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79章
1967年,二月四號立春,宜嫁娶、入宅、領證,黃道吉日。
這天天還沒有亮,石油基地的新郎官們就一個個迫不及待地起床了,或者說他們昨晚壓根就沒睡着過,娶老婆這樣的人生大事,想想就興奮,所以一個兩個睜着眼睛到天亮。
至于為什麽說是新郎官們,那是因為今天結婚的人不止一個,今天總共有八對新人結婚。
秦浪跟其他新郎官一樣,早早就起床了,他坐在床邊,看着等會兒要用的婚戒,心裏依然有點不相信,他真的要結婚了。
他從箱子裏拿出一張照片,照片發黃,邊角有些磨損,但保存得很好。
秦浪看着照片上的年輕女人很久,才輕聲說了一聲:“媽,我今天結婚了。”
在好長的時間門裏,他都覺得自己不會結婚,像他這樣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可他又是幸運的,擁有姥姥和顧家那些親人,後來又遇到了阮瑤。
今天之後,他們就是夫妻了。
一想到阮瑤,他心裏軟軟的,嘴角也跟着往上揚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秦浪頓了一下,把照片放回箱子去,穿上外套才去開門。
可一開門,他臉上溫柔的神色頓時就消失了:“你這麽早有什麽事情嗎?”
這話的語氣有些不善,要是換做一般的人聽到這話肯定要生氣,只是這會兒站在門口的人非但沒有生氣,臉上反而浮起了幾許尴尬的神色。
“我、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秦正輝頓了頓道。
秦浪看了他一眼,這才把門打開讓他進來,這期間門兩父子沒有再說話,更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秦正輝在凳子上坐下,然後把帶過來的公事包打開,再一一從裏面拿出好幾樣東西:一個黑色絨布盒子,兩個小本子。
外面寒風呼嘯,秦浪把門重新關上,然後走到他對面的凳子坐下,目光嗖然注意那個黑色的絨布盒子。
那是他母親生前裝首飾品用過的盒子,只是她去世後,他再也沒有看到這盒子。
兩父子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門仿佛冰水凝住了,更加尴尬。
最終還是秦正輝先打破僵局,他咳嗽了兩聲道:“這盒子裏裝的首飾是你媽出嫁時你姥姥給她的,當年你出生時,她說等你以後娶媳婦了,她就把這些首飾當作傳家之寶傳給你媳婦。”
想起當年知道顧茵懷孕時,他也曾經欣喜若狂,兒子出世後,他們一起策劃未來,說到孩子将來娶媳婦的樣子兩人還笑得不行,只可惜……她沒能來得及看到這一幕。
秦正輝眼睛微微濕潤,咳嗽一聲把心中的苦澀給壓下去:“現在給你和你媳婦了,這兩本一本是存折,一本是京城的房子,我已經去房産局過到你名下,這些都給你們,望你們夫妻好好相守過日子。”
說完仿佛生怕秦浪會拒絕一般,他站起來就朝外走。
秦浪的确不想接受他的東西,尤其是存款和房子,他拿起來就要追上去,可在門口遇到從隔壁屋子過來的顧教授。
顧教授看他們父子一個跑一個追,不由奇怪道:“你們倆父子這是怎麽了?”
秦浪抿了抿唇,把手裏的本子一揚:“他的東西我不想要。”
顧教授把東西拿過來打開看了看,笑了:“算他還有點良心,既然給你的,你就拿着。”
這個女婿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對茵兒一百個好,茵兒在世時過得是那樣幸福開心,這是她一個做母親最想看到的。
可誰也沒想到茵兒會突然出意外,更沒想到秦正輝會因此走進死胡同,把這一切怪在只有七歲的秦浪身上,當時她真氣得恨不得弄死他。
不過時過境遷,如今秦浪也要娶妻生子了,這次他特意千裏迢迢從京城跑過來參加婚禮,現在還把家産都給了秦浪,顧教授覺得他還算上道。
看秦浪還站着不動,顧教授推了他一把:“還愣着幹嘛?還不趕緊去打扮打扮,一會兒要去接新娘了!”
秦浪也知道這會兒硬是要把東西還回去肯定會鬧得不愉快,于是把東西收起來,想着回頭再找機會還回去。
跑回屋子的秦正輝看兒子沒有追上來,不由松了一口氣,他從上衣的口袋拿出一張照片,對着照片上的人低語:“茵兒,我們的兒子今天要娶媳婦了,要是你也能看到……那該多好。”
“我對不起那個孩子,好在他沒事,要不然以後我還有什麽臉去見你?”
其實他早就想跟兒子說聲對不起,只是作為父親的尊嚴,讓他遲遲沒能開這個口。
之前是這樣,剛才也是這樣。
**
基地鑼鼓喧天,到處張燈結彩,小孩子穿着過年才會穿的花襖子跑來跑去,好不熱鬧。
“接新娘子了!接新娘子了!”
八個新郎官身穿軍大衣,頭發梳得油光锃亮,一個個打扮得跟雄孔雀一樣,各自推着一輛自行車咧着嘴角朝新娘房去。
尤其是婁俊磊笑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我要娶媳婦了,哈哈我要娶媳婦了。”
秦浪覺得他這個樣子很辣眼睛:“再笑下去小心口水流下來。”
婁俊磊還拿手擦了擦嘴角:“胡說什麽,哪裏有口水。”
一行人說說笑笑來到新娘屋,院子大門貼着一個大大的囍字,周圍張燈結彩,特別喜慶。
新郎官們把自行車停在一旁,站成一條長長的隊伍,齊聲對房門緊閉的新娘屋喊道:“媳婦,我來接你了!”
聲音嘹亮渾厚,響徹在院子上空。
新郎官恨不得立即把新娘們抱回家去,可伴娘團怎麽肯輕易放他們進去,不知道是誰起哄,讓他們幾個新郎官拔河比賽,贏的人可以進去抱走新娘。
新郎官們聽到拔河比賽心裏還覺得挺簡單的,誰知下一句就聽伴娘團們道:
“拔河之前新郎官們得先做九十九個俯卧撐,寓意長長久久,做完俯卧撐後才每兩人進行拔河比賽,比賽贏的那個才可以把新娘子帶走。”
這話一出立即得到了衆人的支持,起哄着讓新郎官們趕緊做俯卧撐。
婁俊磊哭喪着臉:“浪啊,她們這也太狠了吧,九十九個,做完我都要癱在地上了,哪裏還有力氣拔河。”更何況他未必有力氣做完九十九個俯卧撐。
誰知話還沒說完,就見秦浪已經趴下去開始做起了俯卧撐。
婁俊磊:“……”
“浪啊你怎麽能這樣,你要開始怎麽不說一聲?”婁俊磊一邊抱怨,一邊也趕緊趴下去做起俯卧撐。
其他新郎官們也不甘示弱,憋住氣拼搏,一開始還好,大家都做得蠻輕松的,可三十個之後,大家的速度就慢下來了。
“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
只有秦浪的速度一直很穩,而且遙遙領先其他人。
跟秦浪的遙遙領先形成對比的是,婁俊磊一直卡在三十六上面:“三十六、三十六、三十六……”
“婁工,你到底行不行啊?怎麽三十六了那麽多次?”
“我看婁工可能真的不太行,這才做了幾個就面紅耳赤的。”
男人最忌諱被人說不行,婁俊磊一聽這話氣得不行,哼哧哼哧又連做了好幾個,可這雞血不過維持了幾秒,他很快又不行了。
衆人一看他這個樣子,頓時哄笑了起來。
秦浪是第一個完成九十九個俯卧撐的,不過一個人不能拔河,他還得等第二個,好在基地的男兒行的比不行的多,不過等了兩分鐘,第二名就出現了。
伴娘團立即把拔河的繩子拿出來,并宣布:“第一輪拔河比賽正式開始,看誰能成為第一個抱走新娘的新郎,大家拭目以待!”
“我壓浪工贏,浪工雖然看着瘦高,可剛才俯卧撐已經證明了實力。”
“我倒是看好林同志,拔河靠的是力氣,林同志是我們基地個子最高大的同志,我覺得他能贏浪工。”
林同志身高一米八八,魁梧有力,的确是個勁敵,衆人分成了兩派,有壓秦浪贏的,也有壓林同志贏的,一下子将氣氛推到了ga潮。
秦浪拿着繩子一頭,目光掃過對面的林同志,朝他點了點頭。
林同志也朝他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神色:“浪工,戰場無父子,等會兒得罪了。”
聽聽這口氣,顯然是覺得自己贏定了。
話音剛落,就聽秦浪的聲音同時響起:“林同志,你的戒指掉了!”
林同志聽到這話,下意識就往下看去,手上的勁頭也就跟着松弛了下來。
就在這時,秦浪用力一拉,林同志就這麽輕而易舉被拉過去了。
拉過去了。
過去了。
了。
秦浪丢掉手裏的繩子,薄唇輕勾:“我贏了,承認。”
衆人:???
林同志:???
林同志回過神來,不服氣中帶着委屈道:“浪工,你這樣子未免太勝之不武了吧?”
衆人點頭,浪工簡直太賊了太腹黑了!
秦浪輕笑:“兵不厭詐,更何況也沒規定不能用計謀,不是嗎?”
這會兒衆人心裏想的是:為了娶媳婦,浪工可真拼。
秦浪扭頭問伴娘團:“我現在可以進去帶走新娘子嗎?”
伴娘團們回過神來,只能點頭:“可以。”畢竟她們的确沒事先說不可以用計謀,浪工這樣不算違規。
不僅不算違規,在現場沒有結婚的姑娘眼中,秦浪又帥又有腦子,簡直不要太迷人了,所有姑娘都期盼以後自己的對象能像秦浪這樣。
一得到伴娘團的同意,秦浪立即邁着大長腿進去接阮瑤。
屋內,新娘們裏面穿着紅色襖子,外頭穿着軍大衣,臉上擦了粉塗了口紅,一個個比平時顯得更加紅潤漂亮,這會兒她們翹首以盼,議論紛紛誰會是第一個進來接新娘的新郎官。
“我覺得是林同志,俯卧撐和拔河都需要力氣,林同志人高馬大,而且有力氣,我覺得他會是第一進來。”
“我也覺得是林同志,你們看小桃高興得臉都紅了。”
名叫小桃的姑娘是林同志的新娘子,聽到大家提到自己對象,她害羞得滿臉通紅,雙頰像兩個紅蘋果。
不過她心裏也覺得自己對象應該會第一個進來接她,畢竟他是那樣有力氣,抱住她的時候只需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來。
阮瑤跟大家做同樣的打扮,這年頭物質匮乏,加上是文GE活動的原因,大家都盡量簡單低調,只是同樣的軍大衣穿在阮瑤身上,卻猶如孔雀大衣般,襯托得她越發白皙嬌俏。
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此時阮瑤紅唇微微勾着,旁邊的溫寶珠碰了碰她:“阮瑤,你覺得誰會是第一個進來的?”
阮瑤毫不猶豫道:“秦浪。”
林同志的确是基地最魁梧高大的人,不過她相信秦浪一定會想辦法第一進來。
溫寶珠對上她篤定的神色,卻突然擔憂道:“浪工那麽聰明,難怪你對他這麽有信心,我擔心我會是最後一個被領出去的新娘子。”那樣子就丢臉了。
她這樣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婁俊磊是個早産兒,身子相對比較弱。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議論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新娘們的心也被高高提了起來。
屋內還留着兩個伴娘團,都是十幾歲的姑娘,最喜歡嬉戲,一看新郎要進來了,趕緊讓新娘們把頭巾給蓋上。
于是秦浪一進來,就看到齊刷刷一排穿着軍大衣、蓋着紅頭巾的新娘。
其中一個伴娘道:“恭喜你浪工,你是第一個進來的新郎官,請你從八個新娘裏面找出屬于你的新娘,要是找錯了,只能出去重新排隊。”
好家夥!
娶個媳婦居然要過五關斬六将,這也太不容易了,外面的新郎官們心裏齊齊叫苦。
可群衆們卻起哄了起來,看戲不嫌事大的一個勁叫好。
秦浪神色淡淡,并沒有被這個要求給吓到,只見他桃花眼朝八個新娘子一掃,然後就邁着步伐朝阮瑤的方向走過去。
伴娘一看他這麽輕易就找到了,有些不甘心:“浪工,不要說我們沒有提醒你,你這才看了一眼就做選擇,等會兒選錯了可別後悔。”
秦浪嘴角微揚,聲音低沉:“這輩子都不會後悔。”
說完他走到往右數第七個新娘面前:“瑤瑤,我來接你了。”
說完,他彎腰下去,把阮瑤一把公主抱抱起來。
阮瑤沒想到他會抱自己,被吓了一跳,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這一晃動間門,頭上的紅頭巾就掉下來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
秦浪嘴角的笑意蔓延到眼底,阮瑤看着他的眼睛也跟着笑了起來。
這一笑,如春臨大地,給這破舊的屋子增添了一抹亮色,秦浪心中一動,抱着她腰身的手更緊了兩分。
趴在門口和窗戶看熱鬧的觀衆們一邊感嘆秦浪的眼光準,一邊又覺得可惜,這要是抱錯新娘那才叫有趣。
秦浪不知道大家心裏有這麽多損招,抱着新娘大步走出屋子。
秦浪拔得頭籌,第一個領着新娘走,其他新郎仿佛受到了刺激,把吃奶的勁頭都給使出來了。
溫寶珠看着一個個新娘被接走,她擔心的事情眼看着就要成為現實,結果另外個新郎官在拔河時打了個噴嚏,婁俊磊趁機一用力贏得了比賽。
這會兒婁俊磊進來,屋裏只剩下兩個新娘子,伴娘團把剛才的話再次重複了一遍。
相比較秦浪要面對八個新娘子,婁俊磊只要二選一,簡單好多。
婁俊磊也覺得很簡單,他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朝右手邊的姑娘走過去,大聲道:“珠珠,我來接你了。”
話音一落,衆人爆發出一陣哄笑聲,下一刻就見溫寶珠把頭巾一掀,擡腳朝他踢過去。
“只有兩個人你都能認錯,你……你簡直氣死我了!”
婁俊磊被踢中腳,疼得倒吸涼氣,不過這會兒哄住媳婦最重要:“珠珠,這不能怪我,你平時都穿褲子,我不知道你的腳踝那麽胖。”
“哈哈哈哈……”
觀衆聽到婁俊磊的解釋,笑得前倒後仰,眼淚都跳出來了。
溫寶珠簡直要氣哭了:“婁俊磊你是豬頭!”
衆人笑得更大聲了,根據游戲規則,婁俊磊選錯了,只能眼睜睜看着另外一個新郎官進來把新娘子領走,他們墊底。
**
新郎官把新娘子領走,然後齊齊來到臨時搭建的舞臺中央,在舞臺中央中,站着楊常務和鄭書記兩個領導,他們是今天的證婚人。
有父母親戚在這邊或者千裏迢迢過來的,也一起上臺,兩個新人給他們敬茶。
顧教授分別喝了阮瑤和秦浪兩人敬的茶,給了兩人各自一個紅包,然後叮囑秦浪道:“雖然你是我的親外孫,你以後你要是敢欺負瑤瑤,讓她受一分委屈,我這個做姥姥的第一個不饒你!”
聽到這話,阮瑤的心軟成一片,鼻子酸酸的,她雖然兩輩子沒有父母緣,但她又是幸運的,能遇到劉奶奶和顧教授這樣真心疼愛她的人。
秦浪扭頭看了阮瑤一眼,重重點頭:“姥姥放心,我會一輩子對她好,一輩子對她衷心,就如同我對祖國和組織的一片赤心。”
他一輩子都不可能背叛國家和黨,同樣的,他也不會背叛阮瑤。
阮瑤鼻子酸得更厲害了,臺下的人歡呼鼓掌了起來。
楊常務和鄭書記看顧教授這問話問得好,其他新人給他們倒茶時,他們也會跟着叮囑兩句,前面都還好,結果到了婁俊磊這邊又出事了。
婁俊磊和溫寶珠的父母都沒有過來,于是兩人只給兩個領導敬茶。
鄭書記接過婁俊磊敬過來的茶,喝了一口道:“以後好好過日子,我們基地可沒有打媳婦的傳統,以後好好對你媳婦,知道了嗎?”
婁俊磊剛才認錯媳婦惹怒了媳婦,這會兒正想找補回來,于是仰起頭對天道:“我對天發誓,我噗噗噗……”
衆人看他仰着頭,突然一直往外吐東西,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有人喊了一聲下雪了,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婁俊磊的嘴巴飄進雪花了。
可他這一“噗噗噗”,聽着就好像在說“我不不不”,衆人回過神來,笑得更不行了。
溫寶珠雙頰氣得了鼓氣青蛙,恨不得把婁俊磊打成豬頭,婁俊磊回過神來,又是一連串的賠罪道歉。
阮瑤靠在秦浪身上,也是笑得不行。
天空飄起了雪花,秦浪眼睛都落在她的笑顏上,突然俯低下去,在她耳垂親了下。
阮瑤紅着臉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起來。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來,白了樹梢,白了屋檐,也将他們倆人的頭發也“染”白了。
在這刻,他們仿佛穿越了歲月的長河,牽着手一起走到了白頭。
**
婚後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忙碌,生産、出口、擴展國內市場,還有開發新産品,阮瑤每天忙碌在兩點一線。
第一次廣交會的戰績很成功,基地和當地政府大大表揚了工廠,尤其是起主心骨的阮瑤,更是再次被評獎為積極分子和優秀幹部,工資也在次年漲了十元。
十元放在現在來看不算什麽,可在六十年代,那可是一筆巨款,加上十元,阮瑤的工資總共有九十元一個月,比秦浪多了二十元。
要是換做其他男人,發現比自己老婆賺得少,可能會覺得沒面子,秦浪卻不,他吃軟飯吃得心安理得。
不過他不軟飯硬吃,為了扮演好一個吃軟飯的形象,沒到晚上他就拉着阮瑤上床,在床上盡心盡力服務回去。
這會兒阮瑤已經被服務了兩輪,她整個人無力躺在床上,臉上紅撲撲的,鬓發也被汗水侵濕了。
賣力服務的人卻一點也不知疲憊,親吻着她耳垂:“休息一會兒,我們再來。”
聽到這話,阮瑤嗖然睜開眼睛,無言瞪了他一眼。
在其他人面前,秦浪總是冷漠生人勿進,只有她才知道這人有多浪,尤其在床上,總會想出各種招式,還總喜歡問她一些下流的話,讓她這個穿書者都不得不嘆為觀止。
阮瑤以為她是用盡了力氣瞪他,殊不知在秦浪看來這一眼媚眼如絲,頓時就讓他身體又有了反應。
他真是愛煞她這個模樣,于是很快他又身體力行地拉着她進入新一輪的纏綿中去。
**
阮瑤原本計劃兩三年後再懷孕,可在秦浪這麽賣力的服務下,計劃趕不上變化,在1969年11月她生下了他們唯一的孩子秦冉。
小冉冉是個頂頂漂亮的小姑娘,有着大大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眼睫長密如兩把小扇子,還特別喜歡笑,小嘴兒一抿,嘴角露出兩個小梨渦,萌得人的心都化了。
小冉冉出世後,發生了兩件事情。
一件是秦浪沒跟任何人商量,自己跑去結紮了。
兩人結婚之前,阮瑤就提過以後她只生一個孩子,結婚後雖然沒再提起,但秦浪一直沒忘記。
更重要的是,阮瑤生孩子經歷了一點風險,盡管醫生一直安慰秦浪大人小孩都不會有事,可秦浪還是被吓到了,也心疼女人懷孕和生孩子所要經歷的痛苦,所以小冉冉滿月後,他就跑去結紮了。
這事情後來被基地的人知道了,有說秦浪怕媳婦,也有人說秦浪疼媳婦,只有阮瑤是滿滿的感動。
可秦浪卻不覺得這事情有多了不起,他說“比起你為我生兒育女,結紮這點疼又算得了什麽?”
阮瑤握住了他的手,愛情可能是一時的荷爾蒙沖動,可婚姻需要曠日持久地互相包容和扶持。
第二件事便是秦正輝搬來基地住了。
秦正輝在他們結婚時千裏迢迢跑來基地,還把秦浪母親生前戴過的首飾,以及房産存折都給了他們,婚禮之後,他很快就回京城了。
這次過來是來看孫女小冉冉的,結果一看就不想走了,因為小冉冉的鼻子和眼睛長得特別像她奶奶,秦正輝看到小孫女,一度眼睛都紅了。
之後他回了一趟京城,再次過來基地便是大包小包,其中除了一袋子是他的換洗衣物,其他的都是給小冉冉買的,有吃的用的,還有京城親戚給小冉冉親手做的小衣服,從一歲穿到十歲都穿不完。
當時秦正輝老臉通紅,躊躇了好久才說他已經辭掉京城的工作,想留在基地給他們帶孩子。
說老實話,阮瑤當時是懵逼的,她完全沒想到秦正輝一個大男人居然會辭掉工作自願過來基地當“保姆”。
不過人已經過來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絕,再說她和秦浪工作都很忙,的确忙不過來帶孩子,這時候對一切資本主義的行為都批判得很嚴厲,他們也沒辦法請別人給他們帶孩子,否則就成了資本家。
本來顧教授說願意給他們帶孩子,可她年紀畢竟不小了,小冉冉有時候會鬧夜,顧教授帶孩子精力不夠,更何況顧教授還有醫學研究在身,如果讓她在家帶孩子,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秦正輝的到來緩解了燃眉之急,所以就算秦浪臉色有點難看,但最終也沒說什麽。
阮瑤原本以為秦正輝應該不會帶孩子,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秦正輝居然做得十分得心應手,比她這個當媽的還更像那麽一回事。
好幾回她都用吃驚的眼神看着他,秦正輝發現後再次老臉通紅,說自己過來基地之前,去同事家取過經,還動手練習過,而且小時候他也帶過秦浪。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聲音明顯低了下去,橘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臉一半沐浴在光線中,一半在陰影中,顯得有些落寞,不知道他是在後悔,還是在緬懷過去的美好時光。
對于秦正輝和秦浪兩父子的關系,阮瑤沒有插手,也沒有從中說和,因為如果她那樣做,那就是對秦浪不公。
古人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她一直很不贊成這個說服,父母也是人,也會做錯事情,秦正輝當年就是做錯了,所以父子之間門的那堵牆,必須由他親自推翻。
雖然兩父子相處有些尴尬,但小冉冉實在太可愛了,她像個可愛的小天使,給這家裏帶來了無數的笑聲。
小冉冉從一個多月起就對外界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只要聽到一點聲音,她就會立即偏過頭去尋找,只要有人跟她說話,她就會叽叽喳喳回應過不停,一逗就笑,咯咯笑得人的心都化了。
而且小冉冉性格極其好,從小就有社交牛逼症,誰抱她都可以,只不過這天秦浪下工回來,卻發現小冉冉神色蔫蔫的,小唇兒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秦浪是個女兒奴,一看女兒這個樣子頓時就心疼得不行:“小冉冉,你怎麽了?爸爸抱你。”
說着他把女兒從秦正輝手裏抱過來,平時小冉冉還挺親他這個親爸,誰知這會兒一抱過來,小冉冉就扁着嘴哭了起來,怎麽哄都哄不好。
“小冉冉別哭了,爸爸帶你出去外面看風景好不好?”
“小冉冉是不是餓了,爸爸給你熱奶喝,也不要啊……那你想要什麽你跟爸爸說……”
這是着急昏了頭,小冉冉還不到半歲,哪裏會說話。
秦浪使出了渾身解數,可小冉冉就是不買賬,一張小臉蛋哭得通紅,看上去越發可憐兮兮的。
秦正輝很疼愛孫女,可他疼愛得很有分寸,平時秦浪和阮瑤兩夫妻下工回來,他不會和他們搶孫女,反而會主動把小冉冉讓出來跟父母親近,可這會兒看孫女哭成這樣,他顧不得原則了。
“還是讓我來抱吧。”
要是換成平時,秦浪肯定會心裏不舒服,可這會兒女兒最重要,他實在沒轍了,只好把女兒讓出來。
秦正輝抱着小冉冉輕聲細語哄了兩聲,剛才還嚎哭不停的小冉冉慢慢止住了嚎哭,長密的眼睫上挂着還來不及幹的淚珠兒,打着嗝,看上去可憐極了。
秦浪看父親一抱女兒女兒就不哭了,那顆老父親的心啊,就好像泡在酸菜壇子裏面,看小冉冉不哭了,他不死心又去抱女兒。
結果神了,他一抱小冉冉,小冉冉就嘤嘤地哭,一抱回給秦正輝,她就停止哭嚎。
“……”
秦浪那顆老父親的心好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揉得稀巴爛。
晚上阮瑤回來,秦浪臉上是可見的委屈:“你說是不是我陪小冉冉的時間門不夠多,她不愛我這個爸爸了?”
這會兒小冉冉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窩在媽媽懷裏,吧唧着嘴巴別提有多乖巧,只是依然不讓秦浪抱,一抱就癟着小嘴兒要哭。
阮瑤一看他這委屈的模樣心裏笑得腸子都痛了,表面還要安慰道:“怎麽會呢,小冉冉是最近要長牙了,身子不舒服才不讓其他人碰。”
秦浪更委屈了:“我怎麽會是其他人?我是她最親愛的爸爸,爸爸可比爺爺親多了。”
“……”
原來是擱這裏吃醋呢,阮瑤反應過來笑得不行。
秦浪被笑得耳尖泛紅,假裝惡狠狠道:“不準笑,再笑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阮瑤把已經睡着的小冉冉放到小隔間門去,回來環住他的腰,挑釁地仰着下巴:“我就要笑,你想對我怎麽……不客氣?”
橘黃的燈光下,她眼睛如水洗過般明亮,身材比生孩子前更凹凸有致,秦浪喉結滾動了下:“這可是你招惹我的——”
“就招——”
阮瑤打斷他的話,踮起腳尖吻住他滾動的喉結,肆無忌憚地,親吻。
秦浪長眸一沉,把她攔腰抱起來,咬着牙:“等會兒……你可別後悔。”
阮瑤不服輸,夾住他的有力的腰:“誰喊後悔誰是小狗。”
秦浪長眸微垂,笑了:“很好,你記住這話。”
很快,阮瑤就後悔了:“哥哥……我認輸好不好,我是小狗行不行……”
“不行。”
直到天際現出蟹殼青,秦浪才放開喊了好多次後悔的阮瑤。
沉沉睡着之前,阮瑤渾身無力控訴了句:“狗男人。”
秦浪親了親她微濕的鬓發:“狗男人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