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隔三秋3
軒轅瑾連着四五天沒露面,連張铮宣灏也是早出晚歸,明明是借住的陳英和陳為仕倒像是主人一樣,每日都待在這裏。
即便陳英素來不拘小節,此時也難免有些鸠占鵲巢的錯亂感來。
好在他田裏雜活多,雖說大頭已經做完了,卻還要除草澆水施肥,陳守信抽不開身手把手教他,只能一說,讓他自己去摩挲。
這一折騰就弄死了一小塊的苞米,只得又讨了種子重新補上,也算十分忙碌。
只如今這院子離着田裏近,他來回方便,家裏有沒有旁人對他虎視眈眈,他自己随便收拾些吃了也很方便。
這一日自田裏除了草回來,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頭很熱鬧,他心裏一喜,還以為是軒轅瑾回來了,連忙放下農具,三兩步就跑進了堂屋。
卻是陳中梁兄弟兩個坐在裏頭,正幹巴巴的和陳為仕說話。
陳為仕看着不太想搭理他們,冷着張臉,目光沉凝。
陳英很失望,臉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陳中梁擡眼看着他,原本臉上還帶着笑,一眼看見陳英的表情,頓時冷了臉:“你這是什麽樣子,看見你老子就這幅樣子?!”
陳英看見他的确高興不起來,也懶得吭聲,悶悶杵在門邊。
陳中梁最看不得旁人無視自己,眼下看見陳英這樣子,當即就有些火:“小兔崽子!”
他四處看了看,像是在找工具,陳英往後退了一步,防備的看着他。
陳中棟半真半假的勸:“好了好了,大哥別鬧了,陳英現在跟着成王,哪裏還肯将咱們看在眼裏……”
陳中梁怒不可遏,又想起上回來這裏受到的屈辱,眼下軒轅瑾不在,沒人給陳英撐腰,正是個機會。
他找不到東西,擡腳就要拖鞋。
陳為仕猛地一拍桌子:“夠了!”
陳中梁雖說并不再将他放在眼裏,只是畢竟壓在頭上幾十年,他心裏還有些本能的畏懼,對方這一開口,他下意識就停了手。
陳中棟跟着道:“當着父親的面太不像話,父子倆有話私下裏說也是一樣的。”
陳為仕冷冷看着陳中棟,陳中棟心裏一凜,表情有些僵。
“好了……”陳為仕開口,幾人都老實下來,安靜聽他說話,“你們既然來接了,我們也沒理由一直住在旁人這裏,只是宅子畢竟擠了,回去英兒随我一同住,你們也不許再打旁的主意。”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雖沒瞧清楚對方到底什麽意思,卻也明白,陳為仕這話只是聽聽,并沒有真的遵從的意思。
二人敷衍的答應了,陳為仕看向陳英:“主人家不在,咱們不好久居,你……”
陳英垂下頭,很不情願:“可咱們也不能這麽不聲不響的就走,好歹也得等人回來說一聲……”
陳中棟打斷他的話:“安息公主要回去了,成王前去相送,說是要一路送回去,這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也說不定就不回來了,你還要一直等下去?”
陳英張張嘴,有些懵,腦子裏頓時一團亂麻,他這兩天一直沒找着機會問宣灏張铮關于軒轅瑾的消息,二人也沒主動提及,他只當是有什麽急事回了涼京。
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去送人了……還有可能一送不回。
他無意識的看向陳為仕,好像在問他先前不是說軒轅瑾看透了安息公主的計謀了嗎?怎麽眼下看起來,像是中了計的樣子……
還走的那樣匆忙,連句話都沒留下。
陳為仕移開視線,不肯看他,倒是吩咐陳中棟:“去屋裏收拾一下我的東西,不過是幾件衣裳,莫要拿錯了。”
陳中棟僵住,他是很不想做這種活計的,總覺得是下人才該做,他下意識看向陳英,推脫道:“往日父親都是陳英伺候,他對您的東西應該更熟悉吧?”
陳為仕冷笑:“我膝下三個兒子,卻要一個孫子伺候。”
陳中棟被指責到了臉上,頓時有些吃不消,臉上火辣辣的,不敢再回話,轉身去了屋子。
陳為仕咳了一聲,對着陳英,語氣倒是緩和了些:“你也別愣着了,去收拾一下東西,咱們這就回去吧,你若是想和成王道別……你每日往田裏去,總要打這裏過,多走幾回,總能遇見。”
陳英腦子已經頓住了,并沒能聽出來陳為仕話裏安撫的意思,只悶悶點了點頭,進了屋子,不多時拿出來一個小包裹,看着也就幾件衣裳。
陳中梁往他身後看了看,見果然沒有別的東西,頓時有些急:“你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就沒別的東西?成王就沒給你置辦些物件?”
若是往常,陳英應當是十分迅速就意識到了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可眼下他心裏沉甸甸的,腦子也不能正常使用,愣是沒反應過來,只想起那枚銀冠,剛才被他壓在了枕頭底下。
見陳英愣頭愣腦的也不知道回話,陳中梁有些怒:“老子問你話呢!”
陳為仕提起拐杖給了他一下:“你老子還在,喊什麽?!”
陳中梁臉漲的通紅,他已經這把年紀了,竟還被當着兒子的面教訓,臉上實在有些挂不住,神情幾番變化,有些猙獰。
陳為仕冷眼看着,心裏存着的那些好的念頭,慢慢沉到了谷底。
不多時陳中棟提了一個包袱出來,他大約比陳中梁要臉些,包裹看着不大,也軟踏踏的,應該是沒真的拿旁的東西,甚至連棉衣之類也沒收拾。
倒有些敷衍的意思。
陳為仕也不吭聲,見兩人都收拾好了,便吩咐陳英:“走吧……”
陳英悶頭過來背起他,小包袱系在胸前,陳中棟提着包袱尴尬的跟在身後,待出了門才小聲道:“父親,我和大哥輪流背着吧……讓陳英去買點東西,咱們一家團聚,總得吃點好的……”
陳為仕冷靜的厲害,他看了一眼陳中棟:“斷糧了?”
“沒沒沒……”
陳中棟心裏一凜,下意識反駁,陳為仕想起上回陳英丢的那些銀子,胸口一悶,幾乎有些咬牙切齒,他平複下心緒:“都是一家人,做這些虛禮幹什麽?家裏有什麽吃什麽,不必麻煩。”
陳中棟被堵住話頭,一時想不出其他理由來,只得讪讪作罷。
晌午正是衆人休息的時候,不少人在樹下乘涼,看見這四人往陳家去,都議論開來:“這是怎麽了?竟然往回接了?”
“不是說那房子還建着呢嗎?這是要不建了?”
陳中棟遠遠聽見這話,連忙解釋;“長輩還是要在身邊供養才覺得安心。”
這話說的好聽,往日不待見他們的陳家村民也有不少發出善意的附和聲,陳中棟心裏得意,心想自己将人接回來,又賺了名聲,還能搭線車上成王,陳英往日看不出來,眼下才知道是個能幹的,一起吃喝,倒是能省不少開銷。
只陳為仕現在的狀态不太對勁,竟有些偏向陳英的架勢,他難道忘了,以後還是要靠他們這些兒子奉養的?
陳中棟心裏憤憤罵了句不識好歹的老東西,絞盡腦汁開始想怎麽才能讓陳英主動出錢買米面油鹽。
眼下陳家人沒有營生,巴巴的坐吃山空,若是再沒人供養,遲早要餓死。
陳英這小子實在是鬼,明明手裏有錢,丢了十幾兩銀子連找都不回來找,可見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陳中棟想起上回在外頭溜達,眼見這陳茂竄進食肆大吃大喝,一頓飯就吃了一兩銀子。
若是以往,這實在不算什麽,可眼下陳家的境況,這一兩銀子可足夠一家子好十來天的開銷了。
這麽多銀子,總不能是盧氏給的。
陳中棟忽悠幾句,陳茂就說了實話,跟着蹭了一頓飯,陳中棟就打上了陳英的主意。
他只怪陳中梁太笨,竟連銀子在哪裏都問不出來,還生生将本就不親密的父子關系搞砸了。
可眼下他又覺得這事實在是個機會,若是陳英都把銀子給了大房,他們才是一點都撈不着。
陳中棟越想,看向陳英的目光越熱切。
陳英一無所覺,腦子裏仍舊亂哄哄一片,倒是陳為仕有所察覺,卻也沒說話。
一行人進了家門,院子裏靜悄悄的。
陳中棟道:“黃氏帶着薇兒去鎮上找些繡活回來做,貼補些進項。”
陳為仕看他眼神閃爍,便知道他這是在說謊,陳中梁嗤笑一聲:“他們還會做女紅?每日裏連個早飯也不會做,誰家的女人這麽笨?”
陳中棟沉臉:“再怎麽着也輪不到做大伯的說三道四吧?”
兄弟倆怒目相對,陳中梁的肚子忽的叫了一聲,他也不覺得尴尬,瞪了一眼陳英:“去,給你老子做飯。”
陳英假裝沒聽見,悶頭将陳為仕送進屋子裏。
這屋子并沒有收拾過,空置幾天,到處都是灰塵,眼下正是風多土多的時候,一張桌子都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了。
陳英嘆了口氣:“先站一站,我收拾個幹淨地方給你……”
陳為仕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外頭,他的長子和次子正站在水井邊說話,聲音壓得低,他什麽也沒聽見,只看見他們臉上的笑和眼裏的冷。
這就是他一手教起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