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愛恨
疼。
好疼。
謝錦依感到手上的傷口像被針紮一樣,聽着荀少琛在她耳邊說:“你是我的,星兒,你是我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語,像是要在她靈魂中打上烙印。
到了這一刻,她終于知道,荀少琛既不溫柔,也不體貼。他不讓她暈過去,終于松了些力道,将她的手腕捧至唇邊。
他低頭含住那傷口,細小又綿長的疼痛一點點蔓延。
她喉間已再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動一根指頭的力氣都沒有,可他仍不願放過她,告訴她殘酷的事實,仿佛看不見她身上的傷。
她被他咬着受傷的手腕,那處早就在她掙紮時磨破了皮,滲出了一道道血痕,在瑩白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嫣紅血色染上了荀少琛的唇,利齒研磨着血肉,引出新的劇痛。
他那雙桃花眼中仍是虛幻的柔情,看着少女眼中的驚懼,大發慈悲地松了口,舔了舔她的傷,啞聲問道:“疼?”
若是一天之前,謝錦依仍是那嬌蠻任性的公主,肯定是要甩臉色發脾氣的。
但現在,她已經怕了。
她忍着喉間的疼痛,仍努力地發出了微弱的氣音:“疼……”
“真可憐,嗓子都啞了。”荀少琛輕輕一笑,再次覆身上去,大掌按在她頸間,拇指摩挲着那溫熱的跳動的脈搏。
他眸色轉深,慢慢地收緊手中力道,謝錦依陷在被褥中,漸漸不能呼吸,半合着眼,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轉,最後閉上了眼。
她意識有些恍惚,心想殺了她吧,結束這一切。
然而,荀少琛又松開了手,等她緩過來後,拂過她眼角的淚珠,撫過她蒼白的臉頰,揉了揉被他咬破的唇瓣,眼底情緒翻湧:“星兒,我舍不得殺你。”
謝錦依仍是閉着眼,羽睫被淚水沾濕,微微輕顫,像一對淋了雨的黑蝶,努力撲騰卻仍是無法與那強勢對抗。
荀少琛無處不在,她無處可逃,只剩下這簡單的方法,讓她與他隔絕。哪怕身體仍在他掌控中,但看不見他的臉,她就可以将他與記憶中的溫柔青年剝離開。
他俯下身,額頭抵着她的,啞聲道:“睜開眼。”
謝錦依有一雙漂亮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又大又亮,浮着一層水光,波光潋滟,像落入人間的星河。
她的小名星兒由此而來。
即使她從雲間落入了泥潭,被拖入了地獄,那點星芒依然微弱地亮着。
她不肯睜開眼,荀少琛輕輕一笑,勾着她的下颌,雙唇覆在她眼窩上,舌尖輕柔細致地描着那精致的輪廓,漸漸移到了她耳側。
他那仍沾着血跡的雙唇,含住了她的耳尖,輕聲地說了幾個字:“燕皇将重銳交給我處置。”
謝錦依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睜開了眼,随後就對上了荀少琛陰鸷的目光。
身下是溫軟的被褥,身前是荀少琛熾熱的胸膛,她香汗淋漓,此時卻像是墜入冰窟,不可抑制地微微發抖。
果然,荀少琛冷冷地勾着唇,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愈發用力:“星兒很擔心重銳?”
謝錦依下意識地想搖頭,但他手勁太大,她根本動不了,只能再次費力地開口:“我沒有。”
荀少琛看着她的神色:“那不如少琛哥哥殺了他。”
她瞳仁一縮,抖得更加厲害。
荀少琛眼底浮起了殺意,仿佛随時都會下口谕要重銳的命。他輕輕地撓了撓她的下巴,仿佛在逗弄一只漂亮的貓兒:“星兒說好不好?”
謝錦依心中有些絕望,眼裏帶了哀求的神色,微弱地替重銳求着情:“不要……不要殺他……求你……”
“求我?”最後兩個字話音未落,荀少琛一臉暴怒,猛地攫住她淚痕未幹的臉,那眼神仿佛想要将她連血帶骨吃入腹中,“你為了一個野男人求我?”
一整天了,哪怕她稍微有一絲絲低頭的意思,他都會放過她,不會在第一次就折騰得這麽狠。
可她就是不聽話。
即使疼得厲害,也不說一句求饒的話。
然而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求他。
謝錦依第一次看到荀少琛這麽可怕的臉色,他毫不掩飾對重銳的殺意,她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他、他救過我……”
“所以呢?你動心了嗎?”他的手緩緩往下移,一寸一寸地撫過她如玉的肌膚,落在了那柔軟的心口上,發狠地看着她的雙眼,“星兒,你記住了,你這裏只能有我。你的身體是我的,心也是我的,若是讓我發現你對重銳有半點心思,我将他碎屍萬段!”
謝錦依被接回楚國後,一直見不到荀少琛,沒有機會告訴他,她等他來接她,已經等了很久了。
在燕國的每一天,她都想着他,想他在她十歲時許下的承諾。
但是現在,她已經不想說了。
帷幔微微晃動,疼痛襲來,她不堪承受地仰起脖頸,連細碎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荀少琛與她十指交握,撕下了最後一層溫柔的僞裝,起伏間盡是粗魯與野蠻,貼着她的臉,道:“好好活着,星兒。你的身體是我的,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把這身體弄傷。”
他松開手,轉而握住她受傷的手腕,在她耳邊威脅:“若有下次,你弄傷自己的手,我便砍了重銳的手下來。你弄傷自己的腳,我便砍了他的腳下來。”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等着徹底地占有她。
他看着她從只會哭鬧的嬰孩,長成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再長成亭亭玉立的第一美人,他恨她身上的謝氏血脈,但不知什麽時候,那恨意變得不再純粹。
也許是她朝着他蹒跚學步的時候。
也許是她捧着他受傷的手,哭着給他吹氣的時候。
也許是她懵懵懂懂地說願意嫁給他的時候。
也許是她以為他喝醉了,偷偷在他嘴角蜻蜓點水般地啄一下的時候。
他早已心在地獄,卻偏偏要讓他在黑暗中看見這點星芒,讓他知道自己仍是活着。既是讓他見過光明,他又怎麽甘心重回無底深淵?
“星兒……”情到深處時,他緊緊地擁着懷中的少女,仿佛想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骨血,“我只有你了,星兒。”
謝錦依雙頰酡紅,呼吸間都帶着濕氣,眼眸半合,眼角盡是淚痕。
她仿佛溺水之人,将将失去意識,無法動彈,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卻又能聽到荀少琛那讓呢喃低語。
那一天成了謝錦依今後的噩夢。
刻骨銘心的疼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哪怕是重生後,依然無法擺脫。
謝錦依躺在帷幔中,知道自己在做夢,卻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她身上冷汗涔涔,胸口上仿佛被壓了一塊大石,動不了,喘不過氣,依稀看到了荀少琛,看到他撫摸她的臉頰,探進了她的衣襟,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網中掙紮的獵物。
“星兒,即使下地獄,我也會拖着你一起……”
她像是突然墜入深淵,猛地驚醒過來。
月光如水,從窗外傾斜而入,照得黑暗中的塵埃無處遁形,淡淡的沉香味在房中四下游弋。
她蜷縮成一團,枕頭一片濕冷,耳邊仿佛仍能聽到那惡夢般的聲音,讓她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中。
她下意識地摸到了枕邊,握住了天羅扇。
第二日一早,千機營帥帳外。
重銳剛走出來,準備看千機鐵騎的兒郎們拉練,還沒走出幾步,就看到自家王府的管事老陳來了。
老陳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直接跪在重銳身前,抖如篩糠:“王、王爺,昭華公主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