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節
B城最大的教堂舉行,陸衍君嫁女兒,自然要極盡風光,賓客如雲,但凡排的上頭臉的,都少不得要給他幾分面子。
百餘輛名車座駕從街頭排到街尾,烏亮亮的,好一場豪門秀。連那鋪路的紅毯都是上好布藝織就的,陽光照下來時,能看到縷縷金華閃耀,細看才知道是那紅毯上繡着的金絲紋路。
陸纖歌穿的婚紗早在幾日前就被媒體曝光了,是意大利知名設計師的鎮店之寶,層絹疊紗,抹胸樣式,性感而可愛,魚尾形下擺拖在地上,纏纏綿綿了好幾米,她一身玲珑的從花車上下來,擡頭的一瞬,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到了仙女。
兩個小花童在前面引路,投下心形彩紙和玫瑰花瓣,紛紛揚揚的飄在兩旁的賓客身上,陸衍君牽着她走到紅毯的盡頭,将她交到林徹手上,她回身親吻自己的父親,眼圈泛紅,那淚是真切的,笑是真切的,幸福也是真切的。
晚卿坐在首席,看着陸纖歌和林徹站在告臺上,回答神父的問題,交換戒指,深情擁吻。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林徹可以這樣英俊,陸纖歌可以這樣美麗,原來金童玉女是這樣一種解釋。
她從來沒有擁有過一場婚禮。
她的婚姻第一次是個誤會,第二次是個陰謀。
滿堂的喝彩和掌聲中,她聽到容止非笑着說:“這就是你愛的男人?你離他不到十米,可他卻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你。”
晚間時候,陸園舉辦了婚宴,一朵接一朵煙花仿佛将整個天空點燃,五光十色間,盛放和湮滅都只是轉瞬即逝,花園和露臺上圍滿了賓客,簇擁着仰望天空,而她站在最後的角落,望着煙花映在玻璃上明暗的火光。
當她回過頭時,看到了站在身後的林徹。
“他呢?”
“她呢?”
她輕輕笑起來,“祝你幸福。”
空中又一顆煙花綻開,是一朵橙紫色的富貴菊,映在他面無表情的臉上,須臾便隐了下去,而她背對着光影,模糊的一團面目,如雪蒼白。
“阿徹。”陸纖歌笑着走過來,離得近了,像是才看見她,笑道:“哎呀,原來姐姐也在這裏啊,七少和爸爸在那邊談事情呢,剛剛好像在找你。”
她換了一件淺粉色的衣裙,像是含露盛開的小薔薇,臉上的笑都是喜氣盈盈的,晚卿的目光落在她的婚戒上,瞧了一會兒,也微微笑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和他擦肩而過,終于知道,此生此世,再無糾葛。
大廳裏的燈光極亮,地板上也微微泛着灼目的光,她在紛亂的人群中漸漸迷失了方向,只看到滿眼的衣香鬓影,奢華糜爛的海洋。
她覺得頭暈目眩,胸腹間翻江倒海的難受,身側忽然伸來一只手,将她拉離那片人群,她踉跄跟了幾步,待那人停了,她擡眼望去,只見容止非正滿臉怒容的盯着她,“你就難受成這個樣子?”
她借着他的手臂站好,小聲說:“我想先回去了。”
“不準。我不準。我就要你在這裏好好看着,看清楚你深愛的男人是如何——”
他的話噎在嘴裏,慢慢低下頭,她的指尖正微微顫着,勾在他的指頭上,今日她穿的衣服這樣好看,紅豔豔的,倒像是古代的嫁衣。
他要對容氏的股東負責,他要放低姿态與他們和解,所以他不能給她一場婚禮,只能要她虛占一個名分,倉促的跟在他身邊。
可是今日,她卻穿了這樣一件衣服,他看了好久好久,才終于移開目光,那樣動心,那樣欣喜,他不想承認,可确實就是如此卑微,而她——而她一直都只在為另一個男人黯然神傷,連她些許的示弱,都只為早一點逃開這出荒唐。
他望着她蒼白的臉色,緊蹙的眉心,忽然有一瞬決然的快意,他想,這個女人竟也會有今天,她也終于明白了什麽是心痛嗎?
舞曲如海水一般從四面八方響起,賓客紛紛結伴走到舞池,他捏在她的肩上,用力将她轉過去,逼她看着舞池中央的那對金童玉女,“看到沒有,看看你的妹妹,她搶了自己姐姐的丈夫,還笑得那樣開心。真可笑,你的丈夫和你的妹妹,哈哈哈。”
她覺得一陣惡心從胸腹間升起,撲騰着湧到喉嚨裏,全身也漫上一層冷意,她不想讓他發現,只好生生咽回去,拿咳嗽掩飾着。
手背死死抵在唇上,她咳得那樣厲害,在舞曲飄蕩的大廳裏深深彎下腰去,若非他還拉着她,她幾乎就要跪在地上,他鉗制着她,粗暴的逼她擡起頭來,孤疑的打量她,“你怎麽了?喂!”
燈光下,她的臉上看不見一絲血色,連唇上都泛起了白,她微微閉上眼,嗫嚅着唇,“求你。。。求求你放過我。”
他所有的快意在這一刻都沒了蹤影,只有一團說不清的郁郁悶在胸口,他狠狠皺起眉,摔開手大步離開。
晚卿被他帶得一踉跄,扶着桌角才将将站穩,她繞開舞池,出了門廳,經過長長的走廊,來到花園。
夜空被燈光映的一片烏亮,中秋才過一個月,月亮仍是又圓又大,隐隐生華,那脈脈的月色裏,站着一個英俊挺拔的紳士,微微一笑,堪比春時三月的曦光,“素小姐。”
她嫁給容止非已經很久了,可他還是這樣稱呼她。
她扶着大理石砌成的廊柱,輕輕喘息,忽然道:“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笑容很虛僞,很讓人讨厭?”
趙之臣挑了挑眉毛,笑得更是開心,“謝謝素小姐誇獎。”
她勉強扯了扯唇角,手指緊緊攥在一起,“。。。你過來。”
趙之臣這才發現她的異常,快步走了過來,還差着幾步遠的距離,她便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腿一軟就向前撲去,他吓了一大跳,飛快奔過去,堪堪把她接在手臂裏,“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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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才是秋末,便已下了第一場雪,城南別墅建于山間,從窗前望下去,只見一片空闊的白,而庭院裏種的蒼松翠柏,便點綴如明玉翡翠一般。
容畫吩咐司機停了車,從車上下來,在園子裏折了一支半開的梅花,紅豔的嬌蕾上盈着剔透的雪花冰晶,怯怯不勝寒,分外惹人憐愛,她拿着梅花往門廳走,恰好方姐迎了出來,便問:“七嫂呢?”
“少奶奶在花廳看書呢。”
容畫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麽,笑道:“我拿來的那只小貓她還喜歡?”
方姐答:“七少說少奶奶懷了孩子,家裏不适合養寵物,就拿去送人了。”
容畫一聽,不由皺起眉,“怎麽我送七嫂什麽都不行?花啊草的怕熏着,定要搬得遠遠的,送只小貓解解悶,他也給我送人了!”
“七少也是疼惜少奶奶,怕她和孩子出事。”
“少跟我胡扯!當我不知道嗎?他要是真關心七嫂,怎麽會一連這麽多天都不回家,一門心思在外面鬼混?你們以為七嫂是個不争不搶的,她心裏就不明白嗎?”容畫一把摔了手裏的梅花,直往花廳走去,“真不知道七哥是怎麽想的,豬油蒙了心也不至于這麽糊塗啊!”
花廳裏,晚卿斜靠在榻上,腿上鋪了厚厚的毛毯,正在看一本攝影集,她聽見響動擡起頭,望着走進來的人笑了笑,“怎麽看上去不太高興?誰又惹到你了?”
容畫瞧了她兩眼,低聲道:“沒什麽。你還好嗎?我前段時間去了國外,一直沒來看你。”
晚卿淡淡道:“還好。只是妊娠反應有些不舒服,等你懷了寶寶你就知道了。”
容畫聽她口氣,便知她似乎不太開心,又瞧她面色發白,唇上也沒有血色,不禁擔憂道:“有沒有定期去做檢查?七哥那裏那位宋醫師就極好的。”
她低下眼,應道:“我知道了。”
她合上書,擱在一旁,神色恹恹的,仿佛對任何事都已經沒了興趣,連周圍的空氣都是一汪結了沉蔭的死水,容畫便明白過來,心裏頓時有些不平,“七哥怎麽能這樣對你?那姓程的妖精有什麽好,把他迷成那個樣子,你現在。。。”
容畫猛的停住,自知失言,慌忙看了她兩眼,晚卿輕輕一笑:“原來是姓程嗎?”
容畫便道:“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陪你。”
晚卿忙攔下她,只望着她,眼裏猶帶笑意。
容畫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出身名門,又有容止非那樣的男人将她從小寵到大,她懂的不少,不懂的卻更多,夫妻之間若有了強迫和施舍,那就太沒意思了,何況她和容止非原本就這般難堪和尴尬,“不要胡鬧了,你若有時間,就多來陪陪我吧。”
容畫一頓