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鞘
謝錦依不笨,只是從前一直被捧在手心,看不見底下的爾虞我詐,也未經歷過大風大浪。等風浪來臨的時候,她瞬間就被吞噬,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甚至,在謝氏皇位被篡後,在荀少琛穿着龍袍出現前,她都未曾懷疑過他。
他強迫了她,她以為他至少是要留着她性命的。可她現在才知道,原來他連床笫間這種事都算好了。
活不過四年,兩年後荀少琛會将她帶回去,軟禁起來肆意玩弄。
玩個兩年,他怎麽都該膩了,她也就沒價值了。
隔着血海深仇,他對她毫不留情,她又不犯賤,自然不會對他有所期待,哪怕如今得知他給她下過毒,她也談不上失望。
謝錦依臉色微白,情緒倒是沒多大變化。她看着重銳,開門見山地問道:“我身上的毒,鄭以堃能解嗎?”
重銳看着她,心裏覺得有些微妙。
就像是一只老鷹教雛鳥飛。
老鷹叼着雛鳥,反複将它扔下懸崖,而老鷹一次次俯沖到崖底,接住它,周而複始。然後忽然有一天,老鷹發現,雛鳥終于克服了恐懼,開始撲騰着稚嫩的翅膀。
大概這就是欣慰。
重銳發現,小公主似乎也沒他想象中的脆弱。
他點點頭:“可以。”
謝錦依怔怔地看着他手中天羅扇,半晌後別開目光:“天羅扇抵你的醫藥費,趙無雙對它應該很有興趣。”
重銳記得,上一世她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我賺到了。”他笑了笑,又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推到她面前,“雖然比不上天羅扇稀奇,但勝在安全無毒。”
匕首不過巴掌大小,鞘上鑲金嵌玉,正中一顆碩大的鴿血紅寶石,四周圍了一圈祖母綠,每一顆都純淨無暇,光彩奪目。
這要是太陽底下拿出來,大概能直接閃瞎眼。
謝錦依瞟了一眼小幾上的金碟銀盤玉筷子,又看了看那把花裏胡哨的匕首,沉默了。
怎麽辦,她不是很想要。
重銳以為她嫌匕首沒什麽殺傷力,于是将匕首抽出,挑起一挑起自己一根頭發往上吹了吹,發絲立刻就斷成兩截。
謝錦依只得道:“吹毛斷發,好東西。”
重銳謙虛道:“殿下湊合用着。”
他将匕首放回鞘中,遞給謝錦依。她接過後,手上沉甸甸的,這其中的寶石絕對是占了大多重量。
她忍不住問道:“可以給我換個刀鞘嗎?”
重銳有些意外,随後一臉恍然,喚人去取其他刀鞘。
沒多久,近衛捧着一個更花哨的刀鞘進來,躬身放到謝錦依面前。
謝錦依:“……”
重銳這方面的嗜好,真是讓她震驚。
他問道:“這個呢?”
她回過神,一臉汗顏:“還是原來的好。”
重銳點點頭,看着她将匕首收好,随後話鋒一轉:“我讓老秦選一批人,過兩天殿下挑幾個合心意的做近衛。最近陛下可能會召我回皇城,你身邊不能沒人。”
謝錦依愣了愣,問:“我留在昀城?”
重銳當然不放心讓她一個人留下。
他笑了笑:“皇城比昀城繁華有趣,我帶殿下去逛逛。”
謝錦依心中稍安,矜持地點了點頭。
她不想夢見荀少琛。只有重銳在的時候,她才能睡得好。
大概是因為他殺氣夠重?
重銳又道:“殿下放心,這回不需要殿下帶錢。”
謝錦依:“……”
她想起不久前被他當街捉弄,有些羞惱地說:“重銳,從前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有時候很讨厭?”
重銳微微晃神,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那真正十五歲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托着腮氣鼓鼓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中浮光點點,漸漸地跟眼前的小公主重合。
重銳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謝錦依,那雙淺色的瞳仁本就像獸眼,看着莫名就有一股野性難馴的意味,自帶兩分挑釁。
他一臉無所謂地笑道:“讨厭我的人多了去了,但我就是喜歡看他們讨厭我又打不過我的樣子。”
謝錦依:“……”
重銳手握大權,為人又狂妄,燕朝廷的三公九卿到了他面前,連屁都不敢放,也只敢私下抱怨幾句。
他這話,說得還真是無可挑剔,謝錦依當即無言以對。
重銳又簡單地跟她說了一下安排,随後就出去看千機鐵騎的演練。
他之前讓王府那邊把謝錦依的東西備齊,吩咐近衛長霍風安排接收,重新布置一下帥帳。
霍風很快就進來朝謝錦依請示,随後指揮其他近衛,将東西一一搬了進來。
謝錦依窩在案桌前的椅子上,攏了攏狐裘。
霍風見狀,連忙讓人先把火盆烤起來。
近衛們忙裏忙外,搬了幾個巨大的屏風進來,幾乎将帥帳三七分開,又添了一張床榻進去,兩張床榻之間又以屏風隔開。
王府送了整整十幾大箱東西過來,除了一部分放到了帥帳,剩下的都送去了千機營的禮物房,而禮物房已經被騰了出來,除了放謝錦依的東西之外,還臨時變成了她的浴房。
謝錦依猶不知道這些,但近衛們已經深刻地認識到,這位楚國公主當真是被自家王爺放在了心尖上。
到了夜裏,當她躺在新鋪好的床榻上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她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着眼,屏風後重銳的身影只有模糊一團。
這似乎與前世好像沒什麽不同。
前世她和重銳也是這樣,在帥帳中隔了一道屏風,她當時覺得這是一種莫大的恥辱,但現在……
她擁着被子,眨了眨眼。
她好像有點被重銳影響了。
她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和一個男人在同一個軍帳中睡覺,但她居然毫無羞恥之心。
太奇怪了。
謝錦依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重銳聽着她均勻的呼吸,輕巧地翻坐起來,無聲地繞過屏風,坐在她榻邊的踏腳上,守着她睡覺。等聽到她呼吸急促時,他便附耳低語;等她踢被子時,又給她掖好被子。
往後幾日一直如此,謝錦依白天起來時臉色終于好了許多。
兩天後,秦正威來請示重銳:“王爺,之前您不是說要給昭華殿下選近衛嗎?我挑了一批人,就看殿下合不合心意。”
謝錦依正斜倚在貴妃榻上看書,見重銳看了過來,便說道:“我聽見了。”
重銳點點頭:“把人都傳進來吧。”
秦正威又出去了一下,回來時領了二十個人進來,帶到謝錦依面前。
衆人給謝錦依行禮,都微微垂着目光,避免直視。
看得出來,這二十個人都是精挑細選的,模樣周正,體型大多高大勻稱。也許是經常在太陽底下訓練的緣故,膚色呈健康的小麥色。
唯獨站在最邊上的那名少年不一樣。
跟其他人相比,他身形更加修長,看着略顯單薄,一張臉白皙清秀,若是換了一身高冠廣袖的衣袍,就絲毫看不出是練武之人。
謝錦依的目光落在了那少年上,凝視着他的側臉。
秦正威心中嘀咕:夏時這小子是長得好看,但昭華公主至于盯着他看這麽久嗎?
謝錦依眼底暗湧翻滾,重銳仿佛沒看到她的情緒,問道:“殿下,怎麽樣?”
她擡了擡手,指尖虛虛點了點邊上的少年。
夏時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卻聽到謝錦依道:“除了他,其他都可以。”
話音未落,夏時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謝錦依,随即又飛快地冷靜下來,朝謝錦依跟前一跪:“殿下,小人願意為殿下做任何事。”
“夏時!”秦正威低喝了一聲。
這小子莫不是瘋魔了?沒被選中就算了,怎麽能當着王爺的面糾纏公主!
秦正威賞識夏時,已經做好給他朝重銳請求的準備了,擡眼一看,卻見重銳臉上沒有怒色,只平靜地看着公主和夏時。
夏時卻仿佛沒聽到秦正威的聲音,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求殿下成全。”
謝錦依仿佛被勾起了興趣一般,挑了挑眉,蔥白的指尖抵在花瓣般的雙唇上,緩緩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瞳仁中波光潋滟,泛起幾圈暧昧的漣漪,裏面揉了幾分勾人笑意。
秦正威頓時就啞火了。
見鬼了,這……這昭華公主也太他娘的好看了!
就連重銳也微微一愣,随後掩飾般地摸了摸鼻尖,稍稍挪了挪目光。
謝錦依随手摸起重銳送的那把匕首,随口問道:“你說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是真的嗎?”
夏時急切道:“是的,殿下。”
她緩緩地笑了笑,抽出匕首,扔到夏時腳邊,聲音清脆悅耳:“那你願意為我而死嗎?”
作者有話說:
銳哥の土豪審美:哪怕只是一把小小的匕首,也要Bling Bling光芒閃耀的奢華感,才配得上天下第一漂亮的小公主!
11反手扔給了夏時。
夏時小奶狗:嘤嘤嘤求殿下再愛我一遍。
【在這個沒有冬天的地方感冒發燒了,扁桃體發炎加牙疼,明天暫時不更,本來今天想更一下隔壁大反派的,然而整個人暈乎乎的也沒寫成了OJ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