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波瀾疊起1
軒轅瑾連着幾日奔波,即便是鐵血漢子,臉上也露出幾分疲憊,只遠遠瞧見陳家村的影子,想着那個人現在應該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睡覺,臉上因為勞累而變得更加冷硬的輪廓才柔和了些。
他驅馬進了村子,此時已經半夜,這一路過來,鮮少有人家還在說話。
倒是陳家還有些動靜,軒轅瑾卻不欲理會,只瞥了一眼,便催着馬快些往回走。
院子裏靜得出奇,軒轅瑾動了動耳朵,竟然都沒聽見幾個呼吸聲,宣灏張铮不在,屋子裏靜些倒是尋常,可這也太靜了些。
他蹙眉栓了馬,疾走兩步推開屋門,淡淡的灰塵和着幾分無人的清冷氣鋪面而來,軒轅瑾頓住腳步,全然沒想到這個時辰,陳英竟然不在。
若只是陳英不在,興許是去了旁處溜達,他也不是沒有大半夜不好好睡覺的前科,可他分明聽見東屋那邊也沒動靜。
難不成是回去了?
他想起剛才路過陳家時裏頭傳出來的不大不小的說話聲,心裏有些不悅,只覺得陳為仕果真是越老越糊塗,現下這樣子,竟然還看不出來陳家是一群什麽人。
巴巴的湊上去,是要自取其辱嗎?
他心裏有些不耐煩,轉身就出了門往陳家去,夜色闌珊,如同他的心情般十分暗沉,這份不痛快一直持續到他戳在陳家門前。
他完全沒有敲門的意思,擡腳就踢開了門。
陳家三兄弟已經喝的有些多,神志不太清醒,聽見門邊一聲巨響,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軒轅瑾黑着臉進來:“陳英呢?”
三兄弟皆是一愣,陳中梁頂着夜色沒能看出來是軒轅瑾,脾氣還有些橫,怒道:“哪來的小……小畜生,這裏也敢闖,來人,給我打,打出去……”
這倒是醉中還想着往日風光,仍記得橫行跋扈的滋味。
與醉鬼計較實在有失身份,軒轅瑾還記得陳英的屋子,徑直進了門,卻只瞧見地上亂七八糟的攤着被子草席。
陳為仕在炕上坐着,看樣子并不是半路被吵醒了。
“陳英就睡地上?”
軒轅瑾的眉頭徹底擰了起來,他往日不怎麽笑,也鮮少真的動怒,眼下卻是切切實實的不痛快,應該說很不痛快。
即便周遭漆黑一片,軒轅瑾還是能感受到陳為仕的疲憊,這老頭先是嘆了口氣,又朝外頭看了一眼。
沒了軒轅瑾在場,三個醉鬼已經再次把酒言歡,喝了起來。
“大約是跑出去了……”
他語調淡淡的,聽不出來關心和擔憂,也沒有半分要透露之前發生了什麽的意思。
軒轅瑾心裏是不滿的,也并未察覺自己對陳為仕過于苛刻。
說到底,他心裏是偏向陳英的,已經偏的不像話,他能理解陳英對陳家人的複雜态度,卻不想明白陳為仕對孫兒的不聞不問。
他轉身出了門,卻在瞧見三個男人飲酒作樂時皺起了眉頭,他回頭看了一眼陳為仕。
這會才從心裏升起一股淡淡的憐憫來,卻不曾開口,只出了門,一路往河邊去。
他幾回在外頭瞧見陳英,對方都在這裏,許是今天已經晚了,竟沒瞧見影子,河邊的亂草倒是有被踩踏過的痕跡,瞧着卻是幾個時辰之前的事情了。
他無功而返,繞着村子走了一遭。
心裏覺得陳英是不會往這些陌生地方去的,只是圖個心安。
眼下人要麽是在隔壁還沒建成的那堆草料泥坯裏,要麽是在躲在自己院子的哪個角旮旯裏。
想想就覺得心疼。
軒轅瑾黑着臉回了院子,裏裏外外找了一遭,沒瞧見人,心情越發的不痛快起來。
若是能在這裏找着,他覺得自己先前生的氣大約會排解一些,偏偏沒有。這讓他很有些惱火。
卻也只能惱火的往隔壁去尋。
如今的天氣,蚊蟲已然十分熱鬧,幕天席地的睡,還沒有驅蟲的草藥,第二天應該就瞧不出人樣來了。
因此軒轅瑾憋着一肚子火氣,直接進了柴房,待借着模糊的月色瞧見裏面的情形,腳步立刻頓住了。
陳英仍舊睡得四仰八叉,大約是被陳家人冷待慣了,他看起來并沒有将之前發生的事放在心上,睡夢中連眉頭都沒皺起來。
只是周遭圍了些稻桔,應當是用來和泥用的,眼下七零八落的散在他周圍,看起來狼狽又好笑。
軒轅瑾仍舊很生氣,這小子放着幹淨的火炕不睡,非要來這裏,一身的草和灰,地上還有蟲子。
他擡手揉揉眉心,實在是頭疼的厲害,而且有些鬧不明白這小子到底是怎麽想的,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搬出去了,搬出去也就算了,陳家容不下他,自然還是該回來的。
又偏要來這種地方呆着。
即便是苦肉計,也沒有這麽蠢的。
他先前壓下去的火氣又蹿了上來,并不算溫柔的将陳英從地上扯了起來。
陳英這日實在是累,即便周圍環境簡陋,他還是撐不住睡了,卻不想竟能夢見軒轅瑾,當即有些懵。
偏對方脾氣和往日還大不相同,看着十分粗魯。
陳英被他硬生生拽起來,拉着回了隔壁院子,陳英還懵懵的看着對方:“好不容易做會夢,你怎麽這麽兇……”
軒轅瑾心想,這就叫兇了?我真兇的時候你還沒見過呢……
他将陳英推進屋子,冷着臉吩咐道:“老實呆着。”
這一聲将陳英殘存的睡意給吓走了,一個哆嗦清醒過來。
“你回來了?”
軒轅瑾冷冷斜了他一眼,沒搭理他,陳英有些委屈,心想我又哪裏招你了,不樂意見我幹嘛去找我……
他有些郁悶,想起之前的事,心情更難過了些,鼻子一時有些酸,還沒來得及醞釀,就察覺後背發癢,他四處看了一眼,跑到牆上蹭了蹭,沒頂用,只好又蹭了蹭。
這一蹭就蹭到軒轅瑾進屋。
大約是沒想到一進來會看見這樣的畫面,軒轅瑾臉上露出明顯的呆愣來,手腕微微一顫,端在手裏盛滿水的木盆裏蕩起一圈波紋。
陳英毫無所覺,仍舊龇牙咧嘴的在牆上蹭來蹭去:“怎麽回事……後背怎麽這麽癢……越蹭越癢……”
他已經蹭的有些疼了,可比起這點疼來,那癢才更難忍受,他現在倒是恨不得能将後背的皮揭下來一層。
軒轅瑾看出不對勁來,低喝道:“別蹭了!”
陳英委屈的看他一眼:“太癢了……”
軒轅瑾放下木盆,将陳英摁在炕上,伸手拽下他的上衣,這一摸才覺得不對:“這時候了,怎麽穿這麽厚的衣服?”
陳英按捺不住想伸手去撓,被軒轅瑾捏住了手腕,當即就有些暴躁:“找不到衣服了,只能穿這個……你讓我撓一撓,癢死了……”
軒轅瑾不開口,将他的衣裳徹底扒下去,露出後背來。
本該光潔的地方此刻密密麻麻全是紅點,有被他這種天氣穿厚衣裳捂出來的,也有被蟲子咬的。
很有些慘不忍睹。
軒轅瑾有些惱:“看你什麽地方都敢睡!”
陳英心想我上回也睡了,也沒怎麽着……
只是這話沒敢說出來。
軒轅瑾摁住了他的手:“別亂動,越撓越癢。”
陳英哀嚎一聲:“你打我一頓吧,癢死了……”
若不是看他眼下這樣凄慘,軒轅瑾是真的很想打他一頓的。
“自己忍着,我去給你找藥。”
陳英見他手一松,下意識就想去撓,軒轅瑾目光沉沉的盯着他,陳英自然而然的就慫了,讪讪道:“不撓,不撓……”
軒轅瑾扯扯嘴角,冷笑有些生硬,但足夠震懾陳英:“回來讓我看見你背上多一道撓痕……”
陳英一哆嗦,雙手交握:“我堅決不撓!”
軒轅瑾起身,語氣緩和了些:“其實沒關系,我很期待你能試試。”
陳英只覺周身涼飕飕的,寒氣從後背蔓延,很快缭繞周身,讓他連話都說不利索,變成了鋸嘴葫蘆,徹底僵在原地。
軒轅瑾很快折騰了浴桶進來,兌好了熱水,二話不說就将陳英剝幹淨丢了進去。
陳英舒服的一哆嗦,連後背那點癢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軒轅瑾出去轉了一圈,摘了一把綠葉子回來,随手一撮,折騰的滿手綠色汁液,然後便将面目全非的葉子丢進了浴桶裏。
陳英聞到一股很清亮的味道,不由精神一震:“聞着像是薄荷膏的味道……”
“腦子不好使,鼻子倒是靈。”
陳英:“……”
這回回來,軒轅瑾怎麽看起來這麽不對勁……
陳英被噎的啞口無言,沉默的搓洗身上,這兩天他沒好好洗過澡,每天累了一身汗一身泥,打水洗澡太麻煩,又懶得走那麽遠去河邊,竟然一直拖了這麽多天。
夠邋遢的……
陳英在心裏給自己下了個定語,拿着布巾用力擦洗身上,厚厚一層泥被搓下來,陳英才覺得舒坦了些。
軒轅瑾伸手過來拿了他手裏的布巾,力道均勻的替他擦洗後背。
陳英僵了僵,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身體已經不自在的扭了扭,耳朵紅了,沒什麽底氣道:“我自己夠得着……”
軒轅瑾沒理會他,細細擦完背,就将布巾丢給了他,語調淡淡的吩咐道:“洗完就去炕上趴着。”
雖然明知道是要上藥的意思,可這話聽起來,還是讓陳英面不自覺的面紅耳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