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再鬧出什麽緋聞,那就不好了
上午九點半鐘,杜德維和林茵準時來到了嘉苑裝飾公司,在一番參觀了解之後,他們對嘉苑裝飾公司和楊光照本人再次由衷地誇贊了一回,同時,也中肯地提出了一些意見和看法。杜德維再次提出,希望楊光照能夠重新考慮加盟銀蜘蛛的事情,這一次,楊光照不知道是出于客套還是真得思想有所轉變,并沒有馬上明确地表示謝絕,而是打着太極說:“我非常明白杜總和林總對我的看重,并且堅決相信你們的建議是非常真誠的,所以,我肯定會認真考慮你們今天對我所說的話!”楊光照說着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嚴肅之中又不乏誠懇,活脫脫地像個外交部發言人,那神态和語氣引得杜德維不停地拍着楊光照的肩膀,說“楊總真是一個挺有意思的人”。
杜德維和楊光照聊得正歡的時候,林茵和金礦多兩個年輕女子也慢慢地熱絡起來。才開始的時候,由于楊光照沒有向杜德維和林茵介紹金礦多的身份——楊光照這個人偶爾也會因為大大咧咧的而有疏于禮節,于是,杜德維和林茵便默認金礦多是楊光照的助理。當知道了金礦多也是開裝飾公司的并且主打工裝,林茵便和她越來越多地說起了工裝上的一些事情,很快便覺得金礦多對大型工裝市場非常了解也頗有見地,不像是搞小工裝的,再進一步了解,又得知金礦多原來是江東名列前茅的凱庭裝飾公司的合夥人,便對她刮目相看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杜德維和林茵謝絕了楊光照一起吃個飯的邀請,因為他們要在下午趕回上海,所以馬上便要離開江東,待會兒在高速上随便吃點什麽對付一下肚皮就差不多了。分別的時候,杜德維再次熱情地邀請楊光照近期能夠到上海去看看,并且說,在這次臨來江東的時候,林董事長特地跟他說,說對上次跟楊光照的交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覺得楊光照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對裝飾行業的一些看法比較不一般。而林茵也對金礦多說,希望金礦多可以和楊光照一道去上海,到銀蜘蛛裝飾去參觀考察一下,金礦多聽罷,笑了笑說:“考察不敢當,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過去好好學習一下。”
楊光照和金礦多在飛鷹商務中心負二樓的地下停車場看着杜德維和林茵的車子緩緩駛離了車位向着出口的方向開去,才相跟着回到樓上去。
“你覺得今天我們談得怎麽樣?”走進電梯,見電梯裏除了他們倆之外沒有別人,楊光照便急切地問金礦多。
“可以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拷問一下你的靈魂嗎?”金礦多想了想,不懷好意地笑着問道。
楊光照假裝無視金礦多的眼神,甚至為了躲避她的目光而将腦袋上揚去看電梯轎廂的頂部,飛鷹商務中心電梯轎廂的頂燈與衆不同是粉色的,像青春少女調皮又害羞的眼睛脈脈注視着乘客們的一舉一動。
金礦多見楊光照沒有對自己的話做出回應,又見他在仰望頂燈,知道他肯定在思忖着怎麽“對付”自己,于是伸出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恰好這個時候電梯到樓層了,楊光照反應過來,借着她肘部的沖擊力量一下子竄出了電梯,金礦多也跟在他的身後邁到了外面。
呼吸了一口走廊裏還算清新的空氣,金礦多正要追問楊光照,他倒先開口反問她道:“你打算怎樣殘酷地拷問我的靈魂呢?”
“放心好了,本姑娘沒有暴力傾向!”金礦多故作嬌羞地低頭說道,旋即擡起頭來,認真地看着楊光照,問:“你今天是不是被他們說得有些松動了?”
“我先跟你說個事吧……”楊光照一只手撐着走廊的白色牆壁,另一只手中指和食指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說:“有道是此一時而彼一時也,就在昨天發生的一件事情促使我開始重新思考……”。
說着,楊光照很快就頓了下來,說:“在走廊裏聊天好像不太好吧,被別人看見了,誤會我們在變戀愛,再鬧出什麽緋聞,那就不好了!”
楊光照還沒有說完,金礦多便滿臉緋紅,啐罵了一聲“自作多情”,頭也不回地向嘉苑裝飾公司走去,經過別的公司門口的時候,還不自覺地小幅度地扭着腦袋向裏面瞥上一眼。
回到楊光照的辦公室,金礦多先匆匆忙忙地拿起自己剛才用過的水杯倒滿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然後說:“現在我又恢複元氣了,可以聽你胡說八道了。”
楊光照邪肆一笑,歪到沙發上,說:“我什麽時候胡說八道過……噢,你是說剛才吧?剛才我那樣說,不正是為了保全你的名節才特地提醒你嗎,難道我提醒得有什麽不對嗎?”
金礦多懶得跟楊光照再繼續掰扯,便馬上轉移話題,說:“還是說說那件觸動靈魂啓發你重新思考的事情吧。”
“事情是這樣的……”楊光照先是調皮的眨了一下眼睛,接着便正了正身子,完全恢複了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在昨天中午,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一個客戶來到我們公司,而且還特地指名非要找我不可。那個客戶是開發區一家汽配廠的副總,很牛逼的,去年來找我的時候,跟我談了好多次,費了我好多精力,方案什麽的都完全确認過了,樣板房看了之後也非常認可我們的施工工藝,但是最終還是在一番好似什麽都懂但是卻實際上什麽都不懂的指指點點之後對我說‘等幾天再過來’。但是,等了好些日子,大概有半個月,他卻一直沒來,我後來給他打了兩個電話,他一直借口有事推三阻四的,再後來,又跟我商量價格能不能便宜一些,而且他想要的價位實在讓我無法接受,于是我跟他虛晃一槍之後便不再找他,他也是再沒有找過我。本來,我以為他一轉身就會是一輩子。沒有想到,他竟然又找我來了,這一次,他是垂頭喪氣的,因為他家的房子後來七挑八選地又找另外一家專門低價吸引客戶的裝飾公司去裝修了,但是,那家裝飾公司拖了小半年了,連基礎裝修都沒有做完,至今才做到油工階段,可是,就在一個禮拜之前,那家公司關門倒閉了,老板卷走上百萬工程款和員工工資人間蒸發了,當然,那家公司倒閉的事情我當天就得知了——呃,想必你也聽說了,畢竟大家都是業內中人,但是,我還真得沒有想到他那麽精明的一個大老總竟然也會上當受騙!呵呵……”
楊光照正投入地說着,金礦多也正認真地聽着,快餐店送來了今天的工作餐。楊光照從淩丹丹手裏接過兩分工作餐,隔着透明的塑料蓋看了看,将有蝦的那一份給了金礦多,然後指着自己留下的那一份說:“我吃紅燒肉吧,現在有人說我長得像根竹杆,所以我要增肥,争取明年這個時候達到一百五!”見金礦多微笑着接過了油焖蝦的那一份,又帶着一些歉疚說道:“不好意思啊,下午要陪設計師去見一個別墅客戶,所以中午實在抽不出時間請你到外面啜一頓了。”
“沒什麽呀,這樣挺好的。”金礦多剛剛迫不及待地挾了一筷子菜塞到嘴裏,一聽楊光照的話,随口含混不清地回道,等那口菜咽下去了,又笑着說:“前天我沒有請你吃中飯,所以你現在‘禮尚往來’,是不是呀?不過,我比你好,至少還混到了一份盒飯,不像你,太不中用了,到我那裏沒有混上一口飯不說,反而還要自己動手倒水喝,哈哈!”說着,她的臉上露出了微微的得意神色,旋即一些不好意思的羞色又湧出來和那微微的得意摻雜在一起,甚是好看。
楊光照龇着牙,将一塊肉夾在兩排大白牙中間,狠狠地白了金礦多一眼,迅速将那塊可能給他增肥零點零零零一克的肉吞了下去,說:“我可不敢忘記那天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不過,今天看在兩個遠道而來的上海客人的份上,就沒有讓你自己給自己倒水了,不過,下次過來的時候你可要自覺一點就是了!”
兩個人又說笑着吃了幾口飯,楊光照說:“還是接着剛才說正事吧,待會兒我是真得要出去,趕緊把正經話說完。”又問金礦多:“我剛才說到什麽地方來着啦?”
金礦多正用一次性筷子的尖頭剔着蝦殼,聽楊光照問自己,略一思忖,說:“你剛才不是說到那個什麽副總上當受騙了嗎?”
“噢,對了,還是你記性好!”楊光照先是誇了金礦多一句,然後接着一邊慢慢劃拉飯菜一邊說:“你不知道,他昨天中午那副捶胸頓足的樣子真得好搞笑!哦,多多,可不是我缺乏同情心啊,其實我是很同情他的,但是一想到他去年時候像個專家似地對我指指點點,我便不能不感到好滑稽,尤其是他說什麽對江東裝飾行業乃至每個裝飾公司的經營狀況都了如指掌……不過,這一次來,他倒是老老實實地承認,其實他去年的那一番話是在詐我,想要讓我不戰而屈服于他,可是,他怎麽就不想想,買家怎麽能夠有賣家對本行業更了解呢!說句題外話,其實,我們不管找什麽人做什麽事情,都要對行業內的人——哪怕只是那個行業內一個跑腿打雜的人保持一顆敬畏心和尊重心,也只有這樣,人家才會認真對待你,你自己也才不至于吃虧……”
說到這裏,楊光照将筷子放下擱到飯盒上,将還剩下大概四分之一飯菜的盒飯推到一邊,喝了一口水,看了看金礦多。見金礦多還在慢條斯理地小口小口地細嚼慢咽,便笑說她真得像個淑女。金礦多也笑了笑,回楊光照道:“我本來就是個淑女嘛!”但是話一出口,她便馬上臉紅了,在心裏問自己:“你什麽時候做過淑女啊?為什麽今天要裝淑女啊?”一想到這些,她不由地将頭埋得低低的,只顧着吃飯而不再搭理楊光照。埋頭吃着飯,金礦多忽而又感覺到一些惆悵在心裏湧動,她突然想起來,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的男朋友在跟她交往不久的時候也曾經誇她吃飯的時候像個淑女……
楊光照見金礦多認真地吃飯,便沒有再找她說話,而是繼續着自己剛才的講述:“當然,經過那個副總的一再請求,我最終答應接下他家那個半拉子工程。多多,你也知道,我們做裝修的——尤其是像我們嘉苑裝飾這樣視工藝為生命的裝飾公司,是不可能接半拉子工程的,所以,我跟他嚴正聲明了,對以前那家裝飾公司所做的工程部分不承擔任何相關責任并要他在免責協議書上簽了字才答應他的……然後,他誠懇地跟我說,放棄我們之後,這将近一年來,為着把他們家那套讓他操碎了心的房子的裝修工程做完,他是真得跑了全江東城東西南北中不下五十家裝飾公司,最終還是覺得我們嘉苑裝飾公司的品牌是最可靠的。由此,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這不是什麽虛浮套話,我跟你沒必要說那些假大空,既然我們嘉苑裝飾公司已經在江東有了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口碑基礎——當然,我不可能僅僅聽那個副總一說就這樣認為,而是經常委托調查機構做過切切實實的調查并且我本人也曾經多次親自率領過公司的設計師組成調查團隊到各個小區做過随機抽查才敢這麽認為,那麽,我現在是否可以将自己的品牌重新定位一下呢?比如,設置一個客戶篩選機制,你認為怎麽樣呢?”
說着,楊光照将剛才四處游移的目光全部收攏投放到金礦多身上,剛好金礦多也吃好了,正擡起頭來,一碰觸到楊光照懇切的目光,再想着他對自己的提問,于是,思慮片刻,說:“其實,老楊同志,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專門做工裝的,只是現在自己開了人魚裝飾公司,為了活命,暫時接了幾個家裝的單子,所以對家裝這一塊有了那麽一點點入門的了解,你既然問我,那我就談一點入門級的看法吧。其實,從我的認識來說,我是傾向于裝飾公司應該有自己的準确定位,用不着什麽客戶都接什麽生意都做,就比如說,像你剛才所說的那個在開發區一家汽配廠當副總的客戶吧,根據你的描述,很顯然,他雖然經濟條件不錯,但是卻非常在意價格的,甚至不惜冒低價格所可能帶來的低質量服務的風險。像這一類客戶,你當時堅持不再鳥他,是一個非常正确的選擇。我覺得吧,像你嘉苑裝飾這樣的公司,就應該專門挑一批希望獲得優質服務同時也願意為優質服務付出與之相适應的價格的理性客戶來做,畢竟,我們不可能讨每一個客戶喜歡,正如同人民幣也不可能讨全世界每一個喜歡!”
說到這裏,金礦多頓住了,看了看楊光照,又說:“其實,我是非常希望人民幣能夠像美元一樣,有一天也能夠讨全世界人民喜歡的!至于我所說的那些看法,純屬盲瞽之見,不要見笑啊!”
“多多,你說得很好!”楊光照一臉真誠,絲毫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其實,你跟我所想完全一樣,可謂英雄所見略同。看來,能夠和你相遇,實在是一種難得的緣分啊!并且,現在聽你這麽一說,我更加堅定了我的一個想法,那就是,我要給我的嘉苑裝飾公司打出一個響亮的宣傳口號:與優質中産階級一起追求優質生活!我就是要用這個響亮的宣傳口號,明确無誤地表達我們的經營理念,讓那些不切實際地追求‘又要優質又要便宜’的客戶在走進我們嘉苑裝飾的大門之後,看到那條宣傳語之後能夠自覺地轉身退出,不要再耽誤彼此的時間了,畢竟至少我們的時間是寶貴的!對,我們的時間是寶貴的,我們絕不能再像曾經的那樣,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那些低質客戶身上!”
“這宣傳口號确實非常響亮,也非常有意義!”金礦多真誠地誇贊道,沒有半點虛僞的奉承。
“別先急着點贊嘛,這樣的話,我會驕傲的啊!”楊光照的臉騰地紅了,像個突然受到老師表揚的大男孩。
金礦多是第一次看到楊光照如此害羞的樣子,那是毫無矯情的真實的害羞,應該是……一個男人只有在自己喜歡的人跟前才會出現的樣子——當然,現在金礦多還不敢也不好意思往那方面去想,只是忽而想,這個男人少年時代的青澀模樣一定非常可愛,只是自己很遺憾地沒有能看到那個可愛的楊光照,嗯,哪天一定要想辦法看到他少年時代的照片……想着想着,漸漸感覺到自己臉上熱熱的……
“你在想什麽呢?”楊光照輕聲地問,看着金礦多一臉的紅雲,而嘴角那顆精致的桃花痣在紅雲的映照下益發動人,不禁有些發癡。
“沒在想什麽呀……”金礦多回過神來,趕緊用蒼白的語言無力地掩飾着心中的窘促。
正在這個時候,金礦多的手機響了,她趕緊抓起手機,心裏感慨着想:“真是一個好及時的電話啊!”
電話是黃子倫打過來的,金礦多不禁又擡眼看了一眼楊光照,然後才按了屏幕右正解那個閃動着的綠色虛拟鍵。
“黃哥,你好!好久不見了,在哪裏呢?”金礦多熱切地說。
“我在江東呢,剛剛下高速!”黃子倫說,聲音也很熱切,金礦多的心卻一下子緊張起來,不由得又在暗自想着該怎麽對付這個家夥,現在,她是很想見黃子倫——畢竟他是真心真意地要給自己幫忙,但是又怕見到她——因為她又無法響應他的要求,哎,真矛盾啊!
金礦多正心裏焦慮着,忽而聽到聽筒裏傳來一陣噪音,黃子倫在噪音裏有點模糊不清地說:“梁董,你跟多多說吧!”能夠感覺出來,黃子倫是将頭略偏向一邊——準确地說應該是右邊,對副駕駛座上的人說話,而且,也聽出來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那個人是梁宇明。
想到這裏,金礦多不由得心中一喜,高興地想,梁宇明這次竟然一起來了!天吶,簡直不要太好了!
果然,聽筒裏馬上便傳來梁宇明渾厚的帶着濃濃鼻音男中音:“多多,你好,我梁宇明啊!小黃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所以呢,他讓我告訴你,這次他是特地來看你……呃,不過今天不能去見你了,我們要先去江東分公司,所以,明天吧,你不要心急啊!”
“梁董,不急,我可不急!”金礦多梁宇明說今天見不着他們,竟然有種巴不得的感覺,因為那樣的話,至少還有今天一個下午和一整個晚上去想應付黃子倫的辦法,但是仍然作出一副非常理解的語氣回應着梁宇明,然後,略頓一頓,又問梁宇明:“那,我明天到隆潤賓館去拜訪你和黃總助嗎?”
“多多,你高爾夫打得怎麽樣呢?”梁宇明沒有回答金礦多的問話,而是轉換着話題反過來問她。
“勉強九十杆吧……”金礦多作出一副非常不好意思的語氣回答說,其實她這樣回答也有些心虛,畢竟她實際上還是百杆級的菜鳥。
“好嘛!”梁宇明“哈哈”大笑着說,聲音很爽朗也很實誠,當然也有些許的友善調侃:“也不錯了,總算是及格了,想當初,我打了兩年多也只是那個成績!”
“那現在呢?”金礦多聽出來梁宇明對自己已經虛報的成績并沒有輕蔑的表示,便又笑着問他。
“現在不告訴你!”梁宇明馬上拉長着聲音回答金礦多說,又說道:“明天上午,咱們一起到銀月湖去切磋一下,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究竟是騾子還是馬啦!”
“還有啊,多多,”就在金礦多準備接着梁宇明的話說下去的時候,梁宇明馬上又說道:“如果你有高手朋友,明天一起帶過來,人多了,尤其是高手多了,咱們的收獲也就自然會多起來哦!”
“那好,聽從領導安排!”金礦多對着話筒大聲說道,同時也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在“哈哈”的笑聲中,金礦多也把目光緊緊的射向楊光照的臉上,心裏說“明天就看你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