏,心裏也是非常不快,但是他和艾麗絲一樣,也只能克制。于是,在胡不鬧終于鬧得差不多了的時候,幹脆直截了當地問道:“胡總,恕我腦子一時轉不過來,我真得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問到有關程部長個人情況的問題,請明示一二!”
胡不鬧一聽楊光耀問他話,猛然想起正事還沒有說完,決定先把眼前那個勾引好多次但是都沒有令其上鈎的小妞放一放,趕緊又恢複了正襟危坐的人模人樣,說:“我也不瞞楊總說——當然,楊總這麽聰明的人,想瞞也不可能瞞得過去,那就是,程部長和我現在都非常願意幫助楊總,畢竟楊總有那個實力,值得我們去幫助!但是,咱們中國人都講究一個禮尚往來,所以,楊總必定是不會讓程部長白白地幫這個忙的,這一點,楊總應該非常清楚,所以,我剛才才說了,楊總想要得了江東新廠房裝修的項目,肯定是少不了要适當付出的!”
“我操!馬上就要圖窮見匕了!”楊光耀在心裏嫌惡地罵了一句,但是表面上卻一臉面對兄弟一般的笑意,非常誠懇地說:“這個我非常清楚,畢竟大家都是吃場面飯的!當然,還是請胡總具體說一下,比如說,程部長或者胡總有哪些需要我楊某人提供幫助的地方。如果能夠幫得到的話,我一定全力以赴地提供幫助!”
“至于我嘛,”胡不鬧也回以楊光耀兄弟般的笑容,說:“暫時倒沒有什麽需要打攪到楊總的地方,如果将來有了的話,肯定少不得給楊總一個行俠仗義的機會。主要就是程部長,她可能有一些事情需要麻煩一下楊總,當然喽,那點事情對于楊總來說,必然只是小菜一碟!”說着說着,胡不鬧的臉上竟然不知不覺地露出了一些谄媚相。
“程部長是個手眼通天的女強人,哪裏會遇到什麽麻煩呢?”楊光耀故意作出一副根本就不相信的樣子,使勁地搖了搖腦袋。
“皇帝還有三件煩心事呢!”胡不鬧不以為然地說:“程部長雖然在隆潤集團身居要津,但是畢竟跟皇帝差得不知道有多遠啊!”
“到底程部長遇到了什麽小麻煩,說出來啊!”楊光耀已經有些不耐煩跟胡不鬧兜圈子了,便催促着說。
“其實嘛……”胡不鬧面對着楊光耀的催促,不慌不忙,反倒臉上浮現起詭異的笑意,先是将腦袋低傾着越過桌子的中線,之後又低低地仰起腦袋,看着楊光耀,像是要告訴他一個重大秘密似地:“程部長的女兒最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這個事情的具體情況,你可以去問我們江東新廠房建設協調辦公室的高專員……然後,你再看看如何才能夠幫助到程部長,好不好呢,楊總?”
楊光耀一愣,他不知道那個讨厭的家夥為什麽要兜這麽大一個圈子。而且,當聽到胡不鬧提起高進的時候,楊光耀的心裏又是一驚,上一次,他在給程雨玲打電話的時候,曾經因為提到了高進而惹得那個女人一頓莫名其妙的神經質發作,使得他認為高進是一個不讨程雨玲喜歡的人,這也成為他決定疏遠高進的一個考量因素。但是,為什麽今天胡不鬧竟然又要讓他去找高進了解程雨玲女兒的事情了呢?
看着楊光耀滿臉的疑惑,胡不鬧馬上解釋着說:“可能楊總不知道,高專員是程雨玲的前夫。”
“噢……”楊光耀總算是弄明白了程雨玲為什麽會讨厭高進了,但是仍然對胡不鬧讓他去找高進感到不解,是呀,為什麽不直接去跟程雨玲本人說呢?
“呃,可能楊總還是沒有完全弄清楚我的意思……”胡不鬧一手輕撫着會議桌一手掐腮,思忖着說:“那我就再給楊總詳細說一下吧。雖然女兒在當初離婚的時候被判給了程部長,但是小苒——也就是程部長的女兒卻一直跟她父親關系很好,經常往高專員那兒跑,這個情況程部長也不好阻止,再加之小苒後來因為小苒考上了肥州音樂學院,她跟父親的關系也就愈加親密了……所以,這個事情,我才建議你去找高專員,而且,程部長也認為你通過高專員那邊幫助小苒更合适一點,至于個中原因,楊總不妨慢慢去揣摩吧。呃,我已經說了這麽多,這下,楊總總該明白了吧?”
“原來如此,戲份還不少呢!”楊光耀在心裏嘲弄地想,嘴上卻認認真真地說:“我明白了,等回到江東以後,馬上就去跟高專員好好聊聊!”又在心裏無奈地想:“看來,那塊破抹布還得再重新撿起來用幾回!”
另外,楊光耀還不知道,程雨玲和胡不鬧之所以想要讓楊光耀去找高進的真實用意。那就是,他們兩個都是想要推脫将來萬一事情敗露之後的責任。雖然說,程雨玲和胡不鬧都不是什麽公務員,但是畢竟在中國的刑法裏面還有“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這麽一說,他們都不能不有所忌憚,況且,胡不鬧更是不願意去接這個燙手山芋——他畢竟只是程雨玲的男朋友或者降低一個層次說是性伴侶都行,何苦去冒這個風險呢!因而,還不如把解決小苒出國費用這件事情撂給高進,相信他肯定也不敢不去盡心盡力——雖然說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但卻在感情上深愛着女兒!
見最要緊的事情得到了階段性的解決——楊光耀已經知道了程雨玲遇到了“麻煩”而且也願意按照提示去操作,胡不鬧決定結束今天的“會談”,況且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快要到吃晚飯的時候了。于是,胡不鬧擡眼看了一下對面牆上的時鐘,說:“時候不早了,程部長知道你們遠道而來,一路辛苦,特地讓我訂了一桌正宗上海本幫菜給你們接風洗塵!”楊光耀連忙說“客氣客氣”,又說這頓飯應該由他請胡總,胡不鬧堅持着說應該盡地主之誼,于是楊光耀便依了胡不鬧。
酒桌上,胡不鬧的目光依舊不老實。好在包廂裏的圓桌很大,楊光耀和胡不鬧比鄰而坐,艾麗絲則離兩個男人遠遠的,差不多處在一個等腰三角形頂點的位置,除非胡不鬧是長臂猿或者長腿怪,否則他怎麽着都是心有餘而長度不夠。但是,那個家夥從一坐上酒桌的那一刻起,便黃段子不斷滿嘴污水橫流,甚至不顧一直在包廂裏為三個人服務着的女服務員的側目。
但是,讓艾麗絲和楊光耀感到慶幸的是,胡不鬧雖然色膽頗大,但是酒量卻比較有限,艾麗絲沒有怎麽發力,只是楊光耀一個人便把那個家夥灌了個七八分,以至于最後他雖然仍舊色眯眯地瞅着艾麗絲,但是舌頭已經不利索了。
吃過飯,雖然走路都已經不怎麽靈活了,胡不鬧又非要拉着艾麗絲,說要去唱歌,楊光耀向艾麗絲使了個眼色,艾麗絲會意,勉強笑着答應了。到了KTV,那個家夥緊挨着艾麗絲,一只手霸着麥克風鬼哭狼嚎着,另一只手緊緊地搭在艾麗絲的大腿上。艾麗絲幾次試圖将那只鹹豬手掰開,但是卻不知道那個家夥剛才在酒桌上到底是不是裝的,這個時候到卻又不像是喝醉的樣子,力氣大得很。于是,艾麗絲只好使勁給胡不鬧灌酒,還好,那個家夥到底是個銀樣臘槍頭,由于原來在晚飯的酒桌上就喝了不少,終于被艾麗絲灌得癱倒在KTV包間的沙發上放肆地打着巨響的呼嚕……最後,走的時候,楊光耀請了兩個保安,和他們一起将死豬一般的胡不鬧扶上出租車,又打電話給程雨玲,搞到了那個家夥的住址,把他送到家裏,然後再和已經等在那裏的程雨玲一道,将那頭死豬扶到了床上。
程雨玲侍候着胡不鬧的時候,一臉的疼惜和無奈,艾麗絲覺察到程雨玲的神色,心裏不由得慨嘆着,這個看上去還不差的女人怎麽攤上了一個如此混賬男人……
終于折騰好了,再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一點多鐘了,當刷開房間門的時候,楊光耀和艾麗絲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今天的“會談”将會給耀元裝飾和楊光耀帶來多少好處,但是至少艾麗絲總算是躲過了一劫。
隔天回到江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眼看着華燈籠罩下的城市流光溢彩,楊光耀的心情并不好,雖然這次上海之行基本達到了預期效果——盡管程雨玲和胡不鬧提出了利益交換,但是這些他都能夠接受,這至少是符合他的商業邏輯。其實,楊光耀的心情之所以又變壞了,已經跟上海之行無關了,他是害怕艾麗絲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又要絕決地提出回老家,他得想辦法拖住她……
此時,艾麗絲的腦子也很混亂,她一言不發地看着前方路上的車流,在尾燈的閃爍之中,努力讓自己集中精力,好盡快想出最适當的措詞向楊光耀再次提出回老家的打算,而且還要讓他無可辯駁。
“到我住的地方去吧……”見楊光耀打了右轉向燈,打算在前方開到吉和路上去,艾麗絲連忙說,想要阻止他。吉和路到頭長江邊上是憑江臨風小區,楊光耀家就住在那裏。而沿着車子正行駛着的漳河大道一直開下去,從前面的漳河二橋北橋堍下左轉,進入芳菲苑小區,就到了艾麗絲住的地方了,她在那兒租了一個單身公寓作為自己在江東臨時的家。
“可是……我已經上了右轉車道了,你總不成忍心讓我被扣兩分罰兩百塊吧。”楊光耀故作無奈地說。
“轉過去再掉頭右轉到漳河大道上!”艾麗絲陡然擡高了嗓門,甚至可以用“叫了起來”來表述,那語氣根本就是不容置辯。
“還是去我那兒吧,你住的那房子離高架太近,吵死了,晚上睡不好會影響美容的哦!”楊光耀說。說話之間,車子已經陷進了吉和路蝸牛一般行進着的車流裏,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他今天是鐵了心要把艾麗絲帶回家,要用自己男人的溫柔将她完全地融化,讓她不要再提回什麽四川老家的事情。而且,他說得一點兒沒錯,芳菲苑小區雖然名字起得蠻有詩意,但卻只是一個老舊小區,物業不堪不說,又臨近全市最繁忙的高架,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逃離不了“轟隆轟隆”的伴奏。
“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把東西整理一下……”艾麗絲堅持着,只是說話的聲音由高音急速轉到低音,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
“以後再整理吧……艾麗絲,我需要你,公司需要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而且,你放心,以後再去上海,我都會陪你一道去,我會保護你,絕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楊光耀說,聲音很輕柔,像三月天的空氣裏飄蕩的春風,但是卻透着不容分辯的霸道。
“前面左岸路掉頭!”艾麗絲又大聲叫嚷起來,絲毫不想屈從楊光耀霸道的溫柔。
“那,到前面再說吧……”楊光耀不想再争辯,打了左轉向燈,看了一下左後視鏡,将車子開到了最左邊的車道。他現在不想再和艾麗絲争辯什麽了,覺得還是待會兒到了她住的地方再好好勸說她,那樣或許更好一點,畢竟,現在首要的事情還是把車子開好。
奇怪的是,最左邊車道上的左轉彎箭頭一個沒見着,楊光耀心裏“咯噔”一下,先是一驚,繼而一喜,心裏想,難道左岸路什麽時候禁左啦?
果然,等到了左岸路口,只見一個新豎立的交通警示牌,上面一個大大的禁左标志,下面一行大字:左岸路施工,左轉車輛請繞行。
“沒辦法,這不怪我哦!”楊光耀得意地說。前面已經沒有可以左轉的路口了,看來今天晚上艾麗絲只有去他家裏了。
“算你贏了吧……”艾麗絲搖了搖頭,一副非常不服氣的樣子。
楊光耀笑了笑,沒有再接艾麗絲的話,他現在真得像她所說的那樣:贏了,但是現在還不能過于沉浸到勝利的喜悅當中,因為他也餓了,想要快點回家吃飯。
“我好餓!”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正當楊光耀心裏正想着快點回家弄飯吃時候,艾麗絲嘟囔起來。
“忍一會兒吧,乖,聽話!”楊光耀連忙哄着艾麗絲:“等到家了,你盡管躺到沙發上玩手機,我做飯給你吃。嗯,現在先想好了要吃什麽,冰箱裏還有許多蔬菜和魚……嗯,還有羊肉,好像還有幾條海參,噢,那玩意太麻煩了,今晚恐怕一時弄不出來了!”
“得了吧!”艾麗絲鄙夷地撇撇嘴:“就你那廚藝,還做給我吃!啧啧!”
“既然嫌棄我的廚藝,那麽委屈一下你,讓我吃現成的,好吧!”楊光耀馬上反擊艾麗絲道。
“還是算了吧!”艾麗絲又自嘲地撇了撇嘴:“就我那廚藝,恐怕也不配侍候你楊總尊貴的胃!”
最後,兩個人一商量,還是決定去吃公爵咖啡廳去吃西餐,而且那家咖啡廳也在江邊上,離憑江臨風小區不遠,剛好吃過飯很快就可以回家,在公路上颠簸得也累了,他們都想要早點回去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将車子停好了,楊光耀牽着艾麗絲剛剛走到公爵咖啡廳門口,倏然看見金礦多也正從另一個方向向門口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