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如隔三秋5
陳英照舊躺在地上,卻沒有一絲睡意。
先前的那股憤怒還沒有消下去,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忍了,他要等,他就不信這些人會沒動靜。
他剛才那一通罵,相信總會有人沉不住氣,想讓他吃苦頭,等不到明天的。
他就豎着耳朵聽動靜。
約莫半個時辰,或者一個時辰,陳英已經算不太清時辰了,由着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東西,直到外頭想起細微的開門聲。
陳英默默的閉上了眼睛,假裝自己睡着了。
不多時廚房想起被翻動的聲響,對方有些毛手毛腳,不像是做慣了的,米缸合上的動靜很大,陳英起身,門邊立着他先前用的鎬頭,卻不好拿來打人,要麽傷着對方,要麽傷着自己。
他将陳為仕的拐杖拿了過來,輕手輕腳的去開門,手還沒碰到門板,就瞧見一道影子映在糊門的紙上。
陳英停了動作,他完全沒想到對方能這麽大膽,這是完全沒有将他放在眼裏的姿态。
他又輕手輕腳的回了地鋪上,将拐杖藏進被子裏,四仰八叉的攤着,好像已經徹底睡熟了。
門很快開了,一道矮小的影子鑽了進來,也不去旁處,徑直奔着陳英過來了,似乎怕驚醒他,對方猶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拽他當做枕頭的衣裳。
陳英驟然想起來上回丢掉的那些銀子,不管是不是對方拿的,眼下他這個動作,讓陳英決定,這筆賬記在他頭上。
他幾乎是一躍而起,抽出被子裏的拐杖對着來人就是一頓猛抽。
對方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躲,被打的哭爹喊娘,毫不收斂的哭嚎起來。
衆人很快被驚醒,陳為仕也坐了起來,一行人大呼小叫的趕過來,瞧見陳英在打人紛紛頓住腳步,有些不明所以。
被打的很快開始求救:“娘救我……”
陳三嬸一聽,一愣之後連忙跑了過來:“住手,住手!陳英你給我住手@!”
陳英累的氣喘籲籲,自從來了陳家村,他頭一回這麽痛快。
陳薦抱着頭鑽到了陳三嬸身後,連看都不敢再看陳英一眼。
陳英拎着陳為仕的拐杖,佯裝困惑:“原來是三弟……深更半夜的我還以為是賊……”
陳三嬸不用看就知道兒子現在必定很凄慘,氣的發抖,幾乎要上手來撓陳英:“好好好,你真是出息了,出去一趟回來就這麽欺負你弟弟……”
陳英連忙擺手:“嬸娘可誤會我了,我可不是有意的,他偷偷摸摸來我屋裏,我自然以為他不懷好意,這事是他咎由自取,可怪不得旁人。”
盧氏先前分的米少了,眼下看三房吃虧,恨不得拍手叫好,忍不住出聲道:“可不是,這風高月黑的,偷偷摸摸進了旁人的屋子,能按什麽好心思?這不是讨打嗎?”
陳三嬸怒瞪着盧氏,盧氏渾然不懼,雙手叉腰道:“看什麽看?我說的可是實話,你要是覺得他沒做虧心事,咱們就報官。”
陳三嬸一愣,她心裏捉摸着陳薦應當是得了手了,不然陳英也不能這麽生氣,要是報了官,陳英又有成王護着,他們一定會吃虧,便有些猶豫。
陳二嬸看出門道來,想着回頭詐一詐三房,好扣出些銀子來,眼下就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深更半夜的,都是一家人,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都回去睡吧。”
陳英仍舊握着陳為仕的拐杖,冷眼看着衆人散去,見陳薦不知死活的還敢回頭看他,當即學着軒轅瑾露出一抹冷笑來。
陳薦一哆嗦,顯見是被吓着了,半大的小夥子,竟然跟着陳三嬸回了屋。
出了口惡氣,陳英身心舒暢,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踢踢踏踏回了屋子。
正打算躺下好好休息,就聽陳為仕問他:“舒坦了?”
陳英直覺他又要教訓自己,并不想答話,陳為仕搖頭嘆了口氣:“你這性子……倒是随了你娘……”
陳英對自己母親的記憶還是很鮮明的,那時候他都六七歲了,這些年沒人疼他,他就總想起自己的母親。
他娘性子有些潑辣,當年家産頗豐,只可惜早年失怙失恃,無人替她做媒,最終自己挑中了陳中梁,請了人來提親。
因為此事,陳為仕一直瞧不上他母親,卻到底還是答應了,一般是心軟,一般是嫁妝。
陳為仕此時想起來,才意識到自己是有些卑鄙的。
陳英并不想聽他提起自己的母親,他與父親和祖父不親近,固然有對方不喜歡自己的緣故,可幼時時常聽見母親對他們的嫌惡,他心裏慢慢也就這麽覺得了。
親情淡漠至此,并非一方過錯。
陳英不想木器都死了十幾年了,還要被陳為仕數落,幹脆止住了這個話頭:“您睡吧,已經後半夜了,當心明天沒精神。”
其實陳為仕眼下什麽也做不了的樣子,有沒有精神并沒有什麽關系。
完全沒用心的一個理由,陳為仕卻不好反駁,只能順着應承了。
至于這一夜,祖孫兩人到底有沒有睡着的,卻不好說了。
第二天早晨,陳英照舊早早的出了門,陳為仕如今能動彈了,他出門的時候便不必過于記挂。
這一日他照舊在陳守信那裏搭把手,雖然對方百般提醒他地裏還有些雜活,他不必急着過去幫忙,可陳英手裏的銀子又少了一些,他已經開始有些心慌了,因此陳守信的話他完全沒放在心上。
陳守信沒辦法,反倒是一咬牙給他派了些重活,陳英咬牙挺到晚上,覺得手上好像褪了一層皮,火辣辣的疼。
陳守信心虛的道了別,從從走了。
陳英休息了一刻鐘才爬起來,慢吞吞往回走,他今日實在是太累了,懶得做飯,想着幹脆餓一晚上算了。
這一路走的他腳軟,待進了院子卻精神了。
因為陳家都集齊了。
陳英懶得理會,徑直穿過人群往屋裏去,陳為仕見了他微微蹙眉:“外頭吵吵鬧鬧的,做什麽呢?”
陳英扯扯嘴角:“作妖呢……”
他鋪了地鋪,往上頭一栽就不動彈了,連當做枕頭的包袱不見了也沒瞧見。
陳為仕愣了一下:“今天吃過了?”
陳英含糊道:“太累,不吃了……”
陳為仕安靜片刻,低低嘆了口氣。
陳英翻了個身,沒在意,眼看着就要睡着了,腦子裏倒是忽的一亮,想起昨天陳為仕和自己要粥喝的事情來,猛地反應過來,他忽的坐起身:“你今天沒吃飯?”
陳為仕沒說話,但是以對方的性子,這就相當于默認了。
陳英頓時火冒三丈:“你三個兒子都在家,沒一個管你飯?你是不是也沒喝水?”
陳為仕張了張嘴,本還想說算了,卻又實在說不出口。
他這一把年紀,竟然在兒孫上吃的苦頭最多。
陳英已經從地鋪上爬了起來,沉着臉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他原本也是覺得餓的,現下肚子裏卻都是氣。
他快步走出去,廚房裏卻點了燈,陳家三兄弟坐在一處喝酒,桌上還放着一只雞,陳英只覺得胸口的火氣蹭的竄到了頭頂上,簡直要沖破他的頭頂竄出來。
“你們……”
陳英氣的哆嗦,連話都說的不利索:“你們爹一天沒吃飯,你們連看一眼的都沒有,倒是知道自己喝酒吃肉!”
三人聽見動靜,紛紛扭頭看過來,陳中梁先沉了臉:“你個混賬東西,也敢來教訓你老子?!”
陳中棟倒是沒想到陳為仕一天沒吃飯,責備的看向陳英:“你是怎麽照顧老爺子的?”
陳英氣的說不出話來,他素來知道這二叔無恥,卻不想他能無恥到這份上。
陳中棟搖搖頭:“說什麽來着?年輕人靠不住,得我給老爺子送點吃的去。”
他扯了個雞腿拿了進去,隔着窗戶,陳英還聽見他和陳為仕說自己的壞話。
陳為仕沒出聲,沒認同也沒替自己辯駁。
陳英心裏有些失望,只是因為怒氣太盛,以至于沒能察覺自己的失望。
陳中梁罵罵咧咧幾句,又坐下喝酒,陳中林想起兒子的傷,陰沉沉的盯着陳英看了一眼:“大哥教的好兒子,毆打自家兄弟也就算了,還敢指責長輩,連老爺子也敢置之不理……”
陳中梁臉色變幻不定,手裏死死捏着酒杯。
陳中棟從屋裏出來,提起昨夜他發怒敲各房門的事,陳中梁徹底忍不住了,擡手将酒杯砸了過來,陳英躲開,既可笑又憤怒道:“你還想打我?!”
陳中棟道:“陳英這脾氣可真是越來越大了,以前可沒這麽不聽話,咱們陳家落敗,人家還靠着成王,怕是打心裏瞧不上咱們了……”
他本意是激怒陳中梁,好離間這父子兩人本就不親密的關系,卻不想竟讓陳中梁想起自己上回無緣無故挨了打的事,一時間只覺得身上哪裏都疼,有些不敢再和陳英動手。
陳英仍舊怒瞪着他,陳中梁臉上下不來,索性一摔筷子:“你個孽障,我是管不了你了,你以後也別說是我的兒子,你給我滾出去!我陳家沒有你這個不孝子!”
陳中棟一愣,沒想到陳中梁能蠢成這樣,若是陳英當真和陳家沒了關系,他們還怎麽牽扯上成王?
他連忙站起來勸和,陳英冷冷一笑道:“誰稀罕!”
他沖進屋子裏找包袱,并沒找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的,他紅着眼,眼神兇狠。
陳為仕沒聽清外頭的争吵,眼下見陳英這架勢,很想問一句,對方卻已經放棄了包袱,扭頭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