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懷抱
正值寒冬臘月,謝錦依出王府前,花鈴替她披了一件狐裘鬥篷。
重銳剛才将她抱起時,她無知無覺地窩在他懷裏,小巧的下巴埋在毛絨絨的領子中。
那張小臉蒼白如雪,就連那原本嬌花似的唇瓣,都失了血色。唯獨那黑蝶般的羽睫,以及烏黑的頭發,成了唯一的其他顏色,她整個人仿佛就是黑色和白色交織而成。
就連心口的起伏都是微弱的,若非她鼻息間還呼出些許白氣,重銳幾乎都要以為,自己抱了一個精致卻毫無生機的瓷娃娃。
他想起前世逃出楚宮那晚,她把天羅扇交給他時,他原是要罵她一頓的。可當她跌在他身上時,他才發現,她身體已經弱得讓他感覺不到多少重量。
當時他就罵不出口了,從憤怒到心酸再到心疼,不過是剎那間的功夫。
如今重銳的心境,早就跟那個年少輕狂的青年不同了。然而,當他看到這樣的小公主時,心中的苦澀絲毫未變。
重銳本是想着讓她住在王府,畢竟那裏要什麽有什麽。他也沒料到只是過了一夜,就又得把人從王府接回來。
她對自己太狠了,王府裏的人看不住她,若是讓她繼續留在府中,還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事來。
只是,他從來粗糙慣了,現在帥帳中沒提前做點什麽準備,連取暖的炭火都沒有,只能讓人去傳話,将小公主要用的東西都備齊。
此時帥帳裏冷冷冰冰,小公主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被他放在榻上,卻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放,也不知道是因為冷了還是怎樣。
重銳想了想,扯過旁邊的被子,連鬥篷也沒給她解開,直接蓋上被子,又開始一點一點地抽回自己的衣服。
然而,小公主皺褶的眉頭并沒有展開,眼睫微顫,微微張了張唇。他眼皮一跳,出手如電,把食指點在她的下唇上,卡住了她往下咬的貝齒。
“嘶……”
謝錦依這一下咬得非常狠,饒是重銳皮糙肉厚,都忍不住倒抽冷氣。
他看到她眼角泛濕,眼底有些不忍。
要用安神粉嗎?
這念頭剛浮起來,重銳馬上就将它打消了。
他重生後就趕來昀城,救下了謝錦依後,見了一下楚國的使者團,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關于她的事情。
由此得知,小公主在路途中并沒有任何異樣,但他救下她時,她已經是上一世的小公主,所以她應該也是剛重生不久。
對于她來說,被困在楚宮的那半年,近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自然會噩夢頻頻。
即使鄭以堃給她調理身體,但心裏的傷卻是治不了的。
謝錦依眼角凝出淚珠,重銳用手背蹭了蹭,是滾燙的觸感。
他希望她長夜無夢,但他不會給她用安神粉。
這一世,她不可能做回那個不知人心險惡的小公主,但他可以幫助她,護着她成長,讓她強大起來,哪怕将來有一天,當她需要獨自面對荀少琛時,也可以無所畏懼。
忽然,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她知道的,他可以護着她。
哪怕是在夢裏,只要她的夢裏也有他,他就能護着她。
重銳看着謝錦依,緩緩地俯下了身,一點點湊近了她耳邊,鼻尖觸到了她冰冷細滑的肌膚,呼吸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緩慢又堅定地在她耳邊低語:“謝錦依,別怕。”
咬着他手指的力度并未放松,他繼續說:“我替你揍荀少琛。”
謝錦依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來。
她仍在睡夢中,拽着他衣裳的手卻愈發用力,他順着她的力道往下壓了壓,然後就看到她漸漸蜷成一團,往他胸前靠,額頭抵在了他身前。
他小心地挑開了粘在她唇上的一根頭發。
“謝錦依,荀狗算個鳥,你現在在千機營,沒人敢動你。”
“謝錦依,咱們千機鐵騎可厲害了,天下橫着走都不帶怕的。”
重銳在謝錦依耳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被咬着的食指上力道忽然一松,她嗚咽了一聲,直往他懷裏縮,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兒,終于等到了替自己出氣的大人。
他輕輕地拍了拍她後背,她的眉心總算舒展開來,眼角淚痕未幹,但也不再哭了,微微發紅,看着反倒有了點人氣,漸漸睡得安穩了。
這時,近衛進來了,小心翼翼道:“王爺,秦将軍求見。”
“傳。”重銳怕自己一走開,謝錦依又睡不好,幹脆用被子将她裹着,連人帶被抱了起來,走到案桌前坐下。
秦正威進來的時候,見到自家一臉嚴肅的主帥,有點懷疑自己沒睡醒,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一只雞蛋。
重銳瞥了他一眼:“有事快說,沒事就滾。”
秦正威托了托下巴,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了看。
那是昭華公主吧?是昭華公主啊!他沒看錯!
這是在做什麽?連處理公務都要抱着?說好的把人家當親妹妹呢?
但是主帥這表情,比以往什麽時候都正直啊?簡直都不像他了!按着主帥那性子,美人在懷的時候不都是直接往榻上滾的嗎?
“來人,”重銳喚道,“把秦将軍叉出去。”
近衛馬上走了進來,秦正威如夢初醒,連忙喊道:“別別別,王爺,屬下真的有事!”
重銳一個眼神,近衛又退了出去。
秦正威撓了撓後腦勺,正事在前,加上之前重銳下的軍令,他也不敢拿這楚國公主開玩笑了。
他規規矩矩地将手中的文書遞了上去:“王爺,這是最新一批的小都統選拔名單,您過一下目。”
小都統是千機鐵騎的軍銜之一,能統領五百騎。想要在千機鐵騎中的獲取軍銜,除了需要戰功之外,還需要通過相應的考核。
考核的事一直由秦正威把關。
雖然秦正威平日大大咧咧,但軍務上從未出過纰漏。重銳對他一直很放心,也沒打算仔細看,畢竟上一世裏,秦正威挑的人都很好。
然而,也許是天意,他就那麽随便一眼,目光不經意掃到了一個名字,定住了,微微有些意外。
重銳的記性很好,都是跟過他出生入死的人,這名單上幾乎所有人的名字,他都有印象,除了這個。
他的手指在那名字上敲了敲:“這人什麽來歷?”
秦正威往前一湊,看了看,臉上頓時帶了幾分惜才的贊賞,笑道:“嗐,是夏時這小子啊。濠城人,自幼父母雙亡,吃百家飯的,十四入的軍,今年才十六,一身功夫不錯,去年咱們跟越國那場仗,他還救了老林來着。”
秦正威還想繼續誇,但此時重銳懷裏的謝錦依動了動,在他肩上蹭了蹭,又踢起了被子,但她被裹得跟蟲子一樣,腿腳根本無法施展開。
他怕這身嬌體弱的小公主着涼,剛才把被子裹得死緊。她皺了皺鼻子,發出了細微又含糊不清的嗯哼聲,顯然是覺得不舒服了。
重銳趕緊拍了拍她的後背,一邊又松了松被子,貼着她耳邊小聲地說着話。
秦正威一臉見鬼的表情。
等謝錦依安靜了下來,重銳這才重新看向秦正威。
秦正威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臉上就差把“你到底是誰”幾個字寫出來。
重銳問道:“你這表情是幾個意思?”
作者有話說:
老秦: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會被滅口嗎?急,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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