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呵護
宣武王府建府已經五年了,老陳做這王府的管事也五年了。
盡管如此,但老陳也摸不透自家王爺的心思,因為王爺一年裏沒幾天在回府的,千機營管得嚴,連老陳平時都進不去這軍營。
但是老陳知道,王爺殺人都不帶眨眼的。
老陳提前就打聽了那位昭華公主的事,聽說是位連王爺都敢打的主,他還以為她很難伺候。
然而,昨天那公主到了府上,服侍她的花鈴偷偷跟他們說,這公主挺安靜的,也不刁難人。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卻沒想到第二天就出事了!
老陳來之前,已經做好被王爺一刀劈了的準備,甚至都給家裏人寫好遺書了。
此時此刻,他趴在地上,魂不附體地發抖。
重銳聽到老陳的話時,臉色一沉:“怎麽回事?”
“回、回王爺,公主她……今、今天……花鈴……”老陳既緊張又害怕,說得磕磕巴巴,重銳恨不得将他倒拎起來,把他肚子裏的話全倒出來。
重銳問道:“別扯東扯西,先說她現在怎麽樣了?”
老陳被吓得一個激靈,抖得更厲害了:“殿下衣、衣裳上很多血,但殿下不讓人靠近,故……故傷勢不明!”
重銳擡手握住笑離刀刀柄,下颌繃緊,聲音冷得像冰渣子:“什麽時候受的傷?”
他特意派了人守王府,不會有人能進去傷得了謝錦依,王府內的人更不會傷她,所以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傷是謝錦依自己弄的。
他知道她還是惜命的,畢竟她還要去救她的皇弟。
老陳幾乎要鑽到地裏去了:“花、花鈴今早進去的時候,殿、殿下已經……”
重銳面無表情,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此時,鄭以堃正提着一個食盒過來,見到這陣仗,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朝重銳道:“王爺,這是給昭華殿下的藥。”
鄭以堃之前得了重銳的吩咐,每天這個時候将藥送過來,交給王府的人,再帶回去讓昭華公主喝。
重銳冷哼一聲:“老鄭,你的藥好像沒起效。”
鄭以堃不慌不忙道:“王爺,調理是需要時日的,一劑下去起效的,那是猛藥。”
前世重銳從楚皇宮逃脫後,全身都是傷,又沒了雙眼,後來征戰時更是大大小小的傷沒斷過,好幾次都是鄭以堃将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的醫術,重銳是相信的。
重銳朝讓近衛傳話給秦正威,讓他暫管軍中事務,然後朝鄭以堃道:“你随我去一趟王府。”
鄭以堃只得回去自己帳中去藥箱,跟着重銳出了千機營。
王府中一片愁雲慘淡。
所有人都心驚膽顫,尤其是花鈴,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昨夜裏就睡在耳房,熄燈後還特意貼着牆聽了好久,也沒聽到那楚國公主有什麽動靜,想着公主大概是睡着了,于是她也躺下了。
可誰想到,天亮時,她小心翼翼地起了床,正打算悄悄地去看公主一眼,就發現那公主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抱着膝蓋坐在榻上。
花鈴給她行禮,她也沒反應,花鈴就有些慌了,大着膽子去掀帷幔,然後就看到了她一臉蒼白,身上全是血跡。
花鈴當場就差點被吓暈過去,哆哆嗦嗦地想去請大夫,公主卻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個“滾”字。
他們連女大夫都請好了,公主就是不讓進,所有人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就在此時,重銳也回來了,所有人稀裏嘩啦地跪倒一片。
鄭以堃在門邊等候傳召,重銳直接走進了房間,繞過屏風,掀開帷幔,挂到耳鈎上,看到了謝錦依。
她正縮在最裏側,曲起雙腿,抱着膝蓋,白色裏衣上一道道血跡,衣袖外露出的手背也帶了血痕。
重銳的目光在她身邊的天羅扇轉了一圈,那扇沿上的刀片甚至都還沒收回去。
他看着謝錦依,緩緩問道:“殿下,傷着了哪裏?”
謝錦依慢慢擡起頭,臉上本就帶着兩分還未長開的稚嫩,此時還未梳洗,不加修飾,披散着頭發,看起來就更顯小了。
她看了重銳一眼,又垂下了目光,慢慢拉起了衣袖,露出了傷痕交錯的手臂。
重銳又問:“還有別的地方嗎?”
她搖了搖頭。
重銳看出來了,都是些皮外傷,若是擱在他身上,他甚至不上藥都沒問題。
但那是小公主,是從前摔一跤都會紅眼圈的小公主。
他早晚要弄死荀少琛這狗東西。
重銳出去問鄭以堃拿了藥膏,吩咐花鈴準備衣裳,随後又重新進了房內。
他也沒讓謝錦依動身,徑直踩上了床榻。
謝錦依終于有些反應了,微微睜了大眼,愣愣地看着他。
他身形太高大,踩在榻上就頂着帳頂,只得微微弓着背,三兩步跨到她身邊,坐了下來,打開了藥膏。
一股清香微涼的味道從藥裏散發出來,重銳一邊用手指挖着藥膏,一邊捏着她的腕骨,撩開了她的衣袖:“你不讓他們上藥,只好我親自來了。”
重銳上一世也給謝錦依上過藥,此時做起來輕車熟路。她也沒拒絕,只沉默地看着他。
她自從昨夜驚醒後,就再也沒有睡過。
夢醒時她恍恍惚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活着。
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讓她肯定,自己真的活過來了,不再是在那不見天日的行宮深處。
若是在那裏,荀少琛是不會允許她弄傷自己的。
幾乎一夜未睡,刀傷疼痛,此時她很是疲憊,理智上知道剛跟重銳結盟,受了他的好意,不該這麽不識好歹,但她就是不想說話,只想一個人呆着。
她可以讓宣武王府的下人滾,但不能讓宣武王滾。
這藥膏是鄭以堃的獨家秘方,用料金貴,調配費時,加了麻藥,覆到傷口上可以減輕痛楚,生肌止血,最重要的是不留疤痕。
重銳卻像是不要錢似的,一大坨往謝錦依手上抹:“待會兒跟我回千機營。”
他很快就塗好藥,喚了花鈴進來,給她穿衣,自己退到門邊,把剩下的藥膏還給鄭以堃,吩咐家仆備馬車。
鄭以堃打開了那盒藥膏,原來滿滿一盒,現在只剩下了一半。他一臉肉痛地朝重銳道:“王爺,你知道這藥有多難得嗎?”
“知道,”重銳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所以你若不趕緊治好昭華,你珍藏的那些藥膏說不定很快就沒了。”
鄭以堃:“……”
沒多久,謝錦依梳洗完之後,從房間內走了出來,來到重銳身邊。
重銳和鄭以堃都是騎馬過來的,謝錦依上了馬車,一行人朝千機營出發。
等入了軍營,馬車停了好一會兒,謝錦依卻仍是沒下來,重銳打開車廂一看,發現這小公主竟然睡着了。
重銳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鄭以堃幽幽道:“那藥膏裏有麻藥,王爺你給殿下用了這麽多,夠她睡幾個時辰了。”
“睡就睡吧。”重銳道,“反正她昨晚鬧成這樣,現在剛好補回來。”
說着,他輕巧地跳上了車廂裏,靠近了謝錦依。
這小公主睡得極不安穩,輕輕蹙着眉。可說也奇怪,他将她抱起時,她不自覺地往他懷裏縮了縮,抓住了他的衣襟,眉頭漸漸松了開來。
回到帥帳中,他走至榻前,彎腰将她輕輕放下,可她還抓着他的衣服。
他輕輕撥着她的手指,想要抽回自己的衣襟,那睡夢中的小公主卻似有所覺,知道有人在跟她搶東西,眉頭重新皺了起來,愈發用力地拽着。
重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