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隔三秋4
陳英下午出去了一趟,買米。
雖然他并不想随了陳中棟的意,可不買米難道要一直餓着嗎?
廚房裏連滴水都沒留下,米缸更是空空如也,更別說油鹽醬醋之類的。
陳英手裏就那麽幾十文錢,緊巴巴的買了兩鬥細米,晚上只算計着量,熬了兩碗粥,等陳中梁去掀鍋蓋的時候,裏面已經空了。
陳中梁很是惱怒,隔着窗戶将陳英罵了一通,陳英知道對方有個長輩身份,他但凡應聲,就只能吃虧,幹脆當做沒聽見,心裏卻照舊憋悶,連話也不肯說。
炕倒是鋪好了,陳英卻沒想着上去,他心裏到底還是和陳為仕不親近,睡在一張炕上這種事,看起來怎麽也不像是他們兩個該做的。
因此,他照舊在地上鋪了張草席,将包裹當枕頭,被子一扯就睡了。
陳為仕本想喊他上來,見他這幅樣子,只能嘆了口氣。
這一日陳英照舊沒能睡好,即便睡了也一直在做夢,畫面亂七八糟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只早晨醒來,頭昏昏沉沉的。
他出門打了井水洗了把臉,勉強精神了些。
他不想在這裏呆着,又不好回軒轅瑾的院子,只好往田裏去,一出門才想起來鎬頭還在那個院子裏。
倒是多了一個由頭回去瞧一眼……
陳英想的出神,冷不丁眼前一個人倒吊着垂下來,頭發糊了他一臉。
陳英驚得一哆嗦,臉色發白,懵懵的站着。
張铮跳下來,尴尬的笑了兩聲:“沒事吧?開個玩笑……”
陳英的心髒撲通撲通劇烈的跳動起來,有些惱,他不算怕鬼,只是冷不丁被這麽一吓,還是有些驚住了。
“你大爺的!”陳英回過神來氣的臉紅脖子粗。
張铮有些無奈:“我孤兒,沒大爺。”
陳英一口氣堵在胸口,簡直要被他氣死。
張铮舉手:“好好好,我錯了,我道歉……你這怎麽說走就走了呢?得虧有人告訴我一聲,不然我這會得急死了。”
說起這個陳英倒是有些心虛:“走的急,對不住。”
張铮隐約猜到了幾分,從懷裏掏出包子來給他:“吃早飯沒?”
他昨晚就喝了白粥,完全不頂事,眼下一看包子,當即就覺得餓了,張铮看他神情,連忙将包子塞給他:“快吃……”
“對了,我和宣灏這兩天要出遠門,房子你幫着照看兩天。”
陳英一頓:“呆很久?”
這個說不準,張铮也不敢說自己是為了什麽公務去,只能大打個哈哈,他心裏是覺得陳家這樣子他鐵定住的不舒坦,什麽時候受不住了,知道他們的院子沒人,他也能放下臉面進去躲一躲。
陳英的心情不太美妙,卻難得沒露出來,只說了聲一路順風。
知曉軒轅瑾還沒有回來,能回院子的喜悅就大打折扣,陳英留了包子給陳為仕,扛着鋤頭下了田,他眼下其實不知道能做什麽,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這般一想,倒不如去院子幫忙幹活,還能賺點錢。
陳守信見他過來,短暫的驚訝過後連忙拉住他:“昨天怎麽回事?在這住的好好的,怎麽回去了?”
提起這個陳英也是無奈:“老爺子要回去,我能有什麽辦法?”
他畢竟只是個晚輩,在這種事情上完全沒人在意他的看法。
陳守信「啧」了兩聲,也知道旁人的家務事他是沒辦法插手了,只能幹看着,拍拍陳英的肩膀權作是安慰:“來來來,你在這裏跟着他和泥,就是把稻桔摻進土裏,跟着他學。”
陳英一瞧,那和泥的漢子已經脫了鞋,赤着腳在泥裏踩來踩去,倒不像是幹活,像玩。
他頓時來了興致,也脫了鞋要進去,漢子唬了一跳:“你別別別,看着就成,我一個人夠了。”
隔壁人家鮮少露面,可一看就不是尋常人,雖然他們沒什麽見識。
雖然軒轅瑾也時常下地,可他們還是有種直覺,這人絕對不是泥腿子。
也絕對惹不起。
陳英這人雖然沒架子,也看不出氣勢來,可在隔壁進進出出,還備受尊敬,這漢子下意識就不敢和他靠太近。
這身嬌肉貴的,萬一被稻桔戳破了皮,他還不得沾上大麻煩……
陳英一樂:“一個人就成那你歇歇呗,讓我幹點活,不然待會怎麽好意思拿錢。”
陳守信遠遠看見兩人争執也沒說話,倒是盼着陳英能知難而退。
沒想到最後倒是那漢子被陳英說的退了出去,陳守信心裏嘆口氣,心裏也怕他出事,時不時就要看一眼。
好不容易到了晌午,陳大嫂來送飯,看見陳英一愣:“你這是……”
陳英一身泥巴,看着有些狼狽,眼下和其他漢子坐在一起,一張白淨的臉十分顯眼,活像是被硬插進去的。
她瞪了陳守信一眼,送完了飯将人拉到一旁:“你幹什麽?這人身份不明,真要得罪了怎麽辦?”
陳守信有苦說不出:“我也沒辦法,我這不讓過來吃點苦,回頭去鎮上做工撐不住怎麽辦?”
陳大嫂氣的擰了他一把:“你是不是傻?!這貴人能真去做工?你還真敢想!”
陳守信憋屈的一聲不吭,等陳大嫂訓完了話有些憋屈的蹲了回去,郁悶的看了陳英一眼,陳英心裏一慌,心道難不成是自己在這幹活蹭錢給陳守信惹了麻煩?
存了這想法,陳英下午的時候沒好意思存力氣,很是賣力的幹活,陳守信看得膽戰心驚,這官家公子怎麽這麽能屈能伸?幹個活這麽賣力做什麽?!
這天晚上散工散的有些早,陳守信心力憔悴的和衆人道了別,滿腦袋都是明天怎麽拒絕陳英過來,幹脆說個農活讓他自己下田去折騰吧……
陳英看着自己一腿泥,實在不好穿鞋,讓他這麽走回去,路上人來人往的,他又覺得有點丢人。
好在今天和泥用的水還剩了些,他湊合着洗了洗,看着天色還早,怕回去又合一家子吵起來,幹脆繞着屋子轉了一圈。
除了柴房搭好之外,正經屋子只刨出了地基的坑,陳英繞了一圈,發現這屋子真的很小,沒多久就走完了,完全沒辦法拖延時間。
他只好扛着鋤頭往回走,路過軒轅瑾的院子,杵在門口發了會呆,晚上起了風,冷不丁一吹頭頂的樹葉,卡拉拉一響,陳英唬了一跳,忽然開始心虛,一扭頭小跑着就走了。
雖然往回走的時候天色還透着亮,可到了門口,周圍已經暗下來了,院子裏靜悄悄的,只偶爾傳出幾句說話聲,也聽得出來人應該是在屋子裏。
陳英吸了口氣,推門進去,空蕩蕩的院子瞬間給了他安全感,腳步十分輕快的進了屋子。
陳為仕靠在床頭,回了陳家,并沒有來給他點燈,他只能摸着黑坐着。
陳英招呼了一聲,陳為仕的聲音有些沙啞:“給我倒碗水。”
陳英應了一聲,去廚房找了一圈,缸裏仍舊是空的,別說熱水,連冷水都沒有,陳英心想總不能幾個兒子都在,沒一個人給他送水吧?
他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便抛在了腦後,打了桶水倒進鍋裏,打算先燒了水,然後再熬粥。
陳為仕不多時自己摸索着出來了,坐在廊下趁着天邊剛升起的月亮看被火光映得紅了半張臉的陳英。
水咕嚕嚕開了花,陳英舀了熱水出來晾着,拿了碗去米缸裏舀米。
兩鬥不算多,可米缸不是水缸,兩鬥已經滿了一小半,陳英便沒怎麽彎腰,卻不想這一舀竟然舀了個空。
他只當自己估計錯了,又探了探腰,仍舊沒碰到東西。
他心裏泛起嘀咕,垂頭看了一眼,卻是黑漆漆一片,什麽也沒有。
陳英一呆,還以為是外頭太黑,自己眼花了,他取了根燃着的柴火照明,這下倒是請清楚楚的看見米缸裏空了,和昨天初來時看見的一樣,一粒米都沒有。
陳英心頭的火氣蹭的就蹿了上來,将柴火一丢:“都給我出來!”
屋子裏沒人理他,大約是家裏的男人都沒在,陳英撸起袖子要去敲門,陳為仕嘆了口氣:“家醜不可外揚。”
陳英冷笑:“家醜?咱們哪還有家?!”
陳為仕被噎住,神情慢慢暗淡下去,沒再說話,只孤零零的坐在廊下,看着瘦小而可憐。
陳英挨個敲了門,沒人應答,連住了他幾個堂兄弟的哪間屋子都沒人理會他,甚至連聲都沒出。
這倒是明顯的做賊心虛了。
可陳英拿他們沒法子,他總不能真的破門而入将米搜出來。
他愣了很久,才舒了胸口的氣,面上心平氣和的轉身進了廚房,舀了一碗溫水給陳為仕:“我出去一趟。”
他雖然被惡心着了,可飯還是得吃,他不能因為氣旁人而折騰自己。
陳為仕端着碗沒說話,只擡眼看着他出了門,約莫小半個時辰後,他搬了一個木箱子回來,上頭還加了鎖,在廚房挖了半碗米洗淨丢進鍋裏,陳英便将箱子再次上鎖,搬進了他和陳為仕的屋子裏。
陳為仕看着他忙碌,心裏空茫一片,他突然想不起來自己标榜的陳家,到底是個什麽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